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們不太清楚它的背景，只知道大約在八十年前，廣東梅縣的大山裡，有兩條
不問世事的村莊，人們默默地自給自足；只有少數的人曾翻過山頭，到外面的世界
遊歷. 其中一位就是劉家的三少爺。

    村裡的人有一種迷信：如果家中沒有兒子，那麼拿人家的一個男孩回來養，不
久便會生一個屬於自己的。阿輝就是這樣被拿到劉大少爺的家裡去，並認識了三少
爺的女兒阿英。阿輝履行職責，果然替劉家帶來了好幾個兒子；他再沒有回到親生
的家去，也忘了自己的原姓，許多年來一直姓劉。

    像很多濫調的小說一樣，阿輝和阿英產生了情愫。阿英的確有她的動人之處：
容貌姣好，身量嬌小，性情和善；她父親曾留學日本，回鄉避戰前曾是大學教授，
故此她也知書識禮，比起其他終日耕作紡織的村女，可謂鶴立雞群。由於名義上同
是劉家的子女，他們的相愛是不會獲得認可的。所以阿輝跟阿英在一個平靜的夜裡，
帶著少量的食物和金錢，翻過一個又一個山嶺和森林，來到繁亂的新世界。我猜他
們沒有想到，在整整半個世紀以後，才有機會回去村莊，而且當年的人已經不在，
當年的事也已被遺忘了。

    以後發生的事情和其他人一生的經歷並沒有甚麼不同。阿輝和阿英一起走過千
山萬水，最後在香港定居，並生下四名子女，現在準備安享晚年。是的，八十年已
經過去了。

    對其他人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故事；但對我來說，這是我生命的來源。
阿輝正是我的爺爺，阿英是我的奶奶。今年回港和母親閑談，無意中得知這個故事，
第一個感覺是震撼，發了好一會兒呆。生命到底是大還是小，到底是否有命運主宰
著一切，到底有沒有人可以回答。原來我不該姓劉，可是我該姓甚麼呢？原來八十
年前發生的事，每個細節都有可能改變我現在的生活，甚至我的存在。

    寫此文獻給我親愛的爺爺奶奶，遙遠的祝他們一切安好。我只敢寫在他們看不
見的地方，因為淚已經爬滿了臉。而然我們知道我們是相愛的。我是多麼想念你們，
阿輝和阿英，你們的故事將在我身上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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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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