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无眠
那个陌生人已经回他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他的存在似乎不再会对资若绮造成威胁。
资若绮放松了心情,整个人似乎瘫痪下来,只想好好地休息一番。可是,越是身体感
到疲劳脑子却更加清晰。她不明白,今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又会晕倒的?这种
事情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以致于自己都淡忘了,可是今天却突然降临了,连自己都
有些措手不及。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晕倒的情形。
那是初中的最后三天,每个同学都忙着准备中考,可资若绮并不在其中。只因为
她的神经衰弱不仅使她性情暴躁、行为诡异,而且行事怪异、很少有人会合她胃口,
所以她没有朋友。那时候,她的最大爱好就是看小说,即使离中考只有三天也改变不
了她的一贯作风,因为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考得很好,这是她的自信。即便是这么自
信的女孩却赶不走自己的心魔,并且在这个心魔的阴影下一过就是将近十年。
那天,资若绮没来由地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地往外走,起初还没什么,只觉得
心中空落落的,她不疑有它继续前进,就在走到一堆煤渣前面时,一股翻江倒海的冲
力直刺心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生不如死。似乎上天听到了她无言的祈祷,很快她
就直直地摔倒在煤渣上。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真的死了,是自己想了千百次、想了很多
年的死亡,然而她从来没有想到,死亡就是那么悦人的事情,似乎整个世界只剩这个
暖暖的怀抱,轻轻地躺进去,真的好舒服——倒下的那刻没有疼痛,没有伤心,也不
再有恐惧和不舍……!
资若绮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人醒来了可意识却似乎不是她的,心里
面是空的,脑海里是空的,视野中也是空的。那刻,她就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所有
能做的事情就是卖力地大哭——是那种无所顾忌地哭,无法控制的哭,哭得那么大声,
似乎要向整个校园告知她的降临。足足哭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声音才渐渐小了,似乎
是哭累了,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资若绮只感到说不出的轻松,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几个舍友像看
怪物一样盯着自己看。破天荒地,她没有漠视别人的存在,而是朝她们微笑着道早安。
这个举动牵动了脸上受伤的肌肉,只感到一阵热辣辣的疼痛,双手触及脸颊,更
加疼痛了。舍友好心地拿来镜子,看着镜子中半边血肉模糊的镜像,哪还有半点清秀
的感觉。
“我还活着,死亡里面是没有痛苦的……”单手抚上受伤的面孔,她只是喃喃自
语。
“资若绮同学,你还好吧?”有人担心地问。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她似乎并不领情,围观的人也只得无趣地离开。
两个月后,资若绮已经是名高中生了,脸上的伤也早已痊愈。现在的她已成了好
好青年,是女生的好伙伴,是男生的好兄弟,也是老师的好学生,又不失活波,真是
人见人爱。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在那次的事故中得到了重生。
然而,事情没有十全十美的。那次事故之后她的身体似乎元气大伤,天气稍为的
变化就会引发感冒,并且一旦感冒就会久久不见好转,而且很容易发烧,有多次因为
高烧不能及时诊治而晕厥。从此她学校生活便不再完整,休学旷课的事情便时有发生。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家中晕倒:本来要回学校上课的,半路身体稍感不适便往回走,
然而没有坚持到家中就发生了中考前的那一目。这次是晕倒在大街之上,虽然处于昏
迷之中,但她的意识还存在着。她听到人来人往好多人经过,并忍不住停下来观看,
而这些人中却没有认识自己的人,着实让人着急。她想求他们帮忙、想告诉他们自己
的身份,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反映,似乎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不知等待了多久,
她听到有放学的小孩经过,还有一个年过八旬的老太太,更可喜的是还有认识她的小
孩。……很快她听到了妈妈在哭喊她的名字,她感到了爸爸站在身边,她想告诉爸妈
她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可是她开不了口,她想擦去妈妈的眼泪,可是她抬不起手。
……接着有人掐她的人中,是个她不认识的人,用的力气很大,但是她却没感到丝毫
的疼痛。……然后医生来了,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脏,就指挥人将她放平不要动她。
……终于她的眼睛醒来了,急切用眼光来寻找父母的身影,好不容易在人群的背后寻
到了父亲,竟发现父亲蹲在一角默默流泪。她不记得何时见过父亲流泪,那是唯一的
一次。她想过去安慰,可身体仍是僵硬的,只有眼睛是自己的。那一刻她只有一个愿
望——活着,好好地活着。
经过三年的高中,她做到了,健健康康地走进了大学。
至今那种阴暗的日子过去了将近十年,今天却突然复现。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
么。
与此同时,隔壁的陌生人也是难以入眠。
他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上的人很多,人与人
之间的碰触便在所难免,也就少有人做可以得回避。而她却不同,总想把别人避在不
发生任何触及的范围之内,让人感到她会有“洁癖”。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坐公交。他
不仅不屑地想。
可是注意到那女孩的似乎并非他一个人,就有那么两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穿过
种种障碍来到她的身后,故意碰触着她,特别是挎包的一边。而她却只是一味地躲避,
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真是人见犹怜。很快,他们要动手了。那么多人都熟视无睹,他
真的被满车人的麻木不仁气疯了。于是他强行将她拖下了车。抓着她的手臂清除地感
到她浑身的颤抖,他知道她被吓坏了,是自己的行为吓坏了她。
他知道那两个人跟了下来,可又不忍把他吓坏,于是他俯下身想低声向她解释,
可她的挣扎却碰痛了他的下巴。一气之下他想把她丢开,看到她脸红害怕得样子,他
决定要逗逗她。于是他蛮横地将她抱进怀里。她好紧张,整个身体像上了弦的发条,
颤抖得厉害,心跳也很急促,脸色也白的吓人。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吓人,他后悔
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那两个人渣终于走了,他赶紧放开了手。而她那么急切地
跳开了,真是有损他的魅力。
看她那愤怒的样子,似乎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色魔,真是的。也不照照镜子,
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我若对你感兴趣你就烧高香了。为的哪个女人不比你强
百倍。
懒得理你,走掉。
“唉,你站住!”
没听错吧,她竟然叫我。难道现在想起来道谢了?也罢,我就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吧。
“干什么啊,不用谢我,你可以走了。”
“你……你……你说什么?谢你?凭什么?谢你占我便宜啊?”
什么?……这女人有没有脑子,真是笨蛋一个:
“笨!”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笨?你……你太过分了。无缘无故地占我便宜,还无缘
无故地说我笨,你……你是不是男人?”
真令人伤心,有这样谢恩人的吗?好,大爷今天心情好就陪你玩玩,于是他单手
握住她的下巴,说:“是不是男人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恩。”
“你无耻。”
她……她……她竟然真的呕吐起来了。我有那么差吗?此乃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
妈的,这辈子别让我再见到这个女人。
今天一进门就听黄阿姨说有个无赖房客,真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女人。一定是老天
与他开玩笑,才过不足百日,竟然让他再次见到那个自己最不想见的女人。
想到这里那人不禁纳闷了。看她今天的表现也不像黄阿姨说得那么泼辣,难道是
装出来的?或者是她一直在演戏?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堂堂一个大男人害怕一个女人不成,我倒要看看她能耍
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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