小脚

                           作者：简单的疯子

    年长的人说奶奶年轻的时候，挪动着她的三寸金莲，走在某个邻村小路的时
候，一路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少年郎的眼光。爷爷据说是立刻行动，打听奶奶的住
处，第二天就请媒人说亲，花了一半的积蓄，愣是把奶奶给骗了过来。后来奶奶
生了8 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爷爷便去世了，那段年代混乱不堪，
鬼子的碉堡下面埋了很多中国淳朴人民的枯骨。

    奶奶每每回忆当初，看着小脚上那曾经精致的小布鞋，就感叹着说，那个死
鬼呀，又穷又短命，生在这个世上一无所有，死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丢下她一
个人，带着8 个孩子，还要照顾肚子里的，早知道就不给他骗了，她说的时候，
眼神幸福，嘴角的笑容有点苦涩。

    一手带大了9 个孩子，那个连菩萨都吃不饱的年代，奶奶用她勤劳的手，编
织了一个平凡而伟大的故事。小的时候和奶奶睡在一起，抱着她的小脚，看见那
扭曲的形状，问问疼不疼的，奶奶说那时候裹的时候真想去死，女人就是要吃苦
的，不能像男孩子般去玩，结婚了，生孩子，带孩子，做家务，看婆婆的脸色，
还有鬼子下乡了，女人就更辛苦，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去躲进芦苇荡里，窝在水
中不声不响甘受水螅和蚊虫的困扰，有时候一呆，就是一个晚上，给鬼子抓过去，
即使能回来，过别人眼光下的日子，真的不如去死了。

    是奶奶带着我长大的，种地的时候我就帮她扛着小板凳，跟着她碎小的步子
到田地里去，看她整地，看她用自己那细细的鞋子在田地里踏出的那一排排整齐
的痕迹，然后我跟着那些小小的脚印挨着走过去，那些并在一起的脚步，踩实了
土地里的种子，发芽，成长。

    我这样长大，奶奶这样老去。

    大姐说奶奶的脚小，这辈子走路走得好辛苦的，帮奶奶做了双新鞋。

    奶奶没舍得穿，却说走路又不是靠鞋子，是靠脚的。

    后来奶奶去世了，这双鞋子还是新的。

    就供在她遗像的前面。

    走路不靠鞋子的，是靠脚的。

    她用她的或许可以称做畸形的小脚走完她自己的一生。

    不知道什么是精彩，也不知道什么是伟大，无言得来去，默默的一生。

    你的脚没人裹，你的脚爱怎么伸就怎么着伸，喜欢穿什么鞋就穿什么鞋。

    你看什么不顺眼还可以踢两脚。

    你知道什么是你该走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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