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之行：一篇词穷的游记

    小序：

    本来想在回程的飞机上打好腹稿，写下一些怕忘记了的细节，为这篇游记作好
准备。谁知道喝了一杯又一杯奶茶，吃了一个又一个面包，还是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伦敦真让我词穷了。也许是因为我没有逛大英博物馆，没有去看伦敦桥，也没有去
街头市场，没买任何纪念品，就算是香烟也是带回来抽…只能记下一些伦敦的影子，
连碎片也算不上。心中没有失望，好歹也帶了一身淒風涼雨回來。只怕讓大家看得
乏味了。

    三个为什幺

    （第一个）在伦敦逗留期间，没有一个早晨和黄昏是不下雨的。大块灰黑色的
云朵把天空紧紧地掩住，冷风只吹开了我的大衣，却吹不开天上的布幕。雨水连成
一张大网，静默的人们就在网中快步穿过。没法看清楚那些低着的脸孔，在一片深
沉的大衣群中我发现找不着自己在哪里。所有对话都是悄悄地进行的，仿佛每一个
字都是见不得人的小鬼。只有晚上喝醉酒的人才会扯开嗓门，大喊不成句子的疯话。
这些情景我早就想到了，可是总没有人曾解答心中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幺英国
的天气这幺坏？是地理原因吗？还是乌云们特别喜欢在英国聚会？无论如何，我们
都摆脱不了伦敦是一个冰凉，阴暗和潮湿的城市这印象了。它正在下沉，在我脑海
中下沉。

    （第二个）我和男友都发现，在伦敦期间人变得特别累。下午七点就爬上床睡
觉，十多个小时后醒来，还是想睡。这真是十分奇怪，到底为什么呢？回想看到听
到的事物，原因大慨在其中吧。

    我在伦敦没看见玖瑰花。四周太黑暗了，天老是亮不起来，街灯发出的光亮也
不能照明眼前所有东西。又或许人们的生活早已变得随便和繁忙，房子也没有空间
让一朵国花好好长大。不过在去小城巴孚（BATH）的途中，倒看见了漂亮的郊外景
色，但还是没有花。

    说起街道，我发现了一种又一种的强烈对比：光与影。周遭旧式设计的楼房，
都不高，大概是十层到二十层左右吧。很多雕刻图案和花纹装饰着楼房的表面，但
窗户都是紧闭的，像倔强的小孩一样不愿开口说话。地面却忽然是光线充足的商户
店铺，早早地提醒着路人：「圣诞节快到了，来买点东西吧。」如果橱窗里的雪人、
酒瓶和糖果会说话，我想它们的声音应该是小小的，愉快的，冷静的。于是人们也
抱着一种宽容的态度，带着微笑买下一个玩具熊或一盒布丁。逛了很久，我似乎是
走在海底，参观了古老传说中的宫殿，但只能步进了数个张灯结彩的大堂；抬头看
不见星空，被深深的海水遮住了。

    还有就是在唐人街看到了一些机动游戏。旋转木马，射击比赛等安放在小广场
上，旁观的人都站在阴影里，看别人在射灯下尖叫，大笑和抱走一只老虎玩具。我
再次想象面前的情景是一根大光柱，欢乐都困在里面了。我和其它人只是在观赏，
走不进去。

    写了许多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人经常生活在黑暗的空间里，就算走到旷野也会
觉得世界很小；感情自然地压在心头，久而久之便开始疲倦，提不起精神来。站在
英国的土地上，我有陆沉的预感。

    （第三个）拨开亦舒和董桥营造的迷雾，伦敦其实只是数十之一个著名欧洲城
市而已。名店，拥挤的人流，迷宫似的地下铁路，古老旅游胜地…甚至堵车，多元
化的饮食等都和其它大城市没两样。可是很多人包括我，对伦敦，或者说是英国，
都十分响往。有甚么原因让我们对她念念不忘呢？瑞士有更美的风景，法国有更漂
亮的女孩，连加拿大都起码有更好的空气，为什么我会觉得意犹未尽，决心要在将
来再走一趟呢？

    是因为英国人吗？他们轻柔的语气，有礼的态度，不爱抱怨的脾气…令我觉得
人们脸上淡淡无奈的微笑十分感人。「唉，生活在雨云下不容易啊，但明天会好点
的，我们有希望，是不是？」一位老先生在咖啡座对他的伴侣说。

    是因为海德公园吗？晴天下的海德该是极明媚的，很可惜我只能踏着一汪汪水，
跟那太大的草地照了一张相。我非常抗拒拍照片，总是联想到那些很老的影片中，
已经仙去的明星们还在对你又说又笑，将来自己翻开照片本子的感觉肯定是一样地
恐怖异常。但海德不在此列，它属于我美好回忆的一部分。那草地，那樹木，是既
美又好的。

    还是因为地铁站里的卖唱者？一个高大的黑人乐手，用录音机播放着伴奏音乐，
自己明快地用色士风吹出主旋律，一边踏着活泼的舞步。站在行人电梯上疲惫的乘
客们都向他看去，有些还跟着乐手的笑容摇头晃脑起来，不忘向帽子投下硬币。另
外有一位穿整齐礼服的老先生，坐在小椅子上弹奏竖琴，是一架我从未见过那么小
型的竖琴。流丽的乐章在管形地道中回荡，他一人就代表了整个乐团，丰富的感情
色彩为人们带来振奋的理由。当他向投币的人道谢时，不忘提醒他们在不远处还有
一对正等待好心人的母女。

    我们为着不同的理由去爱和恨，很多感觉和决定都是不能言喻的。但我很肯定
我已经恋上伦敦了。

    离开以后：尾声

    我想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游客。我缺乏拋开日常烦恼的能力，总是惦记着回家后
要做的事；自己明明最恨走马看花，偏未能安排充足的时间去看一些值得看的东西。
现在写游记更是献丑，甚么游记，梦呓罢了。如果有人想看实用资料的话，真的很
抱歉，我连住的酒店名字都不知道。不过地铁站里有很多小册子，介绍伦敦的交通、
购物等有用信息，而且一般人都很热心，尽管向他们提问好了。

    旅程结束了，文章也应结束了。伦敦不是诗，不是花，不是河，不是雾。没有
亦舒的痕迹，只有珍妮自己断续的步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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