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敦煌棋经
岳麓书院藏书之宏大精深，恐只有”汗牛充栋”一词方能形容。
光藏书便占了岳麓书院三分之二以上东建筑物。藏书以年代分类，用天干地支表示
书籍所在的大致年代，于年代之下又设立”经、史、子、集、杂家”五部分。整个藏书
明目形成一个合理、有序的体系。
陆游、唐婉随老者进入藏书院后，差点不知由何下手查询好，所幸卫径向两人进行
了解释，两人才得以明白整个藏书阁的建制。两人见到如斯多的藏书，心中充满了对前
人的崇拜与震憾。直至卫径询问两人要找何书时，方醒转过来。
陆游道：”不敢麻烦前辈，务观要查的书为关于会稽石刻的相关书籍。”
卫径道：”务观过谦了，在此稍后，老生去便来。”
不一会卫径回转，双手却推了一个小车，停于陆游、唐婉之前，道：”此乃关于会
稽石刻所有的书籍，老生幸不辱命。”
陆游、唐婉看见小车上的书籍至少有过千本之多，都是大为诧异，惊呼道：”这么
多！”
卫径笑道：”务观在此慢慢观看，需要时即唤老生即可。”一边微笑告退。
待卫径去远后，陆游感叹道：”未知关于会稽石刻之书竟有这么多，叫我俩却是从
何看起？”
唐婉笑道：”务观过虑了，想我俩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想那能让秦始皇
动心的女子必是何等的倾国倾城，查找这样一个女子又有何难。”
陆游道：”却是务观过虑了，想岳麓书院之书天下为冠，这里如查不到，我们还能
有其他的办法吗？”
说罢与唐婉一起，将过千本书分与两份，与唐婉各看一半，开始阅读起来。却未曾
想虽书籍浩瀚如海，来来去去都写都是李斯奉秦始皇之命镌刻石碑之记载。看到最后时，
已是曹魏时期将会稽石刻毁掉的事件，对与会稽石刻相关的女子却是之字未提。
陆游颓然道：”婉儿可曾想过，恐怕是我们悟错了父亲的提示？”
唐婉合上最后一页书卷，闭目沉思一会，道：”婉儿却认为，要是真能在书籍中找
到有关的记载，才是不妥之事。若果会稽石刻的秘密真的那么容易破解，恐怕父亲也不
会将此作为我们的下一个提示了。婉儿认为，史书中对会稽石刻对记载至少有两点值得
我们思索。”
陆游忙问道：”然则是哪两点？”
唐婉微笑道：”务观难道便不能待婉儿先整理一下思路？好哩！”第一点务观肯定
已经发现，那就是自秦以后，几乎所有待帝王名将都去过会稽石刻，早至汉高祖刘邦，
下至东晋谢安、谢玄，以至最后被毁于曹操之手；第二点则是曹操对此石刻的感叹，实
在与其之后毁去此碑的性格有太大的出入，可以说是根本毫无动机可言……”
陆游道：”第一点务观的确看出来了，然则第二点何以见得焉？”
唐婉好整以暇地道：”建安十二年（207)，曹操于北征乌桓得胜回师途中得见此石，
曾碑赋词一首。其词曰：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
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
歌以咏志。”
陆游奇道：”此词为曹操之《步出夏门行（观沧海）》，务观却也听过，却不是曹
操在击败袁绍后途径河朔时所做吗？怎会与会稽刻石牵涉上关系？另外，务观认为，史
书记载曹操下令毁掉会稽石刻之时，正为曹操方遭赤壁之败的失意时刻，在此时为泄私
恨而毁去会稽石刻该解释得通。”
唐婉道：”第一，历史地记载并非都是正确的，记载曹操在何咏赋此词、此词是否
吟咏会稽石刻其实并无定论；第二，我引用此词第另一个目的则是想说曹操是一个怎样
之人，务观可能答我吗？”
陆游沉吟道：”史学家一直评价曹操是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贤臣，务观只同意一半
；东汉末年外戚宦官专权，天下实以到了民不聊生之境地，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能给
人民带来安定的，就是好皇帝，譬若结束秦朝暴政的汉高祖；曹操只是做了顺应历史潮
流事，就像不能将刘邦归于秦朝的逆臣一样，评价曹操为东汉之奸臣。第二，曹操一生
中信奉唯才是举，使许多人才得到了启用，虽之后被司马睿篡权，但是曹操启用第这批
人却为西晋第治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第三，以曹操之布衣身份，竟可做至东汉宰相之
高位，不可谓不雄才伟略，天纵奇才。”
唐婉点头道：”务观此评价实有自己的见解。然务观尚遗漏了一点，曹操能以微弱
兵力破袁绍之百万大军于淝水，即遭赤壁之败仍从未气灅，以三只锦囊之际，指挥张颌
于退却之际打破东吴追兵，隐忍十年最终归并天下。曹操曾经发誓，不会因生气而杀一
人，这样之人会因为私愤而毁去会稽石刻吗？”
陆游动容道：”仅以《步出夏门行（观沧海）》此诗便可以推之曹操之胸襟实凡人
能比，因为泄恨而毁去会稽石刻确有蹊跷，然则婉儿心中所思又是如何？”
唐婉道：”婉儿认为，将会稽石刻毁掉的另有其人，而且肯定另有其他原因。而此
人的所作所为与历代帝王名丞都来此拜祭有莫大都关系，而且恐怕会与秦始皇所见之女
子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陆游道：”婉儿之观点非常独到，未知有何证据？”
唐婉笑道：”所以我只是说出此推论供务观参详，一切一切可能还要麻烦卫径帮我
们找一些史料来确认。”
陆游心念一动道：”如果婉儿论据成立，那么必然是记载会稽石刻被毁有误，或者
是记载这段历史之人出于私心篡改了历史。”
于是陆游唤来卫径，着卫径找来了为会稽石刻纪传段所有书录，重现开始查询起来。
这次之书较少，只有不到十本。
陆游翻阅完书籍，脸色铁青地叹道：”婉儿之推论，恐怕是成立的！历代编史，都
是下一个朝代编写上一个朝代之事，如此才能达到客观而真实，而曹操毁掉会稽石刻这
段历史的编史者，却是曹植的亲信――杨修。而即便由晋人编写此段历史的初版本中，
都注明这段历史乃引用杨修段记载。”
唐婉颇觉意外地道：”哦？这又是为何？”
陆游道：”恐怕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毁掉这块碑之人其实为曹植，却令杨修，或
者杨修为戏弄曹操，故意写了这段历史。而司马氏得天下以后，唯恐他人对其篡夺曹魏
之位指指点点，因此在史书中极尽诬蔑曹魏一族人，将错就错地将杨修记下的话语作为
正史编撰。”
唐婉动容道：”若历史真是如此，婉儿却从务观之推想中悟到了一些新到东西。那
就是曹植失却太子之位，与此碑该有莫大到联系。务观可曾听过曹操、曹植与曹丕三父
子之间一段畸恋？”
陆游道：”可是关于甄妃的？”
唐婉道：”确然如此。”
陆游与唐婉所说的曹操三父子与甄妃的一段情事，历代文人皆以此为谈资。
却说汉末时期，上蔡令甄逸之女甄氏，生于光和五年。相传她的母亲张氏怀孕时梦
见一个仙人，手执玉如意，立于其侧；临产的时候，看见仙人入房，以玉衣盖体，不久
生下甄氏。甄氏三岁时丧父。相士刘良看了她的相之后说：”此女之贵，乃不可言。”
甄氏自小至大，性格静好。八岁的时候，门外有马戏，家中人及诸姊妹都上阁楼观看，
甄氏独不行。姊妹都觉得奇怪，问她：”老幼竞观，你为何不看？”甄氏回答：”这岂
是女子所宜看的？”九岁学习读书写字，借长兄的笔砚使用。长兄说：”你当习女红，
何用读书写字。难道想欲做女博士么？”甄氏回答：”古之贤者，未有不学前世成败，
以为己试。不知书，何由见之？”
时值天下纷扰，加上连年饥馑，百姓皆抛卖金银珠玉宝物以换取食物。因为甄氏家
巨富，所以趁便宜收买储藏许多。甄氏对母亲说：”今世乱，何多买宝物？此取祸乱之
端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又兼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赈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
举家皆称其贤。
及笄后甄氏嫁给袁绍之子袁熙。袁熙似乎不太懂得怜香惜玉，她生活苦闷，写下闺
怨一类的作品。《古诗源》中收录了她所做的《塘上行》：”浦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果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众品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想
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莫以贤豪故，捐弃素所爱，莫以鱼
肉贱，捐弃葱与薤；莫以麻枲贱，捐弃菅与蒯；出亦复愁苦，入亦更苦愁。边地悲风，
树木何蓊蓊；从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东汉献帝七年，袁绍拥有冀、并、幽、青四州，但在官渡之战中被曹操打得惨败。
战乱之中，曹植在洛河神祠偶遇藏身于此的袁绍儿媳甄氏，惊其艳丽，赠白马一匹助她
逃返邺城，甄氏亦回赠玉佩以酬解危之谊。袁绍惭愤成疾，不久急愧而死，其子袁谭、
袁尚为争权互相攻击，兄弟阋墙极大地消耗了袁军的残存的力量。曹操乘机猛攻黎阳，
谭、尚大敌当前合兵一处，但还是保守不住城池，逃到了邺城。袁谭、袁尚势不两立，
都想灭了对方而后快。袁谭兵力不如袁尚，反向曹操求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终
曹操借袁氏内讧完全消灭了袁绍的势力。
当时曹操的次子曹丕，年方十八，随父从军，城破后当即跃马径直到袁氏府舍。曹
丕提剑下马，径入后堂，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那里独自垂泪，膝下有一个少妇跪着
嘤嘤哭泣。那中年妇人是袁绍的妻子刘氏，少妇是袁绍第二个儿子袁熙的妻子甄氏。袁
熙已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匆匆逃往辽西。甄氏满脸泪水，脂粉模糊，却似梨花带雨，一种
娇羞情态，已是欲盖弥彰，动人怜惜。曹丕不由得动了心，他揽袖近前，替她拂拭泪痕，
真是桃腮杏脸，美艳绝伦，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曹丕即自述姓名，叫她放心。刘氏一
听是曹操的世子，忙令甄氏下拜裣衽。甄氏含羞施礼，偷觑曹丕面容，一位翩翩少年，
英姿潇洒，仪表风流，不由的勾动芳心，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曹丕。曹丕痴立多时，心思
忽悠。
忽然听见外面人声嘈杂，原来曹操进来了。曹操问及袁氏家属，曹丕便入内引出刘
氏及甄氏。曹操见甄氏沉鱼落雁的姿色，心里也怦怦乱跳，便问刘氏：”家里如何只留
下你二人？”
刘氏道：”子妇等并皆远出，惟次媳愿侍妾身，所以尚留在此；现蒙世子曲意保全，
实为万幸。”曹操旁顾曹丕，见他两目痴痴呆呆地盯住甄氏，知道曹丕暗里动了情。
曹植亦对甄氏念念不忘。曹丕急切无奈之下，对曹操说：”儿一生别无他求，只有
此人在侧，此生足矣！望父皇念儿虽壮年而无人相伴之分，予以成全！”话已至此，曹
操不好拒绝，便使人做媒，让曹丕娶了袁熙妻甄氏为妇，刘氏不敢不从，与甄氏商量，
甄氏也无异言。当下择取吉日成婚。
甄氏梳的发髻式样一日一换，据说她每天都见到一条口含赤珠的绿蛇，绿蛇以盘卷
的姿态向她传授髻的各种梳法，因此甄皇后的发髻每日更新，称为灵蛇髻。一时宫女们
人人仿效，她们的发式随甄氏的改变而改变。
曹操与曹丕为消灭群雄而奔忙，只有曹植因为年龄小而有余闲。曹植天赋异禀，博
闻强记，十岁能撰写诗赋，他陪着这位多情而又美艳的少妇，消磨了许多风晨雨夕与花
前月下的辰光；耳鬓厮磨，了无嫌猜。曹植与甄妃的浓情蜜意，已经快速升到难舍难分
的地步。当年龄比她小的曹植表现出天真无邪的情意时，不知不觉中使甄妃陶醉在虚无
飘渺的快意之中，于是毫无顾忌地施展出母性的光辉与姐姐般的爱意。渐渐地甄妃沉醉
于曹植的才华之中，而曹植也予了她无限的柔情蜜意。
曹丕与两个弟弟曹植、曹彰，都是卞太后所生。曹丕素性猜忌，在他做魏王时，就
将两个弟弟遣往他们的封国。甄妃再嫁曹丕时，曹植暗中悲愤，不过被曹丕捷足先得。
曹丕也因此对曹植耿耿于怀。
曹植以才情赢得了曹操的特别喜爱。建安十五年曹操于邺城建铜雀台，命诸子登台
为赋，曹植援笔立成，做名篇《铜雀台赋》，曹操大为高兴并封其为平原侯，并勉励说
：”吾昔为顿丘令，正值二十初度，思当时所行，无愧于今。今汝已长成，可不勉哉！”
寄望之殷切，溢于言表。但曹植性格狂放，不自雕励，饮酒不节，屡犯法纪，以致渐失
父宠，在争当太子的斗争中败给了其兄曹丕。曹操去世后，曹丕篡夺汉献帝的皇位，命
曹植出封临淄。监国灌均阴承曹丕的意思，弹劾曹植使酒悖慢，于是曹丕征曹植入朝，
打算借故处死他，幸亏卞太后从中保护，曹植才得不死。但曹丕限令曹植七步成诗，诗
必须以兄弟为题，且不准直说。曹植随口咏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
生，相煎何太急？”曹丕听了此诗，心里也感到若干惭愧，但余恨终未消，贬曹植为安
乡侯。
曹丕有许多内宠，其中最宠爱的是郭氏。郭氏不仅善媚，并且善谋，曹丕能够被立
为太子，也是受益于闺阃。曹丕篡汉建魏，进郭氏为贵嫔，本来想立她为皇后，只因为
前边还有甄妃，便拖延下来。曹丕对于甄妃和曹植错综复杂的关系难以释怀，所以仅封
她为妃，甄妃始终未能得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地位。郭氏为谋夺后位，多方谗间，曹丕听
信郭氏的话，将甄妃留置在邺城。不久说她心怀怨望，平白地将她赐死。郭氏无子，独
甄妃有一子名曹叡。曹丕立郭氏为皇后，将曹叡交与郭后抚养。
甄妃死后，有一次曹植入朝到宫里，曹丕将甄妃使用过的一个盘金镶玉枕头赐给他。
曹植睹物思人，不免触怀伤情。回来时经过洛水，夜宿舟中，恍惚之间，遥见甄妃凌波
御风而来，并说出”我本有心相托”等语，曹植一惊而醒，方知是南柯一梦，遂就着蓬
窗微弱的灯光写下一篇《感甄赋》，借洛河中的水神宓妃作为甄妃的化身，抒发蕴积已
久的爱慕之意。赋中写他经过洛水，遇见美丽的洛水之神宓妃，相互发生爱慕，终因神
人道殊，不能结合，最后不得不怅怅而别。文中这样描述甄妃的美貌：”翩若惊鸿，婉
若游龙，容耀秋菊，华茂春松，若轻云之蔽月，似流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
华弗御。云望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面辅承权，环姿艳逸，
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曹叡与父亲曹丕的做法一样，专任异姓，冷落同宗。任城王曹彰，在曹丕黄初二年
就已经暴亡；甄城王曹植这时还在世，他被徙居于浚仪，心里时常怏怏不乐。曹丕死后，
群臣本来想迎立当时为雍丘王的曹植为帝，因此曹叡即位后，对于他这位才华横溢而又
深得人心的叔叔，产生了莫大的戒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徙封不已。后人有诗说：”君
王不得为天子，半为当年赋洛神。”
魏主叡嗣位时，虽已追谥生母甄妃为文昭皇后，但对于甄夫人冤死的情形，并不知
道。相传甄夫人死时无人收殓，披发覆面，用糠塞口。但这件事被曹植听闻。太和四年，
太皇太后卞氏病殁，曹植还都奔丧，乘间对曹叡述及甄夫人惨死情状，曹叡疑信参半，
私下询问庶母李贵人，才知道曹植说的都是实情，不胜悲愤。于是命甄夫人的兄子甄象
为太尉，持节赴邺城改葬甄夫人。并且改封曹植为陈王。曹植虽得增封，却仍然不被信
任。虽然他屡次上疏自荐，希冀能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但始终不受重用。明帝太和六年
曹植在抑郁中”汲汲无欢”而病逝于淮阳。因其被封为陈王，谥号为思，故后世多称其
为陈思王。
曹叡得到曹植遗著颇丰，其中有那篇《感甄赋》，因牵涉到曹植与甄妃之间的一段
错综复杂的感情，行迹太过明显，就改名为《洛神赋》。曹叡到郭太后那里诘问甄妃的
死状，郭太后忿然道：”先帝自赐彼死，与我何干？况你为人子，何必追仇死父，为前
母逼死后母？”曹叡更加气愤，从此凡是郭太后的饮食服用，故意裁减，气得郭太后有
口难言，郁郁而死。曹叡令内侍棺殓，像当初郭后对甄妃一样，只是表面上按礼仪治丧。
晋画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是根据曹植的《洛神赋》画的。画中洛神乘车现于洛
水之上，洛水之中大鱼护送着车子。由于此赋的影响，加上人们感动于曹植与甄氏的恋
爱悲剧，故老相传，就把甄后认定成洛神了。对于《洛神赋》一文的创作动机，前人历
来对此颇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曹植见甄妃的玉镂金带枕，哀伤感怀而做，初名《感甄
赋》，由明帝改为《洛神赋》，也有人认为曹植与甄妃之事于史无证，胡克家在《文选
考异》中认为这是世传小说《感甄记》与曹植身世的混淆，作品实是曹植”托词宓妃，
移寄心文帝”而做。也有人认为”感甄”之说确有，如朱干在《乐府正义》中指出，但
所感者并非甄妃，而是曹植黄初三年的被贬地鄄城。历代之间，甄妃与曹植、曹丕之间
的情事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
? 陆游皱眉道：”然则其事只在野史中见到，且曹操此等雄才大略之人，竟会为甄
妃而坏自己到名节？务观实难相信、”
唐婉道：”本来之前婉儿还有一丝疑虑，认为此事未必与曹操牵涉上关系，但经务
观此问，则更确定有其事矣！想世间最无可能之恋，愈是使人无法自拔。曹操本以为甄
妃倾倒，却被迫将其许于曹丕，心中岂能毫无想法？愈重视自己到名节，对甄妃之爱火
便可能烧得愈烈。如此一来，曹操为何废曹植而立曹丕之事也有了更为圆满得解释。”
陆游讶道：”不是因为曹植性格狂放，不自雕励，饮酒不节，屡犯法纪吗？”
唐婉叹道：”婉儿却认为，还有一个原因是曹操因与甄妃有过这样得一段恋情，或
者是甄妃对曹操要求了什么。曹操不能拒绝而导致了曹植对被废。”
陆游道：”婉儿的论据又是如何？”
唐婉道：”婉儿的论据便是曹操因有负于曹丕，却知曹植才是得甄妃欢欣之人，之
后曹植即位，必会与曹丕发生一段争夺，但是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曹氏这一段情事必会
闹得天下皆知，说不定还会将自己的丑事抖落出来。是大局为重的观点也好，”是不能
接受甄妃喜欢之人是曹植也好，曹操最终选定的是曹丕，未想到便是曹丕，使得曹氏江
山二世而亡。唉！婉儿说的只是从女儿家的角度推想的一种可能。务观若不信，婉儿倒
也不强求。
陆游道：”这却不失为一个合理倒解释方法，然此段情事与曹植毁掉会稽石刻、并
着杨修篡改历史又有何种关系？”
唐婉叹道：”其中有两个可能，因为曹植知悉了父亲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一气之
下，索性便毁掉了曹操与曹丕都非常珍爱的东西……”
陆游道：”婉儿是说……曹植亲手杀死了甄妃？”
唐婉道：“更可能的是曹植毁掉了一件与甄妃有关的物品――会稽石刻，以之等于
毁掉一件在曹操、曹丕心中最美好的东西，又命杨修篡改历史，以之抒发自己的不忿。
或许杨修的被杀，便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也说不定。”
陆游道：”婉儿的意思是甄妃即是会稽石刻――虞允文所给我们拓相上的那位女子？
怎么可能？”
唐婉道：”不知为何？我看见那幅画像时便觉得那便是我自己，而在方才查阅资料
时我突然涌现出这样的念头，如同回忆自己身前的一段往事，或许甄妃便是我的前世也
说不定？”
陆游连退三步，喃喃道：”断无此理。这是不可能事！”
唐婉道：”婉儿的感觉是否属实，调《洛神赋图》一观便知。”
见《洛神赋图》后，陆游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此昏晕过去，咬牙狠狠地扶住书架，
这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
《洛神赋图》上洛神之相貌，与唐婉、虞允文所给朱砂拓本上女子的相貌，宛若一
人。
唐婉忙上前搀扶，道：”务观不必如此，即便唐婉身前究竟为何人，今生心中却只
有务观一人。或许这就是父亲一定要我来找此秘密的原因吧！”
陆游心中稍觉舒畅，道：”婉儿之话，深入我心。”
唐婉道：”方才婉儿大怀疑，却只证明了一半。”
陆游道：”一半？”
唐婉巧笑倩兮地道：”务观吃醋哩！方才唐婉所怀疑的，一是曹操毁碑之动机有些
蹊跷；第二个怀疑乃是为何历代帝王将相都以去会稽石刻一观石刻为荣。婉儿认为，难
道都是为了朱砂拓本上的女子吗？此相貌之女子是否在各个朝代都出现过？此为婉儿都
一种感觉，总觉得这名女子与婉儿有一定都关系，或许就是婉儿都前世也说不定。”
陆游颓然无力地道：”便依婉儿之言。”
于是；两人又着卫径取来各代之名女画像，准备应证唐婉的想法。
看毕画像，陆游全身颤抖，道：”这根本是没有可能之事，世上怎会有如此的巧合？”
陆游与唐婉看毕画像，不知是心有所思之故，还是各时代的美女画像，都与唐婉的
面貌有几分相似。娥皇、女英、班昭等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陆游大失方寸，眼中也有了血红。心中却想到为何唐婉之画像会出现在各时代不同
到空间之中，难道唐婉是某个神物到化身吗？她，到底是何方人士，或者，是个妖孽？
唐婉却方寸未乱，一边安慰陆游，一边依旧冷静地分析道：”务观观这些画像都有
什么共同点没有？”
陆游再三镇定，终恢复几分镇定。心中回想点只是唐婉方才所说的”务观不必如此，
即便唐婉身前究竟为何人，今生心中却只有务观一人。”几句，心道：只要我心中有婉
儿，她心中有我便是，又何必在乎她的前世是谁。
唐婉又问了几次，陆游方反应过来，随口应道：”闻婉儿语气，似乎已有一定的想
法，未知又来问我？”一句话出口，看见唐婉哀怨和询问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到语
气过重，实大大伤害了唐婉之心，心中叹一口气道：”我这话一定伤到她了，却是何苦
如此，只要大家开开心心便是了。”
陆游道收拾心情道：”尚有一个线索我们还未使用，那便是会稽石刻之前的《兰亭
序》，婉儿可曾记得我们曾将《兰亭序》假定为十八道的棋盘？既然会稽石刻上的朱砂
女拓相可以追朔到娥皇、女英，未知《兰亭序》所代表棋最早可以追溯至何时？是否这
个线索要女子与棋两个意象合二为一才能真正揭晓呢？我看我们还是确认一下，看女子
与棋子之间是否可有结合之处。”
于是两人又唤来卫径，拿来了各个时代与棋有关的著名书籍，曾见过的却有汉代马
融的《围棋赋》、汉代班固的《弈旨》、黄宪《机论》、三国曹摅《棋赋》、唐代皮日
休的《原弈》、三国东吴韦曜《博弈论》、吕公的《悟棋歌》、唐代吴大江《棋赋》、
当朝张靖《棋经十三篇》、刘仲甫《棋诀》、张拟《棋经十三篇》等十一本书，其余的
书籍，有些连书名都未听说过。
陆游正踌躇间不知从何入手时，已经听唐婉问道：”婉儿敢问卫老前辈，这其中可
有专门记载十八道棋盘都棋谱吗？”心中大动，心知自己都心境因为受到严重影响，连
直接询问卫径这么一个简单方法都想不出来，可见是关心则乱。
卫径沈吟片刻道：”十八道棋盘之棋谱，应是产生在十七道棋盘与十九道棋盘并行
的东晋时期，但是这些棋谱因为年代的久远，以及无人问津之故，大多只是以口述的形
式在民间流传，并无有人专门为之著书结谱。”
唐婉失望道：”莫非确无书籍记载有十八道棋盘的棋谱吗？即便是一笔带过也行。”
卫径思索良久，道：”也不是没有，在老夫的印象中，倒知道一本书对此有过可行
性的试演，只是……”
唐婉道：”哦？！未知可是哪本书焉？‘只是’又指何意？”
卫径道：”此书却是如今有史可查到到最早的棋经《碁经》是也，只是此书因年代
久远，正在修补之中，唐小姐若想观其原本，实要待一段时日。”
陆游心念一动道：”未知此书与敦煌可有什么联系没有？”用待乃是与唐婉相似的
方法。
卫径诧异道：”务观竟知此经乃敦煌而来？老生也只是偶然间从他人那得知此事，
务观博学多识，老生实在难望项背。《碁经》的确原名《敦煌棋经》。”未知务观可是
以前在哪里看过？”一边从书堆中拿出《碁经》递于唐婉。
陆游尴尬道：”前辈不必过谦，务观也只是在偶然之间得知此经名字，其中内容，
却是从未知晓，望前辈解释。”
卫径恍然大悟道：”该卷抄写最迟不过唐五代，是围棋理论研究宝库中不可多得的
璀璨明珠。《敦煌棋经》现残存七篇半，原卷应为八篇，分为诱征一、二、势用、释图
势、棋制、部襄、棋病法和梁武帝棋评要略共八部分。内容丰富，文字秀丽、语言精练。
作者用辨证的观点，把部分孙子兵法战略战术思想巧妙地用在下棋上。全文精辟地论证
了下棋之要诀在于斗智、敏捷、灵活，反应要快，审查要详，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老身
只知道这么多了。”
唐婉听到此处，忽道：”婉儿尚有一问，未知此《敦煌棋经》是否比原本少了一页？”
此回轮到陆游暗赞，他正在思考《兰亭序》全文的324 个字，是否与《敦煌棋经》
的页码有无关系，唐婉却已经想到，只是不知道唐婉何以认为《敦煌棋经》会少了一页。
只见卫径更是诧异，道：”未了唐小姐之与务观学识竟在不相上下！《敦煌棋经》
原先确有324 页，其中有一页为女子画像，老身修订此书时实在想不出此画像与棋谱有
何关系，于是便将之删除。若唐小姐知其中渊源，还望不告知。”说罢深深行一礼。
唐婉道：”前辈多礼了，婉儿也只是偶然知晓此事，至于其中渊源也未知晓，未知
前辈删除的一幅便是这副画像呢？”一边着陆游将随身携带的虞允文所赠拓本拿出，让
卫径观看。
卫径只看一眼。脸色立刻变得铁青，道：”正是此画！未知务观从何得之？怪不得
老朽总觉得唐小姐如斯面熟，未料竟是《敦煌棋经》中所画之女子！时日一长，老朽竟
然忘记此事！”
陆游苦笑道：”务观也正在探访此事！此事的确一言难尽！”一边想着如何应对卫
径之询问。
谁料卫径笑道：”无怪乎山长说务观乃有慧根之人，既然务观有难言之隐，老朽便
不打扰务观与唐小姐了。”说罢慢慢退出了藏书阁。
陆游唐婉虽感意外，但是还是静静地面对这一切。
陆游叹一口气，闭目沉思良久道：”我终于全部明白了，包括之前的女子相貌之谜。
虽然是受《敦煌棋经》的启发，但不能否认的是，所有与婉儿酷似的画像，除了容貌酷
似之外，其中确有有一相似之处，便是她们的姿势。无论是半身相还是全身相貌，都有
一种……一种类似于飞天展翅欲飞的神态，会否下一个提示，乃是与敦煌有关呢？”
唐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务观终于不吃醋哩！婉儿却有一问相询，那敦
煌飞天乃唐朝之事，怎会记载于秦朝的石刻之上？”
陆游正容道：”婉儿错矣，那敦煌飞天之形象并非唐朝方有，至少可以上朔到魏晋
南北朝时期。而更严格来说，嫦娥奔月又何尝不是一个更早的飞天形象？”
唐婉无可无不可地道：”算你哩！然则务观真想去敦煌一探究竟吗？”
陆游微笑以对，经过岳麓书院一役。他们终于明白了陆宰所留下的提示――
正是敦煌。
那个秦时明月汉时关的圣地。
一处永远充满着驼铃声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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