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网事
作者:锦儿
滴滴滴……寻呼机不停的响着,一会儿一个,是由由打来的,由由从会场上
偷偷的逃到机房,为的是能和我聊天。
可是今天的服务器似乎不太好,我看见骨骼、偶数和阿尊在名单里不停的爬
上爬下。他们一边爬,一边艰难的解释着,我给由由、骨骼的几个寻呼也总是发
不过去。
无奈之下,我跑到信箱去回神秘男孩的邮件和鬼子的贺卡。我做好贺卡,配
上东京爱情故事的曲子,在机子上试演着,那忧伤的曲子又一次让我听湿了眼眶。
这时由由的寻呼一下子弹了出来,由由问我:可以收到你的信吗?于是想起那天
由由给了我他的通讯地址而我什么也没有给他,隐隐的有点儿歉疚,就把自己的
通讯地址给他发了过去。然后,由由说了一句很伤人的话,他说:你想骗我的信
吗?
由由的话带来的感觉很不好,我一下子想起天然,心情顿时降到了冰点。我
半天没有说话……
由由又一次打来寻呼,问道:你会给我写信吗?
我想也不想的道:不会,不会,一封也不会。
由由开始一再的道歉,由由说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开个小小的玩笑,我
不知道你这么经不起玩笑,我……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你呢由由,跟你说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跟你一点儿关系也
没有,可是你却破坏掉了我的情绪——我的开心的兴致勃勃的情绪?跟你说我的
自尊心象刚刚揭疤的娇嫩的红肉,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磕碰?跟你说这个开朗开心
又随和的我也有这么多脆弱的地方,脆弱得象永不可以见风寒的伤口?
我一个人坐在那儿,再也没心情跟无论是谁聊下去,屏幕还在不断的变换着,
我看新闻,新闻一篇篇变得苍白无力,我看小说,一个个主人公象是活在另个世
界,我看着看着,屏幕上的字变成了一只只虫蚁,分分钟咬动着我的眼睛。
唉,我叹息着,手腕机械的转动着,想关掉网络,关掉那部分纷乱的情绪,
——滴的一下,骨骼打来寻呼,开了个很损的玩笑,好象是说我弱智吧,我扭了
下头没理他。
……夜深了,我趴在床上写日记。
跟天然相处了那么久,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那种高姿态。也许他不是故意这样
的吧,当他告诉我他对我们聊过的内容每句话都很有数的时候,我曾是那么高兴。
当他一走进ROOM就直奔我而来,并且始终对着我一个人讲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暗
暗的将他引为知己。
天然离开已经有二十多天了,这二十多天本以为很难熬,但却是一晃就不知
不觉的过去了。时间过的这么快,我并没有太想念天然,也许是从前从他那里受
到的温热的冷漠太多了,我已经开始对他望而却步……
一直不知道天然是怎么想的,只是感觉他对网,对我都有些不在意……否则,
为什么他每次都可以有那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他完全可以发EMAIL ,或者,
用呼机留言,哪怕,打电话也可以啊……
我没有苛求什么不是吗,我只是愿意跟一个处得来的朋友相处,而且希望能
够继续保持下去,除非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人家,不想跟他做朋友……唉,既然天
然什么都没有发给我,那么我就不必发了,什么都不发了……
对不起,由由,对不起,白天我脾气不好,就像一只刺猬,可我就是经不起
误会啊,经不起……
夜雨潇潇,我歪在枕上昏昏的睡去。
……
天蒙蒙的亮了,雨还在下着,已经是另一天了。我拾起扔在枕边的日记本,
头却沉得无法接续昨晚的思路。
登录到Q 上,发现由由、骨骼都在,于是简单的问了个好。由由看到我很高
兴,说,还生我的气吗,心情好些了吗,没关系,我唱歌给你听——!过了一会
又问我,下午和晚上会不会来啊?我说不来了,有事儿,怎么了你怎么这么问呀,
由由说不不,因为你一会儿要走了,所以我要先和你聊!
骨骼仍在为昨天的事抱歉,说:我带你去看今晚的球赛好不好,我说好啊,
我真想去,可是我有事儿,一会儿要走了,随缘是昨天刚刚把我纳入好友名单的,
当时我正要下线,未及细聊,没想到今天随缘又打来寻呼问好,于是匆匆的回了
一个。
骨骼弹出窗口,邀我去二人世界交谈,我关掉窗口,拒绝了,对不起啊骨骼,
我真的没时间呢。骨骼有点儿失落,说你聊吧,祝你跟别人聊得愉快。我说我不
聊,要走了,真的,再见。骨骼跟我道别,于是我又道别,骨骼再一次道别……
我们,告别了很长时间。
由由又要求通电话,并把他的电话和呼机号都给了我,我不想打什么电话,
但临走前还是把号码告诉了他。
忽然变得有些懒,对由由,对骨骼,对阿尊,对随缘……记得刚刚上网聊天
的时候记性好得不得了,跟谁聊过些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跟天然聊的那
些。可是现在,我竟然常常忘记跟人家聊过的东西,以至于将他们搞混。那天当
阿尊告诉我说他用的是双拼的时候,我还很奇怪的说你不是说过一次吗,但是阿
尊很惊奇的辩解说他没有说过。翻了翻过去的聊天记录,那竟然是网迷说过的。
可是跟天然聊过的那些,虽然我全都删掉了,但是每句话我都能一个字一个
字的记起来,包括打招呼在内。我没有刻意去记,只是忘不了。
唉,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天然啊天然,我愿意对任何人放低姿态,可唯
独对你,我会永远矜持下去。
以前你对我冷淡,可是,因为我喜欢和你聊天,所以从来没有介意过。虽然,
你的冷淡一次次的刺伤我的自尊心。现在,我仔仔细细的想过,自从认识你,跟
你聊天虽然很快乐,可是,我笑的次数真的是越来越少了,现在,我再也不想,
再也不能够自我安慰。
外面还在下雨,有些树已经缀满了黄叶,寒气透过视线模糊的玻璃侵进来,
好冷——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对了,我又换名字了,用现在的名字发表文章已有些时日了,虽然你一向不
喜欢我换名字,我也曾经愿意为了你放弃我所有其他的名字,而只保留你认识的
那一个,虽然你说过那一个名字是你一个人的而其它的名字是大家的,可是,我
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换掉了,每个跟你有关的名字,都带来一阵阵的寒意,都让我
的心情无端端的失掉最后一点欢乐……
我把蒜皮一片一片的剥下来,放到塑料袋里……
我把切好的菜花哗一下倒进锅里,听着油暴沸时发出的尖啸声……
妈来没有回来。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守着一桌的饭食。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经过了一夏的茂密,我发现所有的树都在一夜之间,
变黄了……
锦儿 1999 年11月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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