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谎话该说吗？
一
我是因为工作关系而跟小丽认识的，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位很好的姑娘，而且，
人也长得漂亮。所以，当别人告诉我说，她是在临出嫁前才告吹了婚事的时候，我
十分吃惊。难怪她的脸上，总象是有着一丝忧愁似的。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
她独有的美呢。我真是很蠢。但那也是因为她在我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的缘故。
可是，为什么呢？那个男人，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来？因为，无论是从开
始的印象到再进一步的来往，我都觉得她很好。有时，虽然有些事情是不归她管，
但为了让事情尽快办好，她不介意去多干一点，为我带来了很大方便。因此，拥有
着这么一个漂亮、勤快、而且脾气又好的姑娘。作为男人，还想要求什么？我心里
想，蠢的应该不是我，而是他呀。我很好奇，就问小丽的同事，想知道为什么她的
未婚夫会在他们结婚前悔婚。而他们都说不知道。也许，因为我是一个外人，所以，
他们不想跟我谈吧。
直到我的事情办完了，我要离开他们时，我就借此机会对小丽说：“你帮我提
前把事情办好了，回去我有奖金的，所以，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这没什么的。你不必客气。”
“这一定是要的，不然，你是不把我看作朋友了。”
“当然，不是”
也许是因为她心肠好，不愿意看到我要失望地走吧。所以在我的一再坚持下，
小丽只好同意了。当然，我是更愿意从我还有一点男性魅力这方面来理解她最终接
受我的邀请的原因。
如果我不这样去理解的话，说实在的，我会有一点点的心疼。因为，其实我回
到单位不会有特别奖金，请客是要我自己掏腰包的。
不过，这个小小的谎言很值得，因为，在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把她恋爱的
经过全部告诉了我。我当时真有点不好意思为什么不点更好的菜。
二
小丽的初恋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开始的。男孩比她高一年级。他们在篮球场上认
识。
或者，应该说是他在球场上认识到小丽。当时，人们管他叫“小李广”，号称
百步穿杨，是校队的主力队员，很风光。小丽从没有想过要去结识他。因为，他太
受女孩子们注意，小丽可不想把弄得自己象个傻瓜似的，尽管，她其实也喜欢看他
打球。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子。但小丽在一次球赛上当过记分员，这却让
“小李广”注意到了她。他找来小丽班的一个男同学，也是篮球队的，让他把一封
情书带给小丽。
情书并不长，也许是因为他太爱打球的缘故，所以就不爱学习了吧。情书上的
意思大概是说，她在场边记分时的专注的样子很可爱，想跟她交朋友。就这么几句。
“情书还在？”我好奇地问小丽。因为，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背出来的。
“不在。烧了。在结婚前。”
“不过，你还记得。”
“第一封底情书嘛，印象当然会比较深。”
“你们就是这样开始了。”
“是的。”
“十七岁的爱情，真美丽。可惜，我在十七岁的时候没有谈恋爱，现在就只有
羡慕的份了。”
“你那时怎么样？，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不是。只是要忙着读书，想考大学。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
小丽不经意地笑了一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爱情。我们只是一起上
学和放学。中午一起在饭堂吃饭。当然，周未也会一起去玩。但也不觉得有什么浪
漫。”
“这已经是很浪漫了。平凡，但很美。纯情的美。”我说：“后来呢？”
“你说得也很对。我觉得我们应该还算是在恋爱的吧。因为，我们当然确是互
相依恋的，在一起时也感到很愉快。到了后来，很自然的也会有一些亲密的举止。”
“爱嘛。情到浓时，自然会有一些肌肤相亲的样子。”
“不过，有时在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想，我真的是在喜欢着他么？我
也许不那么喜欢他。”
“为什么？你们相处的不愉快？”
“也不是。也许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是有差距。”
“哦？”
“他不爱学习。而我当时的情况跟你有点相象，家里是希望我考大学的。所以，
当他们知道我跟他来往得比较密切的时候，是十分生气的。”
“天下父母心哦。于是，你们就这样分开了。”
“没有。”
“没有？”
“我觉得一个人在爱着的时候就应该是全心全意的。我们又没做坏事。只要我
不影响学习就行了。而且，我不应该因为这个理由而离开他。”
“为什么？”
“爱情讲的应该是心，是感情，而不应该是其它。学习不好就没有权利恋爱了
吗？
这是不对的。恋爱自由是所有人的自由，而不是某一类人的自由。真正的爱，
是应该不顾一切的，也能够不顾一切。“
“你是一个浪漫的人。”
“我想，所有的女人都很浪漫。”
“但这样的爱情，其实也很可怕。”
“为什么？”
“因为它完全不考虑后果了。”
“是的。现在回想起来，父母担心也是对的。因为到了最后，我向他献出了我
的第一次。这是我的父母最想防止的事情。”
“你为他背叛了自己的父母。”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我当时确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为爱情而作的牺牲？”
小丽没有说话。但她却好象并不觉得后悔。因为初恋总是美好的原因？
“后来呢？”
“后来嘛。他走了。三个月之后，他就移民出国了。”
“啊？没想到。你一定很受打击。”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子的吗？”
“什么？什么样子？”
“满足了以后就走。”
“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我还没有结婚，而且，说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没勾引过女孩子。”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为，这样会让人觉得没本事。”
“这就是你们男人的心理吗？”
“什么心理？”
“就是只在乎别人的闲话，而不在乎自己的爱人？”
“这个嘛，怎么说呢，我没什么经验的。不过，别人的看法对我们还是很有影
响，毕竟，这与个人荣誉有关系。”
“所以，你就想在结婚前勾引一位无辜的姑娘？为了好让你有得吹嘘。”
“不，我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小丽的话特多。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跟别人说话
了。
所以，想到什么她就说什么。
“这一次对我是个打击吗？”她继续说到：“我不知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因为，我们迟早是要分手的，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我们是很不同的人。
“
“但你却不介意和他来？即使在认为你们最终还是要分手的时候。”
“这很难解释。也许是好奇吧。也许是因为觉得爱情就应该这样吧。我自己也
解释不清楚。反正断了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读书了。最后考上大学，算是对父
母的一个交待吧。”
“在大学里没有谈恋爱吗？”
小丽可爱地摇了一下头：“都是不长的，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爱。”
“为什么？大家都是大学生，这样不是很般配吗？”
“也许是因为我对感情的要求太高了吧。”
“而他们却不愿付出？”
“也许是因为始终不能有那样触电的感觉吧。”
尽管小丽不承认，但我觉得，初恋的失败对她的打击其实很大。她一直在想找
回初恋那种感觉。那种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真诚的感觉。但她没有认识到，那种
感觉，只能是十七岁时候的感觉，再往后，不会再有了。
三
当我们说女人是一种感情的动物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说她们把感情看作了精
神生活的第一要素。因此，她们对感情的要求会很高。比如说吧，一个结了婚的男
人，如果发生了婚外情的话，他是不容易作出离婚的决定的，至少是不会自愿作出
的。但女人却不同，她们能够下这个决心。就象安娜·卡列尼娜一样，她们有这个
勇气。所以，女人一般都能写出很好的诗，但却当不了一个哲学家。
而这也就是小丽的未婚夫要离开她的原因。
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小丽已经26岁了，男方28岁。认识了大半年后，
感情发展顺利，双方见了家长，也都觉得合适，就很自然地谈到结婚问题。男方是
一个很不错的人，也是大学生，在机关工作。只是嫌老实了一点。这当然不是什么
严重的缺点。但就在他们准备登记的时候，她不是处女的过去，就一直压在小丽心
上。她不想欺骗他。因为，小丽觉得，恋人之间应该以诚相待，更何况她们就要当
夫妻了呢？
“你就跟他说了？”
“是的。”
“噢，天啦。你希望得到他的谅解，然而，他怎么说？”
“他呆了。过了好几天之后才写了一封信给我。说我们不能结婚了。”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是一个机关干部，不能给人家说闲话。所以，很抱歉不能娶我。”
“他说得很冷淡？”
“而在此之前，他可是用着很多热情的语言来跟我说话的。”
“当然，海誓山盟。想象得到。”
“这就是你们男人的德性。”
“其实你不能完全怪他的。你不该告诉他的。”
“为什么？难道夫妻之间不应该坦诚相待吗？难道你希望我欺骗一个老实人吗？”
“坦诚相待当然对，但这应是指夫妻双方共同生活的时候 .这是我的理解。而
你跟他说的事情是发生在许多年前的，而且对你们的生活其实也没有直接影响。”
“为什么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了。”
“他爱你，是爱你的现在。你的过去，在认识你以前的过去，跟他又有什么关
系？
那是你的生活，而不是他的，或你们共同的生活。“
“你这样想？”
“我是这样想。”
“你跟他说了，就是给他出了难题了。是在考验他了。”
“也许吧。”
“这也是你们女人的弱点。你们对感情的要求太高，让人承受不了。你不仅希
望他爱现在的你，还要求他接受整个的你，包括你的过去。但这不是他需要的。你
不该告诉他。”
“但他总会知道的。到那时，岂不更麻烦？”
“那就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小小的谎言不就行了吗？”
“你是叫我说谎吗？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你们女人就爱感情用事。谎言总是不好的吗？我不这样看。如果不是去害人，
如果这个谎言只是为了谛造一幸福的家庭，为什么不说？这世上多一个幸福家庭不
是很符合道德吗？”
“也许吧。”
我看到她有些疲倦了，就结了帐。离开餐厅时，她有些站立不稳，毕竟是喝多
了些。这都是我不好，我是南方人，酒量不好，所以，叫了一瓶洒，她喝了一大半。
我不得不扶着她。刚走到街上，她就吐了。我只好围着她忙碌了好一会才把她
送回了家。
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搀扶着一位可的女士，从来也没有这样围着一位可爱的女士
来忙碌着。这经验给了我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我心头一热，突然握着她的手跟她说：
“嫁给我好吗？”
她虽然有些酒意，但人还是清醒的。
“你别耍我了。”
“我是说真的。”
“为什么？同情我，怜悯我？你要知道，我不需要这些的。”
“当然不是。是我喜欢你。”
“这就是那种小小的谎言？别瞎说了。连你自己都不信。”
“这不是谎言，这是真的。”
“趁我还有些酒意，就当我没听见好了。”
“不，这是真的。”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
“是个可爱的谎言。谢谢了。可我不喜欢谎言。”我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你把我捏疼了。”
“你不答应的话，我就不放手。”
“不行了。你快松手。我要吐了。”她说。
但无沦她说什么，我都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神情严肃，坚定。然而，她
却竟然真的是吐了。还吐了我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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