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网恋的故事

　　从女朋友家回来天还没有全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我就是这么一个被动
的人，总是等待着别人的一举手，一声召唤，然后用寂寞的心热烈的响应。一个人
在我的狗窝里犹如一头荒原困兽。大约8点的时候第一个电话终于打了进来。是个网
友，高头大马的女孩儿。虽然长的不漂亮，但也还谈的来，她正沿着立交桥漫无边
际的溜着，而我又是如此的无聊，所以毫不犹豫的我就邀她出来。实际上她已经在
外面了，我是在邀自己出去罢了。
　　这时的酒吧不是特别的热闹，夜间活动的动物们还大多没有出现。要了一瓶舒
波乐，她要了杯果汁。我们胡乱的聊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这些不关痛痒的东西是
最安全的主题，也能轻松的杀掉那些无聊的时间。今天这里的氛围似乎不是太好，
以前柔和的爵士乐被今天躁动的工业摇滚所取代。我的心也随着浮躁了起来。电话
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是Z。“干嘛呢？”
　　“没干嘛。”
　　“出来喝酒吧。”
　　“不行，稍等会儿。”
　　“有事？”
　　“我现在在酒吧。”
　　“和小姑娘？”
　　“不是，以前的网友。”
　　“要不我过来吧？”
　　“来吧，等会儿，你来干嘛啊，没什么意思。”
　　“那我等会儿再给你电话吧。”
　　“我打给你吧。”
　　回到座位上我已经明显坐不住了，和男人喝酒有时候要比和女人泡吧快乐的多。
问题就在于男人之间讨论的大多是女人，而男女之间讨论的则是虚无缥缈。
　　走出酒吧的时候，我甚至没有一丝酒意。送女孩子到家后，路上刮起了一阵怪
风，紧接着暴雨就从天而降。今年夏天的雨实在没什么前兆，硕大的雨点肆虐的袭
击着大地，夜里的霓虹投射在水泥地面的溪流中，弯弯曲曲似乎又无限神秘。路上
已经鲜有行人，我只有暗暗咒骂这该死的天气。可是人就这么奇怪，才一会儿的工
夫，满身湿漉漉的我却又高兴起来，在雨中漫步确实是件奇妙的事情，我大声的唱
着YESTERDAY　ONCE MORE而不怕被讥笑为老土。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Z家
的楼下。既然这大雨妨碍了原计划，我倒可以上去坐坐了。
　　Z一人在家，正蹲在椅子上在这个城市的地方聊天室聊的火热，可是我一一不小
心就把电话线踢掉了，他无可耐何的嘟哝了句什么，去冰箱里取出两瓶海拉尔。这
种啤酒味道确实很爽，入口的感觉特别细腻。于是我们两个对坐着凸着死鱼一样的
眼睛盯着对方，当然不忘往嘴里灌酒。“怎么不带小姑娘回家？”他知道我没这个
胆儿，我只好什么也不说，拿起桌上的camel猛抽，这可以说是最便宜的进口烟了，
很呛，但够便宜，不过我一般不抽这些烟，我抽的是国产的，从这点来看也许我算
是爱国的吧。
　　最近他又拿起了吉他，所以颇为得意的给我弹了两首古典，以证明他那还不曾
忘记的过去。其实我倒更喜欢他的SOLO，或者他的自弹自唱，他唱起歌来确实有那
么点味儿。
　　一如张楚要表现他的孤独，许魏要表现他的颓废，Z则一心要表现他的茫然。
　　正当我们茫然到一塌糊涂时，第三个电话不期而至。是前天见的一个网友，生
活就是这么空虚，我们都要靠那可怜的一点点想象撑着活下去。可惜的是那个小姑
娘也不很漂亮。但是在这无聊的夜里倒也增添了几分气氛。我告诉她手机快没电了，
然后挂断电话又拨了过去，她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去睡，这个问题我会回答，因
为只要我反问过去就可以。她说刚看完电视。


　　那天正在装修我那狗窝，接到了陌生的电话，是这个小姑娘，她说她要见我，
她说她还有个伴儿，正在健身房锻炼呢，我立刻安排了见面的时间，因为这两天女
朋友出差，我也可以算是个真正的自由人了。正好那天Z也在，既然姑娘有了伴儿，
我也理所当然的带了个保镖。现在的女孩儿真是奇怪，她们两个在快餐城的大厅里
面端详了我们十几分钟以确定是否坏蛋（这是她们后来说的），一旦发现我们并不
十分可怕时却又大胆而略带放荡，当我摇着头告诉她们在她们这个年纪我还在玩儿
湿泥时，她们竟然目瞪口呆。
　　其实也不怪他们，我晚熟，她们已经快十八了。
　　她叫W，另一个则坚持不肯透露名字，我们只知道姓M，她说我们可以叫她叉叉，
哈哈。W那天显然是对Z动了意思，目不转睛的瞅着那小子，时时准备和他做对，可
惜Z对她有些不感冒，他对女孩子不感冒时经常要做的就是贬低自己的形象（其实是
说些大实话而已）。有一点这里要提，他确实是个猎艳高手，女孩子都被他杀的落
花流水。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平生从未失手。Z坐在那儿用女孩子不能承受又渴望承
受的轻薄话语漫不经心的调逗着小姑娘，而我就坐在一边东张张，西望望，显然今
天我不是主角，但是这倒也并不乏味，毕竟她们小了我们六、七岁，听她们谈话真
是件开心的事儿。可惜这里的扎啤不怎么对味儿。我已经盘算上路边街摊儿上的小
串儿和田螺了，那些东西似乎确实不怎么卫生，可是你知道，那很适合我这样的无
产者。最少吃的时候不必分心想着明天的生活来源。同时这也为那些下岗摆小摊儿
提供了明天的生活来源。对于他们我一直有一种阿Q之于小D的感觉。胡思乱想之际，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腿上游走，凭借我聪明的脑袋很快就得出了结论：Z在我腿上写了
个字——走。
　　看来他也感觉到话题继续下去的无聊性了。而且他曾经细心的教导过我，第一
次和女孩子约会时间千万不要太长，不要显得太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办不
到，甚至有时候姑娘丑的要命，叫我全提不起兴趣，我也只是奉陪到底。这让我想
起了李柯克的黑色幽默：一个因不善拒绝别人的人被留在朋友家里郁闷至死。我想，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很自然的互相道别，对于道别，我比Z的语言要丰富的多，比如我要说认识
你们实在太好了，快点回家，别让家里着急，路上小心点诸如此类的话，有时候自
己都觉得自己婆婆妈妈的。就在这种稀奇古怪的情况下，Z带着我风驰而去。
　　电影宫底下的小摊儿我们最爱去，原因是那里有几个新疆来的，羊肉烤的香极
了。
　　我们胡吃海喝了一阵，胡说八道了一阵，也就各回各家了。走的时候他告诉我，
小姑娘要是问我要他的电话，不给。这多少让我有点PH偏低。
　　电话里她告诉我她喜欢我的声音，我就酸溜溜的告诉她可惜她不但喜欢立体声，
更喜欢大屏幕。我是指Z，那小子面色有些发黑，眉眼长的挺有男人味，尤其对这些
小姑娘来说最为抢手。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后来索性改话筒为免提，
我和Z轮流说，可是她却已经不知道那是她见过的Z了。她问我在哪儿，我就胡乱的
说酒鬼遇酒鬼，在另一个刚认识的酒鬼家。然而她却深信不疑。有些时候我真的很
疑惑人类的分析能力是越来越进化还是退步了。尽管新一代思想前卫，可是却连最
简单的谎言都无从分辨。Z唱了一首花房姑娘，然后随便编了个地点，要她过来聊聊，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时间是夜里12 点，我告诉她要回家了。可是她却哭了，显然还
是被Z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吓住了。对此我有点慌张，只好安慰她，可她全然不听，非
要我接着和她聊，她说家里只有一个人，我向她保证回家后一定给她打电话，她仍
然不听，直到向死去的毛主席保证才答应，看来伟人的魅力毕竟无穷。
　　八月的夜晚经过阵雨的洗礼微微透着些凉意。在这个北部城镇里，只有大大小
小的酒吧和迪厅还有活力。而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偶尔会有出租车疾驰而过，里
面有漂亮的小姐和无聊的男人。我和那些无聊的男人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我的
金钱、精力和精子似乎都不够用。想起了许魏的歌：那些无助的夜，我漫无目的的
走，幸福如此遥远，我无法看见。在这临近秋天的夜晚，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
似乎只是草原上一头牲畜，没有丝毫的思想。
　　我来形容一下我的狗窝，那是一个两室的房子，三楼，我只占用其中一间，不
是说另一间别人占用，而是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根本没有那么多东西去占用
另一间。
　　小屋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很少使用，甚至蒙上了尘土，只有桌上的电话还
算干净。
　　这就是全部了，如果硬要穷根究底，那我能告诉你的是还有一把吉它、一个堆
满烟头的烟缸、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和CD。
　　如果说我这人还有点什么优点的话，那么信守诺言无疑是一个最亮的闪光点了。
刚回到家我就拨通了W的电话，占线，再拨，她接了起来，还是带点哭腔。我突然想
到这么大的女孩儿真的有她可爱之处，不论她做了些什么，她都会象纸一样白，而
我们，已经是墨迹斑斑了。
　　她刚给朋友打了电话，在这深深的夜，朋友只能冲她大喊大叫，扰了人家的清
梦。
　　她还没从Z那些挑逗的话语里恢复过来。她问我交了些什么朋友，我说你也看到
了你也听到了，我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她说觉得我不是那样的，我说那是因为那天
我比较沉默。
　　我们就接着聊，时间飞快，已经1点多了，我有些困意，她却精神百倍，没有预
兆的她告诉我她喜欢我。对此我倒是惊讶万分，因为那天分明是她一直在和Z聊着忽
略了我存在。
　　可是事情真的就是这么难以捉摸，她告诉我对喜欢的人她不敢正视，和Z只是胡
闹罢了。
　　然后她突然说她还是个处女，我真的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了。
　　也许当时的见面就是一个错误，我已经见过了无数的网友，大多数属于恐龙。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空虚，找个女孩聊一会儿，就是这么简单。对于她，未
成年，我什么想法也没有。
　　点了支烟，我开始极力贬低自己。总之我的目的是告诉她我就是一个花心大罗
卜。
　　可是她全然不理这一套，只是问我是否喜欢她。
　　前面我也提到了，我是一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所以我根本说不出不喜欢她来。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样我们就陷入了僵局，大体是这样的：
　　“你喜欢我吗？”
　　“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是也许我现在喜欢你，明天就不喜欢你了呢。”
　　“我不管那么多，只问你喜欢我吗？”
　　“你知道我真的是一个不肯负责任的男人。”
　　“我只要你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答案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呢？”
　　“没什么，你说吧。”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刚见我一面就说你喜欢我？你了解我吗？”
　　“就是一种感觉。”
　　“感觉其实是不可靠的。”
　　“我就想问你喜欢我吗？”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能没有理由的，要通过了解的。”
　　“你怎么那么麻烦。你到底说不说？”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麻烦了，可是我就这个特点。既不能解脱自己，又没法解脱
别人。
　　已经凌晨4点了，强烈的困意包围了我，我又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总算确定
她不会做什么蠢事，也就倒头睡了过去。
　　这天的班一直没有上好，由于严重的睡眠缺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快要下
班的时候，接到了传呼，她在单位的楼下等我，我的心有那么点冷，看来又睡不成
了。陪她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到酒吧里坐了会儿，她说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又
有些后悔了。
　　我们胡乱的喝了点啤酒饮料，然后就把她送了回去。
　　这样的日子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也绝不愿意再想到那些
支离破碎的细节。似乎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而那空架架的身体只能在无用的绝望
中消耗殆尽。我曾想过那是为什么，可却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能给我，我的朋友
们也差不多，不同的只是有人在快乐的麻木着自己，有人在痛苦扭曲的麻木着自己。
似乎我们再也不属于热血青年了，是的，只剩下外壳了。
　　早晨灰朦朦的天空与这个城市肮脏的建筑遥相呼应着。头顶飞过了一群白鸽，
似乎总是一个固定的在领头，它为其余的的鸽子指明方向，可谁能为我指出方向？
身旁巨大的广告牌子上的标语是：天有不测风云，我有人民保险。可是我又能保什
么险？爱情能保险吗？事业能保险吗？我的前途可以保险吗？身边走过一个乞丐，
他向我表情麻木的伸出了伪装的残肢，见我没有反应，又毫无表情的从我眼前走过。
他一定已经习惯了被拒绝，而我，却远还没有学会拒绝。车站里的人进进出出，有
些是回家的，有些是出差的，而有些，则永远没有方向，不是被一个城市拒绝而奔
向另一个城市，就是拒绝了一个城市而奔向另一个城市。突然下起了雨，人们惊慌
失措的奔跑着，咒骂着，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顺着面颊流下来，被打湿的头
发几乎遮住双眼，可我还是站在那里，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这些慌乱的家伙们，
就象我并不存在一样，存在似乎只是为别人准备的，那位思想家的哲言似乎应该改
为“他们思，故我在”了。
　　我整整早到了一个小时，女友现在还在归来的车上，百无聊赖的我索性闭上眼
睛，试着探索着盲人道，可是发现自己的感觉已经钝化。于是我蹲了下来，狠命的
抽着烟，雨中还站着另一个人，他对我笑着，我也回他以微笑，尽管他是个傻子，
可傻子也有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只不过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更多的傻子在这世间忙忙
碌碌、争名夺利。
　　火车晚点十分钟到达，在稀稀拉拉的人中间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女友，看见我她
有点惊讶，这是我第一次接她，我能从她眼睛里感觉到更多的是欣喜，于是我的心
情也在刹那间放晴了。我知道以前我有许多地方做的很疏忽，我也突然明白她为什
么要说我自私了。
　　她是我大学的女友，最后一年的中美夏令营中我遇到了她，于是我就英勇的背
叛了我的组织——光棍团，我是团长，也是发起人。事情就是这么可笑，刚上大学
的时候，抱定了独身主义，于是组成了光棍团，与此相反，另一个组织——青春火，
宗旨完全是和我们对着干，也成立了，且颇受欢迎。不过四年的大学生活将过之时，
我们就看出了戏剧性的变化，光棍团的团员们早已不是光棍，变成了情场老手，而
以提倡恋爱精神著称的青春火队员们却大多数还是童男童女呢。细究起来，无非以
下两条：
　　1、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时代的我们学会了喊口号，而口号后的目的却不
纯洁。
　　2、 逆反心理，你越标榜自己的独身立场，就越有人不服气，就越要瞄准你。

　　至今为止，这是我的第一次恋爱。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她，所以我试着用我
曾对她讲过的这样几句话来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抽烟的男孩子别有一番味道，现在你说你最讨厌抽
烟的男孩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男孩子应该豪爽一点，应该有很多的朋友，
现在你对我的朋友深恶痛绝；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不求上进也不是一件坏事，
现在你屡屡责备我的不思进取。 我变了么？没变，只是你变了，你说一切都是为了
我，我知道爱情是自私的，但按照你的想法，我戒了烟，我疏远了朋友，我发奋的
工作，终于达到了你的要求，可是你说，现在的你怎么这么庸俗啊？于是，我的一
切都没有了。 ”这也许就是爱情吧。 这也许就是让我们争先恐后痴迷不悟而后又
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爱情吧。
　　现在我骑着那辆破车子带车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天上还飘着毛毛小雨，但我的
心情却好的不得了，我想，是的，是我错了，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拥有如此美好
的心情真使我希望把时间定位在这一瞬，可是那是不可能的，该过去的总要过去，
该到来的也一定会到来。所以镜头被不情愿的推后了一周，那是黑色的一周，而那
一切全要从周二的晚上开始。
　　那时我请了两天假，忙着购买木料装修我那狗窝，经过一天的忙碌总算买回了
东西，女友回家了，我也该找个地方觅食儿了。电话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响起。是W，
她的假期生活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离家继续学业，所以她要见见我。我答应了。
后来想想，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还没有学会说不。而后来的那段折磨神经的日子
就是因为我没有说不。
　　我们约好8：30在酒吧见，然后我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服，骑着单车就出发了。
到那后时间还早，我就象根杆子那样立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想到我恐怕已经没有
太多的话要对她说了。于是我迅速的给Z打了电话，正好他也闲着，我告诉他迅速赶
来。结果是他比那女孩儿来的要早，我们就在酒吧里先喝了起来。后来的事情我真
的不愿意多想，我只想简单的说那天我们都喝的有点多，尤其是那女孩儿，说了很
多没影的话。快一点的时候我们才离开，可W非要去我家看看，我已经使出了全部的
手段，好话劝说，恶语威胁，全无作用，对于喝醉的女人，我没有一点办法，可最
要命的是，她绝对不打的，因为她知道她一打的，那目的地只有一个——家。筋疲
力尽的我只有一路走回了家，W就跟在我身边。
　　在家里的那一段时间我也不想回忆太多，只记得我对她说看也看过了，该送她
回家了，可她就是不回，然后就是我躺着，她坐着，对我讲了好多小时候做的傻事，
又讲她那荒诞不经的大学同学，然后我就迷糊了，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刺耳的铃
声惊醒，我们猜测是谁在凌晨四点打来了电话，最后的结论是Z，于是我接起了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她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G的，那正是我，W也听到了电话，
她对我说，那是她妈！完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强作镇定的说不认识。可是很快
电话的那边就看出了破绽，于是话题直插进来，“我女儿是不是在你那儿?”“你是
谁？”我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我是W的妈妈！”
　　已经没有必要再伪装身份了，可是也不能告诉她她女儿就在我家里，我告诉她
我就是G，但她女儿不在我家，然后我告诉她我会给她打传呼，催她快些回家。现在
想起来，当时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容易被揭穿。电话放下后，她的
传呼就不停的想，有中学的同学、有小学的老师、有玩儿到大的朋友。我的心绪乱
到了极点，只是一直在催她回去，可是她却害怕了，坚持要天两才回，我们编了好
多的理由和借口，但发现她们都如泡沫一样被轻易的击碎。凌晨六点的时候，她终
于还是回家了。
　　尽管满心希望事情就此为止，可是那终究是个愿望罢了。我还是被她的妈妈叫
到了她们家里，她的妈妈是个公安，拥有足够的法律知识，只我一条留宿未成年少
女就够我受的。所以即使在她的家里我还是口硬，始终没有吐出真相，我离开的时
候她妈妈只留下一句话，“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候你就惨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一夜的未合眼加上精神的过度紧张，我现在已经疲惫
不堪。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
　　九点的时候，约好的木工来看房子，女朋友也来了，我掩饰着自己慌张的情绪
应付着这一切，装修是件痛苦的事，所以女朋友对我说我们是在痛并快乐着。痛并
快乐着？
　　我现在只感觉到痛，那种说不出的痛，压在我的心口上，我几乎没法喘息。很
快我打发走了女友和木工，空荡荡的家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在屋子里踱着步，
时而走到阳台，沉闷的气愤已经憋的我发疯了。窗外阳光灿烂，可是冷意却从我的
心里泛起。平时熟悉的那些建筑在我眼前幻化为一个个巨大的铁笼。我不敢想象结
果会如何，可又无法控制住自己。
　　是的，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我对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兴趣。可是，两个人在
一个屋子里共度了一夜，一个还未成年，一个正血气方刚。谁会相信？如果事情朝
着最坏的方向发展，W的母亲会把我送上法庭，即使我调动所有的关系能够逃脱，可
是我却永远也逃不掉舆论的压力，我的女友不会相信我，我会在同事的鄙夷的目光
下工作而不得不最后辞职，我将离开这个城市，永远的逃离，我的亲人也会因此而
蒙羞，我的朋友。。。
　　以后的几天里我就在这种精神恍惚下度过，最怕听到电话铃声，我打电话给最
好的朋友，向他们求救，可是得来的只能是安慰、安慰，要不就是壮胆再壮胆，他
们有心帮我，但却没力。单位里我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每天的日常玩笑在我
看来没有一点可笑的意味，女朋友跟我吵了两架，原因是我总是心不在焉。
　　是的，这就是痛苦，这就是折磨，这就是网络聊天带给我的痛苦和折磨，这就
是不善于说不给我带来的无尽烦恼。我是一头掉进了陷阱的兽，在绝望中期待着猎
人永远也不要来。然而他还是来了。
　　周六我们加班，我坐在电脑前心不在焉的打印着一份表格，手机突然响了，以
前从没注意过我把铃音调到了这么大。看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我的心似乎停止了跳
动，W家的电话。结果并不是她妈妈，是她，她告诉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说她要
走了，上学去，我压抑住内心狂喜的感觉，祝她一路顺风，然后我们在一种奇怪的
情绪中互相道了别，我终于又看到了窗外的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
　　毕竟是个小女孩，在极度恐慌的心理下她把实情告诉了她的舅舅，她的舅舅相
信了她所说的，不仅是因为她的诚实，也因为我们的运气。那天我们离开酒吧的时
候，她的舅舅正在那里。这个巧合使我们获得了信任，我被她的舅舅信任了，从而
也见解的被她的母亲信任，我终于可以轻松的呼吸了。
　　之后的几天里，我用一种质疑的眼光看看发生的一切，突然发现这种潜藏在内
心的躁动就是一颗已被吞掉并可能随时发作的毒药。而虚幻的网络就成了它的催化
剂，自以为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很洒脱，却没有发现我已经身在迷途。曾经信奉的
年少轻狂结出的却是苦涩的果实。
　　现在我已经不再进聊天室，过着以前难以忍受的那种“枯燥、平凡”的生活，
可是我的心理却　　一片宁静，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热爱我的工作、我的朋友和我
的生活了。
　　回家的路上，听到两个高中学生正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自己的网络奇遇，我祝
他们走好。我希望，这不是网恋的故事。
　　从女朋友家回来天还没有全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我就是这么一个被动
的人，总是等待着别人的一举手，一声召唤，然后用寂寞的心热烈的响应。一个人
在我的狗窝里犹如一头荒原困兽。大约8点的时候第一个电话终于打了进来。是个网
友，高头大马的女孩儿。虽然长的不漂亮，但也还谈的来，她正沿着立交桥漫无边
际的溜着，而我又是如此的无聊，所以毫不犹豫的我就邀她出来。实际上她已经在
外面了，我是在邀自己出去罢了。
　　这时的酒吧不是特别的热闹，夜间活动的动物们还大多没有出现。要了一瓶舒
波乐，她要了杯果汁。我们胡乱的聊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这些不关痛痒的东西是
最安全的主题，也能轻松的杀掉那些无聊的时间。今天这里的氛围似乎不是太好，
以前柔和的爵士乐被今天躁动的工业摇滚所取代。我的心也随着浮躁了起来。电话
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是Z。“干嘛呢？”
　　“没干嘛。”
　　“出来喝酒吧。”
　　“不行，稍等会儿。”
　　“有事？”
　　“我现在在酒吧。”
　　“和小姑娘？”
　　“不是，以前的网友。”
　　“要不我过来吧？”
　　“来吧，等会儿，你来干嘛啊，没什么意思。”
　　“那我等会儿再给你电话吧。”
　　“我打给你吧。”
　　回到座位上我已经明显坐不住了，和男人喝酒有时候要比和女人泡吧快乐的多。
问题就在于男人之间讨论的大多是女人，而男女之间讨论的则是虚无缥缈。
　　走出酒吧的时候，我甚至没有一丝酒意。送女孩子到家后，路上刮起了一阵怪
风，紧接着暴雨就从天而降。今年夏天的雨实在没什么前兆，硕大的雨点肆虐的袭
击着大地，夜里的霓虹投射在水泥地面的溪流中，弯弯曲曲似乎又无限神秘。路上
已经鲜有行人，我只有暗暗咒骂这该死的天气。可是人就这么奇怪，才一会儿的工
夫，满身湿漉漉的我却又高兴起来，在雨中漫步确实是件奇妙的事情，我大声的唱
着YESTERDAY　ONCE MORE而不怕被讥笑为老土。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Z家
的楼下。既然这大雨妨碍了原计划，我倒可以上去坐坐了。
　　Z一人在家，正蹲在椅子上在这个城市的地方聊天室聊的火热，可是我一一不小
心就把电话线踢掉了，他无可耐何的嘟哝了句什么，去冰箱里取出两瓶海拉尔。这
种啤酒味道确实很爽，入口的感觉特别细腻。于是我们两个对坐着凸着死鱼一样的
眼睛盯着对方，当然不忘往嘴里灌酒。“怎么不带小姑娘回家？”他知道我没这个
胆儿，我只好什么也不说，拿起桌上的camel猛抽，这可以说是最便宜的进口烟了，
很呛，但够便宜，不过我一般不抽这些烟，我抽的是国产的，从这点来看也许我算
是爱国的吧。
　　最近他又拿起了吉他，所以颇为得意的给我弹了两首古典，以证明他那还不曾
忘记的过去。其实我倒更喜欢他的SOLO，或者他的自弹自唱，他唱起歌来确实有那
么点味儿。
　　一如张楚要表现他的孤独，许魏要表现他的颓废，Z则一心要表现他的茫然。
　　正当我们茫然到一塌糊涂时，第三个电话不期而至。是前天见的一个网友，生
活就是这么空虚，我们都要靠那可怜的一点点想象撑着活下去。可惜的是那个小姑
娘也不很漂亮。但是在这无聊的夜里倒也增添了几分气氛。我告诉她手机快没电了，
然后挂断电话又拨了过去，她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去睡，这个问题我会回答，因
为只要我反问过去就可以。她说刚看完电视。
　　那天正在装修我那狗窝，接到了陌生的电话，是这个小姑娘，她说她要见我，
她说她还有个伴儿，正在健身房锻炼呢，我立刻安排了见面的时间，因为这两天女
朋友出差，我也可以算是个真正的自由人了。正好那天Z也在，既然姑娘有了伴儿，
我也理所当然带了个保镖。现在的女孩儿真是奇怪，她们两个在快餐城的大厅里面
端详了我们十几分钟以确定是否坏蛋（这是她们后来说的），一旦发现我们并不十
分可怕时却又大胆而略带放荡，当我摇着头告诉她们在她们这个年纪我还在玩儿湿
泥时，她们竟然目瞪口呆。
　　其实也不怪他们，我晚熟，她们已经快十八了。
　　她叫W，另一个则坚持不肯透露名字，我们只知道姓M，她说我们可以叫她叉叉，
哈哈。W那天显然是对Z动了意思，目不转睛的瞅着那小子，时时准备和他做对，可
惜Z对她有些不感冒，他对女孩子不感冒时经常要做的就是贬低自己的形象（其实是
说些大实话而已）。有一点这里要提，他确实是个猎艳高手，女孩子都被他杀的落
花流水。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平生从未失手。Z坐在那儿用女孩子不能承受又渴望承
受的轻薄话语漫不经心的调逗着小姑娘，而我就坐在一边东张张，西望望，显然今
天我不是主角，但是这倒也并不乏味，毕竟她们小了我们六、七岁，听她们谈话真
是件开心的事儿。可惜这里的扎啤不怎么对味儿。我已经盘算上路边街摊儿上的小
串儿和田螺了，那些东西似乎确实不怎么卫生，可是你知道，那很适合我这样的无
产者。最少吃的时候不必分心想着明天的生活来源。同时这也为那些下岗摆小摊儿
提供了明天的生活来源。对于他们我一直有一种阿Q之于小D的感觉。胡思乱想之际，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腿上游走，凭借我聪明的脑袋很快就得出了结论：Z在我腿上写了
个字——走。
　　看来他也感觉到话题继续下去的无聊性了。而且他曾经细心的教导过我，第一
次和女孩子约会时间千万不要太长，不要显得太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办不
到，甚至有时候姑娘丑的要命，叫我全提不起兴趣，我也只是奉陪到底。这让我想
起了李柯克的黑色幽默：一个因不善拒绝别人的人被留在朋友家里郁闷至死。我想，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很自然的互相道别，对于道别，我比Z的语言要丰富的多，比如我要说认识
你们实在太好了，快点回家，别让家里着急，路上小心点诸如此类的话，有时候自
己都觉得自己婆婆妈妈的。就在这种稀奇古怪的情况下，Z带着我风驰而去。
　　电影宫底下的小摊儿我们最爱去，原因是那里有几个新疆来的，羊肉烤的香极
了。
　　我们胡吃海喝了一阵，胡说八道了一阵，也就各回各家了。走的时候他告诉我，
小姑娘要是问我要他的电话，不给。这多少让我有点PH偏低。
　　电话里她告诉我她喜欢我的声音，我就酸溜溜的告诉她可惜她不但喜欢立体声，
更喜欢大屏幕。我是指Z，那小子面色有些发黑，眉眼长的挺有男人味，尤其对这些
小姑娘来说最为抢手。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后来索性改话筒为免提，
我和Z轮流说，可是她却已经不知道那是她见过的Z了。她问我在哪儿，我就胡乱的
说酒鬼遇酒鬼，在另一个刚认识的酒鬼家。然而她却深信不疑。有些时候我真的很
疑惑人类的分析能力是越来越进化还是退步了。尽管新一代思想前卫，可是却连最
简单的谎言都无从分辨。Z唱了一首花房姑娘，然后随便编了个地点，要她过来聊聊，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时间是夜里12 点，我告诉她要回家了。可是她却哭了，显然还
是被Z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吓住了。对此我有点慌张，只好安慰她，可她全然不听，非
要我接着和她聊，她说家里只有一个人，我向她保证回家后一定给她打电话，她仍
然不听，直到向死　　去的毛主席保证才答应，看来伟人的魅力毕竟无穷。
　　八月的夜晚经过阵雨的洗礼微微透着些凉意。在这个北部城镇里，只有大大小
小的酒吧和迪厅还有活力。而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偶尔会有出租车疾驰而过，里
面有漂亮的小姐和无聊的男人。我和那些无聊的男人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我的
金钱、精力和精子似乎都不够用。想起了许魏的歌：那些无助的夜，我漫无目的的
走，幸福如此遥远，我无法看见。在这临近秋天的夜晚，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
似乎只是草原上一头牲畜，没有丝毫的思想。
　　我来形容一下我的狗窝，那是一个两室的房子，三楼，我只占用其中一间，不
是说另一间别人占用，而是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根本没有那么多东西去占用
另一间。
　　小屋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很少使用，甚至蒙上了尘土，只有桌上的电话还
算干净。
　　这就是全部了，如果硬要穷根究底，那我能告诉你的是还有一把吉它、一个堆
满烟头的烟缸、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和CD。
　　如果说我这人还有点什么优点的话，那么信守诺言无疑是一个最亮的闪光点了。
刚回到家我就拨通了W的电话，占线，再拨，她接了起来，还是带点哭腔。我突然想
到这么大的女孩儿真的有她可爱之处，不论她做了些什么，她都会象纸一样白，而
我们，已经是墨迹斑斑了。
　　她刚给朋友打了电话，在这深深的夜，朋友只能冲她大喊大叫，扰了人家的清
梦。
　　她还没从Z那些挑逗的话语里恢复过来。她问我交了些什么朋友，我说你也看到
了你也听到了，我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她说觉得我不是那样的，我说那是因为那天
我比较沉默。
　　我们就接着聊，时间飞快，已经1点多了，我有些困意，她却精神百倍，没有预
兆的她告诉我她喜欢我。对此我倒是惊讶万分，因为那天分明是她一直在和Z聊着忽
略了我存在。
　　可是事情真的就是这么难以捉摸，她告诉我对喜欢的人她不敢正视，和Z只是胡
闹罢了。
　　然后她突然说她还是个处女，我真的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了。
　　也许当时的见面就是一个错误，我已经见过了无数的网友，大多数属于恐龙。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空虚，找个女孩聊一会儿，就是这么简单。对于她，未
成年，我什么想法也没有。
　　点了支烟，我开始极力贬低自己。总之我的目的是告诉她我就是一个花心大罗
卜。
　　可是她全然不理这一套，只是问我是否喜欢她。
　　前面我也提到了，我是一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所以我根本说不出不喜欢她来。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样我们就陷入了僵局，大体是这样的：
　　“你喜欢我吗？”
　　“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是也许我现在喜欢你，明天就不喜欢你了呢。”
　　“我不管那么多，只问你喜欢我吗？”
　　“你知道我真的是一个不肯负责任的男人。”
　　“我只要你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答案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呢？”
　　“没什么，你说吧。”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刚见我一面就说你喜欢我？你了解我吗？”
　　“就是一种感觉。”
　　“感觉其实是不可靠的。”
　　“我就想问你喜欢我吗？”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能没有理由的，要通过了解的。”
　　“你怎么那么麻烦。你到底说不说？”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麻烦了，可是我就这个特点。既不能解脱自己，又没法解脱
别人。
　　已经凌晨4点了，强烈的困意包围了我，我又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总算确定
她不会做什么蠢事，也就倒头睡了过去。
　　这天的班一直没有上好，由于严重的睡眠缺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快要下
班的时候，接到了传呼，她在单位的楼下等我，我的心有那么点冷，看来又睡不成
了。陪她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到酒吧里坐了会儿，她说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又
有些后悔了。
　　我们胡乱的喝了点啤酒饮料，然后就把她送了回去。
　　这样的日子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也绝不愿意再想到那些
支离破碎的细节。似乎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而那空架架的身体只能在无用的绝望
中消耗殆尽。我曾想过那是为什么，可却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能给我，我的朋友
们也差不多，不同的只是有人在快乐的麻木着自己，有人在痛苦扭曲的麻木着自己。
似乎我们再也不属于热血青年了，是的，只剩下外壳了。
　　早晨灰朦朦的天空与这个城市肮脏的建筑遥相呼应着。头顶飞过了一群白鸽，
似乎总是一个固定的在领头，它为其余的的鸽子指明方向，可谁能为我指出方向？
身旁巨大的广告牌子上的标语是：天有不测风云，我有人民保险。可是我又能保什
么险？爱情能保险吗？事业能保险吗？我的前途可以保险吗？身边走过一个乞丐，
他向我表情麻木的伸出了伪装的残肢，见我没有反应，又毫无表情的从我眼前走过。
他一定已经习惯了被拒绝，而我，却远还没有学会拒绝。车站里的人进进出出，有
些是回家的，有些是出差的，而有些，则永远没有方向，不是被一个城市拒绝而奔
向另一个城市，就是拒绝了一个城市而奔向另一个城市。突然下起了雨，人们惊慌
失措的奔跑着，咒骂着，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顺着面颊流下来，被打湿的头
发几乎遮住双眼，可我还是站在那里，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这些慌乱的家伙们，
就象我并不存在一样，存在似乎只是为别人准备的，那位思想家的哲言似乎应该改
为“他们思，故我在”了。
　　我整整早到了一个小时，女友现在还在归来的车上，百无聊赖的我索性闭上眼
睛，试着探索着盲人道，可是发现自己的感觉已经钝化。于是我蹲了下来，狠命的
抽着烟，雨中还站着另一个人，他对我笑着，我也回他以微笑，尽管他是个傻子，
可傻子也有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只不过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更多的傻子在这世间忙忙
碌碌、争名夺利。
　　火车晚点十分钟到达，在稀稀拉拉的人中间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女友，看见我她
有点惊讶，这是我第一次接她，我能从她眼睛里感觉到更多的是欣喜，于是我的心
情也在刹那间放晴了。我知道以前我有许多地方做的很疏忽，我也突然明白她为什
么要说我自私了。
　　她是我大学的女友，最后一年的中美夏令营中我遇到了她，于是我就英勇的背
叛了我的组织——光棍团，我是团长，也是发起人。事情就是这么可笑，刚上大学
的时候，抱定了独身主义，于是组成了光棍团，与此相反，另一个组织——青春火，
宗旨完全是和我们对着干，也成立了，且颇受欢迎。不过四年的大学生活将过之时，
我们就看出了戏剧性的变化，光棍团的团员们早已不是光棍，变成了情场老手，而
以提倡恋爱精神著称的青春火队员们却大多数还是童男童女呢。细究起来，无非以
下两条：
　　1、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时代的我们学会了喊口号，而口号后的目的却不
纯洁。
　　2、 逆反心理，你越标榜自己的独身立场，就越有人不服气，就越要瞄准你。

　　至今为止，这是我的第一次恋爱。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她，所以我试着用我
曾对她讲过的这样几句话来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抽烟的男孩子别有一番味道，现在你说你最讨厌抽
烟的男孩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男孩子应该豪爽一点，应该有很多的朋友，
现在你对我的朋友深恶痛绝；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不求上进也不是一件坏事，
现在你屡屡责备我的不思进取。 我变了么？没变，只是你变了，你说一切都是为了
我，我知道爱情是自私的，但按照你的想法，我戒了烟，我疏远了朋友，我发奋的
工作，终于达到了你的要求，可是你说，现在的你怎么这么庸俗啊？于是，我的一
切都没有了。 ”这也许就是爱情吧。 这也许就是让我们争先恐后痴迷不悟而后又
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爱情吧。
　　现在我骑着那辆破车子带车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天上还飘着毛毛小雨，但我的
心情却好的不得了，我想，是的，是我错了，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拥有如此美好
的心情真使我希望把时间定位在这一瞬，可是那是不可能的，该过去的总要过去，
该到来的也一定会到来。所以镜头被不情愿的推后了一周，那是黑色的一周，而那
一切全要从周二的晚上开始。
　　那时我请了两天假，忙着购买木料装修我那狗窝，经过一天的忙碌总算买回了
东西，女友回家了，我也该找个地方觅食儿了。电话在这个时候适时的响起。是W，
她的假期生活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离家继续学业，所以她要见见我。我答应了。
后来想想，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还没有学会说不。而后来的那段折磨神经的日子
就是因为我没有说不。
　　我们约好8：30在酒吧见，然后我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服，骑着单车就出发了。
到那后时间还早，我就象根杆子那样立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想到我恐怕已经没有
太多的话要对她说了。于是我迅速的给Z打了电话，正好他也闲着，我告诉他迅速赶
来。结果是他比那女孩儿来的要早，我们就在酒吧里先喝了起来。后来的事情我真
的不愿意多想，我只想简单的说那天我们都喝的有点多，尤其是那女孩儿，说了很
多没影的话。快一点的时候我们才离开，可W非要去我家看看，我已经使出了全部的
手段，好话劝说，恶语威胁，全无作用，对于喝醉的女人，我没有一点办法，可最
要命的是，她绝对不打的，因为她知道她一打的，那目的地只有一个——家。筋疲
力尽的我只有一路走回了家，W就跟在我身边。
　　在家里的那一段时间我也不想回忆太多，只记得我对她说看也看过了，该送她
回家了，可她就是不回，然后就是我躺着，她坐着，对我讲了好多小时候做的傻事，
又讲她那荒诞不经的大学同学，然后我就迷糊了，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刺耳的铃
声惊醒，我们猜测是谁在凌晨四点打来了电话，最后的结论是Z，于是我接起了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她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G的，那正是我，W也听到了电话，
她对我说，那是她妈！完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强作镇定的说不认识。可是很快
电话的那边就看出了破绽，于是话题直插进来，“我女儿是不是在你那儿?”“你是
谁？”我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我是W的妈妈！”
　　已经没有必要再伪装身份了，可是也不能告诉她她女儿就在我家里，我告诉她
我就是G，但她女儿不在我家，然后我告诉她我会给她打传呼，催她快些回家。现在
想起来，当时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容易被揭穿。电话放下后，她的
传呼就不停的想，有中学的同学、有小学的老师、有玩儿到大的朋友。我的心绪乱
到了极点，只是一直在催她回去，可是她却害怕了，坚持要天两才回，我们编了好
多的理由和借口，但发现她们都如泡沫一样被轻易的击碎。凌晨六点的时候，她终
于还是回家了。
　　尽管满心希望事情就此为止，可是那终究是个愿望罢了。我还是被她的妈妈叫
到了她们家里，她的妈妈是个公安，拥有足够的法律知识，只我一条留宿未成年少
女就够我受的。所以即使在她的家里我还是口硬，始终没有吐出真相，我离开的时
候她妈妈只留下一句话，“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候你就惨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一夜的未合眼加上精神的过度紧张，我现在已经疲惫
不堪。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
　　九点的时候，约好的木工来看房子，女朋友也来了，我掩饰着自己慌张的情绪
应付着这一切，装修是件痛苦的事，所以女朋友对我说我们是在痛并快乐着。痛并
快乐着？
　　我现在只感觉到痛，那种说不出的痛，压在我的心口上，我几乎没法喘息。很
快我打发走了女友和木工，空荡荡的家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在屋子里踱着步，
时而走到阳台，沉闷的气愤已经憋的我发疯了。窗外阳光灿烂，可是冷意却从我的
心里泛起。平时熟悉的那些建筑在我眼前幻化为一个个巨大的铁笼。我不敢想象结
果会如何，可又无法控制住自己。
　　是的，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我对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兴趣。可是，两个人在
一个屋子里共度了一夜，一个还未成年，一个正血气方刚。谁会相信？如果事情朝
着最坏的方向发展，W的母亲会把我送上法庭，即使我调动所有的关系能够逃脱，可
是我却永远也逃不掉舆论的压力，我的女友不会相信我，我会在同事的鄙夷的目光
下工作而不得不最后辞职，我将离开这个城市，永远的逃离，我的亲人也会因此而
蒙羞，我的朋友。。。
　　以后的几天里我就在这种精神恍惚下度过，最怕听到电话铃声，我打电话给最
好的朋友，向他们求救，可是得来的只能是安慰、安慰，要不就是壮胆再壮胆，他
们有心帮我，但却没力。单位里我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每天的日常玩笑在我
看来没有一点可笑的意味，女朋友跟我吵了两架，原因是我总是心不在焉。
　　是的，这就是痛苦，这就是折磨，这就是网络聊天带给我的痛苦和折磨，这就
是不善于说不给我带来的无尽烦恼。我是一头掉进了陷阱的兽，在绝望中期待着猎
人永远也不要来。然而他还是来了。
　　周六我们加班，我坐在电脑前心不在焉的打印着一份表格，手机突然响了，以
前从没注意过我把铃音调到了这么大。看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我的心似乎停止了跳
动，W家的电话。结果并不是她妈妈，是她，她告诉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说她要
走了，上学去，我压抑住内心狂喜的感觉，祝她一路顺风，然后我们在一种奇怪的
情绪中互相道了别，我终于又看到了窗外的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
　　毕竟是个小女孩，在极度恐慌的心理下她把实情告诉了她的舅舅，她的舅舅相
信了她所说的，不仅是因为她的诚实，也因为我们的运气。那天我们离开酒吧的时
候，她的舅舅正在那里。这个巧合使我们获得了信任，我被她的舅舅信任了，从而
也见解的被她的母亲信任，我终于可以轻松的呼吸了。
　　之后的几天里，我用一种质疑的眼光看看发生的一切，突然发现这种潜藏在内
心的躁动就是一颗已被吞掉并可能随时发作的毒药。而虚幻的网络就成了它的催化
剂，自以为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很洒脱，却没有发现我已经身在迷途。曾经信奉的
年少轻狂结出的却是苦涩的果实。
　　现在我已经不再进聊天室，过着以前难以忍受的那种“枯燥、平凡”的生活，
可是我的心理却一片宁静，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热爱我的工作、我的朋友和我的生
活了。
　　回家的路上，听到两个高中学生正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自己的网络奇遇，我祝
他们走好。我希望，这不是网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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