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朵浪花
我不知道郝苇是什么时候走的,头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人事不知的躺了一夜,
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了。我头晕的要命,一起来就跑到卫生间猛吐了一阵,一抬头
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镜子里的这人是谁?头发乱七八糟,一脸胡茬,脸色发白,
眼球红得吓人。镜子的上方却贴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商浩,这一次我是真的走
了。”
我冲到客厅,客厅里没有郝苇,我又撞开卧室的门,卧室里也是空空的。
我冲到阳台上,对着马路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郝苇——。”
郝苇就像空气一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打电话到她所在的公司,公司里的
同事说,她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辞职了。我又打电话到郝苇的阿姨家,郝伟阿姨说自
从上次郝苇离开她家,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过。整整三天,我不吃不喝地到处找
她,一起的阿五劝我说:“算了,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吗,至于弄成这样。”阿五冷
笑着说:“说不定,哪天她自己又跑回来了。”可是,我想郝苇这一次或许真的是
不会再回来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很了解郝苇的,虽然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我还是不了解她。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我有些相信,郝苇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那年夏天,我没有和阿五开着车经过那条公路,如果我没有停下来,我和
郝苇就不会相遇,如果郝苇后来不再来找我,如果我没有听她说完那个故事,我想
我是不会爱上她,我们不相爱,就不会有这六年来的离离合合,悲悲喜喜。
可是,我和阿五开着车经过了那条公路,那天还下着很大的雨。
我和阿五刚送完一个客人到莱城,回来的路上就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马路边上
不停的冲着来往的车辆挥手,路边上躺着一辆自行车。可是前面却没有一辆汽车愿
意停下来,阿五笑嘻嘻的对我说:“商浩,看,这个女孩长得还挺漂亮的。”阿五
从后面碰了我一下,他说:“你家伙快停下,多好的机会。”我虽然不喜欢阿五这
样,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就没了正形。还是放慢了速度,离那女孩越来越近,我把车
停在她旁边。我刚摇下车窗只见那个女孩子一下子扑了过来,她的头发被雨打地乱
七八糟,眼睛又红又肿。“大哥,”她带着哭腔对我说:“我的车子坏了。”阿五
一下子跳下车,他说:“到哪儿去?”那女孩子说:“回家。”阿五帮她把自行车
放在车后备箱里,让那女孩上了车。那女孩全身都淋透了,在我的车里瑟瑟发抖。
阿五还笑着问人家:“你在哪儿上学。”那女孩冷得一句话也不说,我想,别让她
觉得我们像色狼似的,我吼了阿五一句:“没看人家冻得发抖,问什么问?”我把
我的上衣丢给她,示意她穿上,问她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从观
后镜里,我看到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披上我的上衣,低着头,轻轻地说:“福州
路33号。”阿五“啊”了一声,他说:“那可是市政大院啊。”女孩没有吭声。阿
五嬉皮笑脸的又说开了:“你家是不是有人在市政府?”女孩不理他,把头倚在车
窗上。
我和阿五把她送到福州路33号的市政大院外,女孩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直
到我的车都走远了,我还看见观后镜中她还站在路边。阿五早就忘记这件一似的,
笑着对我说:“今天我们又做了件好事,不知晚上的手气怎么样?”我一向不喜欢
阿五去赌,我说:“你家伙真想找死了,上次欠‘闫三’的五千块钱你还没还,你
去‘闫三’能饶了你。”阿五“哟”了一声又对我说,“也是,我过两天再去。听
说‘闫三’马上要到广州去。不过,刚才那个女孩长得可真靓。”我说“不管靓不
靓与咱也没关系,你小子少白日做梦了。”阿五在后面嘻笑着说:“不过,我就喜
欢这样倔强的,一赌气就离家出走。”我说:“你自么知道人家是离家出走,说不
定人家是去亲戚家,走迷了。”阿五说:“不用问了,肯定是离家出走,不离家出
走,谁这样神经,下这么大的雨跑出来,就像你当年一样,一赌气就离家出走大半
年。”我最讨厌阿五提起我的那档臭事,我转头瞪了他一眼,说:“你他妈的不想
挨揍就少说话。”
整个夏天,我和阿五的生意很一般,我们光租车一季就要交四千块,阿五平时
还喜欢赌。还了阿五的赌债,口袋里就没有剩下多少铜板,租车的钱还没有着落。
阿五把嘴里的烟狠狠的摔到地上,啐了一口。“他妈的,辛辛苦苦干了这么长时间,
都给人家了。”我说“你小子以后少赌,有钱还不如吃了喝了,你他妈的,光这一
夏天就输了好几千。”阿五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
阿五说:“商浩,以后这车就你自己开吧,我再想别的办法。”我吓了一跳,我知
道阿五是进过局子的,我可不想让他再进去。我说:“阿五,你怎么这样讲,我可
没有这个心。”阿五拍拍我的肩,他说,“我知道,让我再想想吧。”
阿五自从说完这个话,就很少再见到他。有一天,阿五回来了兴高采烈地对我
说:“商浩,我现在跟闫三干了。”“跟闫三?”我大吃一惊,闫三是干什么的,
阿五最清楚,除了开地下赌场、艳舞厅外听说还在卖摇头丸。我劝阿五:“那个地
方,你可不能去,你是有案底的人,弄不好又一下子再进去,多不值。”阿五说:
“放心吧,我自己最清楚,我只负责保卫工作。其它的我不沾。”我还是不放心阿
五,那种地方要想不湿鞋,谈何容易。阿五笑着说:“放心吧,闫三都给我说好了,
头三月每月先给我两千,以后再加。他先给了我三个月的钱,咱先把租车的钱还了
再说。”阿五掏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冲我摆了摆。我知道我是说不过阿五的,他
这个人只要做出决定谁也劝不了他。还了钱,阿五就走了,他说闫三那里有住的地
方,在闫三的歌厅里,他不让我送,说经常会回来找我。
阿五不和我一起开车,每天过了晚上十点我就不再出车。有天傍晚,我在火车
站等着拉最后一班客人。远远的看见公共汽车站牌下有两个女孩朝这边走来,其中
有一个看上去有点面熟,一时我又想不起来是谁。等她们走近我才看清,原来就是
那天在雨里拦车的那个女孩,她们走到离我车很近的地方站住了,好像在看什么。
我把头转到一边,可没想到有个女孩直朝着我的车走来。“大哥。”她轻轻的喊了
我一声,“哟,怎么,坐车吗?”我装作不认识她,她说:“你忘了,上次你帮我
过呀,那天下雨,你把我送回家,你忘了?”她好像很委屈,“是那件事,我都忘
了。”我装作不在乎的说,真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还记得。她笑了,“我叫郝苇,
我是来接我同学的。一看见你的车号,我就过来了,我想会不会是你?真的是你。”
我也笑了“要到哪儿去,我送你们吧。”郝苇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正想回
家呢。”
郝苇临走的时候,要走了我的呼机号,还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只到这一次
我才真正看清,郝苇的样子,正像阿五所说的,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头短短
的俏发,黑亮亮的眼睛。
郝苇总是要到星期六下午给我打传呼,刚开始还只是打上一些祝福的话,我有
空就给她回个电话,没空我就不回。有时候郝苇还专门到我经常去的地方找我,有
一次,我对郝苇说:“你要是再来找我,别人都觉得你是我女朋友了。”
郝苇笑嘻嘻的说:“我才不管呢。我就是想来找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郝苇要是哪一天不给我发条信息,我就觉得这一天好像有个心事,我想我是喜欢上
她了,可是我却不敢对她说,她那么小,还是学生。郝苇总是劝我应该继续学习,
有天她很认真的对我说:“商浩,你难道想开一辈子车吗?”我笑着说:“当然不
想。”郝苇说:“我来辅导你学习怎么样?”“好啊。”我不经心的说。没想到郝
苇居然当了真,当天下午就给我找来了她用过的书本。
我说:“你来真的,我可是块不开窍的木头。”郝苇自信的说:“没关系,用
我的郝氏学习方法包你一学就会。”我不知道要是郝苇要是知道我中学还没毕业,
不知会不会还这样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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