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有个自己的家
作者:锦儿
她对着镜子照着,呵——真不敢相信一直那个灰扑扑的自己会有这样明媚,
这还是那个修女样的朴素、暗淡、毫无生气的脸吗?瞧那秀气的眼睛,标致的鼻
子和唇……
妆是JJ帮她化的。临下班的时候JJ和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对面的你看着我,我
看着你。
忽然JJ说:锦儿来我给你化妆吧,包你大吃一惊。于是她很乖的坐到JJ的面
前,听从JJ在她脸上发挥自己卓越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GG进来打文件,不留神的瞟了她一眼,然后哇的叫了一声,眼睛象突然点亮
的灯。GG又反复打量了她一下,用惊异的眼神很生动的在说:今天你怎么了??
于是她真的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了,她想象自己精神百倍的走在街上,想象自
己冲不认识的人微笑……唉,自己还是那样的孩子气呢,可是,不管了,今天就
让自己轻轻松松的做一次孩子吧。
她摸起话筒给QD打电话,马上如愿的听到了QD好听的声音。她思索着,略带
羞涩的对QD请求说,晚上可不可以陪我逛商店?她很想让QD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并且暗暗的想象QD见到她时脸上会是怎样一个大大的叹号。
可是QD让她很失望,他说晚上有件事情不能不去,还不知道几点能结束呢。
QD说,明天一定陪你去,好吗?
他们默默扣下了话筒。
她一个人骑着车子,悠悠的在路上哼歌,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是一样
从从容容的这样过着,尽管有烦恼有悲痛有忧伤,偶尔,还有些小小的任性。她
习惯了。那张叫做传统的大网将她深深的罩在里面,她会有不习惯但那只是偶尔,
更多的时候,她真的觉不出什么。
她心情很好的把歌哼进了家门,并且一路哼着走进了自己的取名为“听雨轩”
的小房间。
她没注意,可是坐在沙发上正对家门的爸率先看到了她的大变样。爸用很低
沉的声音说:你过来。
她很听话的走过去,聆听做父母的指示。可是老爸和老妈用很圆的眼睛愤怒
的瞪着她,爸说: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你看你,跟妖精似的。妈说:你知道什么
人才抹成这样吗?是那些野鸡!…………(唉,我该怎么复述呢?)一串串越来
越难听的话直冲冲的堵进她的耳朵里,她觉得脑袋简直要炸掉了。
她躲进自己的听雨轩,悄悄照着镜子,眼影、眼线还很完好的呆在上面,嘴
唇很自然的红着。是妖里妖气的吗?她打了一百零一个问号问自己。JJ和GG都说
她的气质端庄淑雅,只是面部缺乏修饰。姐姐曾说她是块没有磨光然而珍贵无比
的璞玉,只是等待有一个人来将她雕得晶莹剔透。
只有妹妹絮儿说她今天特别好看。絮儿是她最亲的表妹,因为远离家门所以
暂住在她家里跟她合睡一张床。絮儿说有的人气质文雅再化什么浓妆也不会显得
妖气,而有的人生得妖气即使不化妆也是一副妖治的样子。絮儿把她心里想说的
话全说出来了。
她把自己的听雨轩收拾得朴素而整洁,间或,挂上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点缀
一下,别有生趣。可是听雨轩太小了,一个好大的书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而她的书还是放不下,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她把门里门外的门楣上分别手
写了“听雨轩”三个字贴在上面,想让这个房间别有特点。但是爸不喜欢她的房
间这副“怪里怪气”的样子,甚至容不下她那漂亮的“听雨轩”三个字,爸说你
这样弄得屋里乱七八糟怎么行呢,不久就愤愤的给她撕掉了。
她抬起头来,又一次无奈的看见“雨”字上那残留的两个点,象她心头上挥
之不去的阴影。
爸照例在喊晚饭了。爸盯着她和絮儿一人掰了很小的一块馒头,爸最看不惯
她们吃一点点馒头的样子了。于是爸又忍不住吼起来说今天不能再剩下了,不管
吃得了吃不了也一定得吃完那一个!妈看着爸气哼哼的样子好一阵笑,然后又训
道:你们减什么减,又不是多胖,身材不是该怎样就怎样的吗?她听见自己在心
里不以为然的小声辩解说:我们根本没有要减肥。
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对絮儿讲道,朋友送了几张票给我,周末再叫几个
朋友一起去溜旱冰OK?
妈不等絮儿回答便抢着问道,你们去哪?溜冰场?
她和絮儿无言的看着两个老人家。
爸听清以后马上道,溜冰场是流氓群小聚集的地方你们知不知道,有些人专
门儿伸腿拌人你们知不知道,上次*** 就是因为去溜冰才骨折了你们知不知道!
于是这顿晚饭吃得不欢而终。她和絮儿不一会儿吃完了,她对妈说要出去散
一下步,一会儿就回来的。妈说大晚上的外面这么黑,你们两个女孩子出去做什
么,现在治安这么乱,你们不知道昨天刚刚出了个事儿……于是她们又坐回到听
雨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她想写点儿东西,写作是她奢侈的快乐,白天在办公室里极少有时间写,于
是就常常晚上写在信纸上然后白天抽时间输进机器里面。可是她竟越来越懒了。
同样的写作,人家用一遍的时间,她得用两遍。因为来不及输,以前攒下过好些
手搞,一摞一摞的,时间长了,都懒得再写下去了。她的灵感就这样总是被搁置
着,不知何去何从。好想有台自己的电脑啊,可又不禁想起姐姐婚后自己买了台
电脑,爸妈很是不以为然认为他们随意浪费MONEY 的情景,唉,在这个家里,她
的每个小小愿望都没法儿实现。
妈一边看报一边被什么内容勾起了记忆,然后絮絮的讲着单位上*** 未婚居
然先孕的事,妈不屑的说你瞧有的人怎么这么不自重,叫一家人都看不起……
她忍不住替那个不知名的姑娘辩解说如果人家登记了那就是合法夫妻根本就
没什么……
妈马上训斥她说这也不行,没举行仪式怎么能算是结婚呢……然后又想起什
么似的说:还有了有些人喜欢牵着手揽着腰在大街上散步说多难看有多难看,街
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也不注意点儿。
她说这又怎么了,这没什么呀,也没妨碍别人走路。妈立即摘下花镜警惕的
看着她,说:你可别这样。
她想起跟QD散步的时候也常常牵着手,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小小的埋伏。她自
认为是个很保守的人,可跟上一代人仍然——说不拢。
她于是想正经的看点儿书,外语的书,她的专业书,或者是散文小说,什么
都可以,在属于她自己(如今已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听雨轩里。她的书桌兼梳妆
台兼杂物台上搁满了无法进一步整理的东西,于是她拎着一袋旺仔煎豆趴到床上
边吃边看。
她常给丁丁买好吃的果奶,仙贝,煎豆和小馒头什么的,有次吃了一点发觉
特好吃,她小时候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那个年代她唯一的儿童食品就是偶
尔的一袋不怎么甜的爆米花。于是,除了给丁丁买她也经常给自己买一些来吃。
这大概是一种很普通的补偿心理吧。
爸从听雨轩门口经过,扫了她一眼扔来一句话:怎么又在床上看书,爱惜你
的眼!
妈到厨房去也经过她的听雨轩,看见她安然自乐的样子,于是停住了脚,眼
睛从架在鼻尖儿的花镜上面看过来,看到了她的煎豆,妈说:你怎么又吃丁丁的
东西,你也是幼儿啊?
絮儿因为声浪来得突然吓得抖了一下。她没有,她身经百“战”,天天在弹
语中过,都习惯于处变不惊了。但是她再也没心情看书了,她坐起来抱住膝,象
只彷徨不定的鹅,飞到一处陌生的地方就再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她说:絮儿,你教我画画儿吧,我去买全所有的绘画工具,然后跟着你从头
学起。絮儿却说那不好,画画弄得到处好脏呢,你爸妈能同意吗?她替絮儿一想,
也是。
唉……两个女孩子叹了口气,仰躺下来,她说,要是有个自己的家多好啊,
一切自己做主,我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买一台电脑,准备一大堆好吃的还
有好玩的等着你,你可一定要来陪我,我教你学电脑,你教我学画画儿,我们想
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外出不用请示汇报,哇,我要买一套很全的工具自
已学着做西点,我要在自己家里请客自己做饭招待他们,我要看什么电视都可以,
没有人来跟我争台,我高兴买什么衣服就买什么衣服,不会有人来指着我的脑袋
说三道四,一直到说得我没心情穿,我要养鸟、养花、养狗、养猫不嫌它们脏,
我们用不着聆听任何人喋喋不休的教诲,永远永远不会有人来干涉我们……唉!
两个女孩子说得脸上放出了光芒,并不是那么奢侈的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
的梦想,并不是不着边际的梦想啊,然而,这梦想却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实现
的,回到现实中来,仍是一样的悲哀。
她多想多想有个自己的家,她被传统这张大网紧紧的缚着,勒痛了本是安然
的身体,勒痛了本是悠然的心情,她想出去,寻找自由的天空,寻找可以飞翔可
以休憩,可以午夜唱歌,可以跟着节奏狂舞,可以轻轻松松的放飞心情的地方,
寻找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窗外寂静无声,群星寥落着同那些闪亮的小小窗口争明,爸又在催睡了,催
她熄掉已近午夜的灯。记不清有多少多少次了,她正读到紧要处空气中就传来爸
的低喝一声,于是她只好抱着对下文的想象躺在黑暗中入睡。
熄掉灯,一片无边的黑暗压过来,黑暗中她仍静静的睁着眼睛……
锦儿于2000/6/1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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