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婚外恋
作者:金文
1998年4 月,我从内地G 大学辞职来到深圳深科公司,不久就卷进了人生的
第一次婚外恋之中。
在深科的工作非常紧张,比我在大学当老师的压力大上四五倍。我初来乍到,
特别想念在深圳的大学同学,所以工作刚一稳定下来,我便急不可耐地搜寻起来。
一种不安的情绪莫名其妙地袭来,细想一下,我不得不承认,也许是想见见于霞。
我正思忖着如何约见于霞,不料她反而给我打来了电话,约我下班后在莱茵
阁见面。我于是急匆匆地收拾东西,下楼便截住一辆的士,风弛而去。
走进莱茵阁,我见于霞正端坐在靠壁画一侧的一张圆桌边,举止十分雅静地
看了看手表。她穿着一身黑色缀金的套装,把天生皎白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炫人眼
目;齐肩的长发散落有致地漂洒下来,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护理过的;脖子上的精
细金链垂落在丰满的酥胸;耳朵悬挂的玛瑙玉坠微微晃动着。
她抬头看到我来了,露出一种非常诡秘而亲近的笑容,这种笑容曾经拨乱过
我孤傲的心,使我从红日当空的炽热与焦燥中,倾刻变为明月秋湖一般的安谧与
友善。她是那种可以将你融入她特有氛围中的人。
我面对着她坐下,“你今天真漂亮。”这样说实在有点儿苯拙,我徒然把气
氛搞得拘谨了。
“瞧你说的,我以前是不是很丑?”她仍然微笑着注视我的眼睛,压低着声
音娇嗔的埋怨我。
“是很丑,丑小鸭变成天鹅啦。”我有意一鼻一眼的提着嗓门说,“唉,上
次同学十周年毕业聚会玩得可够开心的,匆匆忙忙都顾不上跟你多说几句话。我
现在来深圳了,你不会忙得不想见我吧?”“不想见你今天就不来了。”她顿了
顿,“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快要去美国了。”“啊,去美国?很快走么?”不
知为什么,我突然间感到惘然若失似的。
“怎么,舍不得呵?你就把我留下好了。”她半讽刺半含情地逗弄我。
“我有那么大的能耐留得住你吗?”我给我和她倒了杯红酒,“这杯就当是
我给你送行的,祝你快乐!”她认真地审视着我,隐隐闪过一丝失望与迷茫,
“祝你快乐!”她咽了下去。
我们只顾对饮,谁也不想多说。彼此心里都清楚什么,也似乎什么都不清楚,
终于还是由她打破了沉默,她不无醉意地捋开油黑的长发,怔怔的盯着我的眼睛,
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我欲言又止,真不知如何回答她。在校
园的那个晚上,当于霞兴冲冲地又约我去跳舞时,我当时一咬牙,决定掩埋这刚
刚萌芽的感情,为的只是知道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我对她用一种近乎鄙视与不屑
的语气说:“今晚我没空,我已经约了女朋友!”于霞肯定被我突如其来的冷酷
惊呆了,她只好强忍泪水扭头便走,越走越快,我伫立着望向她,直到她如风似
的转入了女生宿舍。几个月后我才得知,她的男朋友已毕业出去,他们早已分手,
但我鬼使神差地与当时在M 学院的赵娴坠入爱河了,赵娴后来便成了我的妻子。
一直以来,我偶尔还会想起这段情,想起于霞那晚被我刺伤后的背影。
“我以为你还在恋爱,”我嗫嗫的说道,“我不应该用那种口气对你说的,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女朋友。”“我真佩服你对神圣爱情的执着,谁都想拥有一份
纯洁无暇的爱,但爱真的会是那么自私和理智的吗?爱本身就是一种无理智的冲
动,也因此演绎了无数扣人心弦的故事,生命之源就在于维系这样的激情,人为
此才感受到活着的真实与自由,爱一旦被理智所驾驭,就不成为爱了。”“我得
承认你说得对。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把婚姻看成坟墓,原因就在于他们都变得现实
了,理智之水逐渐把感情之火掩灭了,生活最后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纵使金屋
名车也就变成这个坟墓的花圈。无理智的、狂热的、愚蠢的爱,才是真的爱,或
者是爱的本质;理智的、现实的、聪明的爱,其实不是爱,所以会寂灭。”两个
哲学学士,开始了对爱情与理智的哲学批判,但是生活的哲学太深奥了,两人都
无意解开这个谜,便从累人的思辩中回过神来,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领神会地笑
着,感受着这种别后重逢的欢怡。
于霞不胜酒力,四五杯下肚,脸腮儿红红的说:“我头有点晕,你说乍办?”
“我送你回去,下次可不敢让你喝了。”“在这儿开间房吧,我想躺一躺。”
“好吧。”我扶着于霞去大堂前台,然后上了三楼,客房服务员开了门,打开空
调,介绍几句便走了。
我把于霞放倒在床上,拿起白被子盖上去,说:“你没事吧?我给你倒杯水。”
“只是有点晕,一会就没事的。”于霞坐起来,“那你就给我倒杯水呗。”她接
过我送来的杯子,怪怪的望了我一下,用特别有韵味的红唇嗯了几口,然后放在
桌子上。她就一直用一种柔情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望着我,见我傻傻的呆着,
她慢慢起来了,站在我跟前。我与于霞对视着,预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就要到来,
一个我除了妻子再没有过的体验就要降临,不由得心惊肉跳。这一切对我来说,
来得太快、太猛烈了,完全没有心里的适应期和酝酿期。
于霞上前靠在我的怀里,我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脯的起伏,她的体温,她身上
特有的浓烈的女性馨香,我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出少有的勇气,我紧紧地拥抱着
她,迎上她送来的芳唇疯狂地吸吮着,我清楚我身上每一条血管都在爆炸,这种
体验已经有多年没有过了。
“我想洗个澡,帮我把衣服脱掉。”于霞轻声在我耳边说。
我慢慢解开她身后的链子,脱去黑色的套服,只穿着白内衣的于霞露出了让
我心跳加速的身体,我确信这比我遐想中的要洁白、柔和、匀称和更有女人味,
我一把抱紧她,忘情地抚摸着她光滑、柔软的肌肤,她把我顺势拉倒在床上,我
便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洗个澡,再要,好吗?”于霞望着我,非常幸福似的拨弄我的头发。
“不用洗了,有点气味不更好吗?”“你真坏,我不干。”……我只记得两
个饥渴的人儿,翻云覆雨,山崩地裂,时而溪水柔柔,时而惊涛骇浪;时而鸟雀
低鸣,时而海狮粗吼;大汗淋漓的两个精灵,终于渐渐失却全身的力气,相拥着
静下来了。
“真舒服。”“你为什么让我等那么久?”……
与于霞的一夜风情之后,我发现自己精神爽了许多。
深科公司一年一度的庆典将要来了。为了搞得比以往更出色,我施展自己的
十八般武艺,进行了精心的策划,甚至动用了广告公司设计晚会布景,请专业的
舞蹈老师教现代舞和民族舞。整个晚会预算十二万元,老总金东锐大笔一挥就批
准了,这对一个产值过亿的高科技企业来说,只是区区一笔开销。
我潜心于晚会的筹划组织。员工的情绪很是高涨,特别是一班二十左右的男
生女生,猛然间都发现了自己的文艺潜能而兴奋莫名。我记得现代舞中有一个男
的单手挽起女的腰身,旋转两周半落地的高难动作,起初男生女生都觉得有点不
好意思,个别女的一接触到男的手,痒得哈哈大笑地躲开,男老师只好在一旁让
她们笑个够。许多人没有跳舞的经历,有几个提议不要这个动作了,老师却坚持
说:“一场舞就看这个动作,你们其实可以做到的!”我想起了于霞,她在大学
时就做过这个动作,做得非常优美。于是我便约她,叫她来公司看看排练。她听
后稍感意外,不过还是很愉快的接受了邀请,我知道她想见我多于看排练,因为
上次见面后几次约会都因事搁下了。
那晚她匆匆赶来,一见到我便笑着说:“你搞什么名堂,跳起舞来了。”我
帮她接过提包,向大家介绍过,一帮男生女生都盯着她看,嚷着要我和她做个示
范,我说还是请老师做吧。老师便过来,蓦地挽起于霞的细腰,于霞飞快地一手
扶着老师的肩膀,身体紧靠着老师的侧身,一手伸直斜向上,双脚上提做个燕子
飞翔的动作,优雅地在空中旋转起来,然后稳稳的、轻盈的落下了地。大家看得
目瞪口呆,齐齐鼓起掌来。于霞便叫女的过来,一一给她们讲解了要点;又叫男
的过来,反复地做起示范来。
这时金东锐和老板娘欧燕萍进来了,见一班人正练得起劲,于霞转身过来,
我便作了介绍,于霞说:“我是凑个热闹的,叶先生让我出丑了。”老师走过来:
“多亏于小姐帮忙。”“多谢了。今晚一块吃个夜宵,好吧?”金东锐好象有点
兴致。
于霞俯身向我低声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生日,我订好蛋糕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而且只在大学做个一次,还是于霞忙乎的。于霞突然给我一个
惊喜,我不知有多感动,真想立即拥抱她,给她一个甜蜜的吻!但我还是抑制着
冲动,只用一种只有于霞可以感受到的会心笑意,向她表示感谢。
欧燕萍听到是我生日,马上大声叫道:“好呀,今晚大家给叶生做生日,找
个大包房,好好闹一下啊!”一帮男生女生欢腾起来,嘻笑着收拾东西,七嘴八
舌的说着要到这要到那。于霞便说:“到雅登高好吧?”大家“yet ”的一声,
一块儿下楼坐车,不一会就到了雅登高大酒店。
这晚闹得挺疯。公司来了一帮人,合起来有二十多人。于霞点燃了三十二根
蜡烛,向我点点头,我两口气吹熄了。何小坚和张文东便抢着切蛋糕,一帮男生
女生围笼过来,我和于霞相视而笑,不知一场善意的恶作剧即将到来。大家倾刻
间完全失去所有的礼节,拿起蛋糕就往我的头上、于霞的头上、金总和欧小姐的
头上盖,于是乱作一团,象小孩一样你追我赶,喧哗着嘻戏打闹;一些人不知从
哪里拿出喷彩,见人便喷射五颜六色飞舞而去的彩条。半小时的追逐大战之后,
大家渐渐鸣金收兵,重拾山河,整理原先楚楚的衣冠;一些重伤者退隐卫生间,
久久不见人影。我拿来一大把纸巾,帮于霞抹去粘迹,她在我保护之下,总算还
幸免重创,可她却笑说“好玩,好玩”,全然不在意这种狼狈相。之后便是饮酒
唱歌,大声吆喝,热烈劲舞,嘻谈笑骂,闹得晕头转向,兴奋之极……
也不知什么时候,大家最后陆续散去了。于霞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我才
知她在酒店开了房,于是找个藉口与于霞折回酒店,两人便在房间里瘫倒下来。
“真累,”我说,“多谢你。”“那次给你做生日,可没这么疯。”于霞躺
在床上。
我挨着于霞躺下,转身对着她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那时纯真可爱。”
于霞柔情默默地说:“这些年我一直都惦挂着你。”“不要说了。”我轻轻地扶
摸着于霞的脸儿,捋开她浓密的黑发,慢慢地靠向她,我用坚实的胸膊缓缓地压
在于霞的身上,很快便感觉到她脉搏的急剧跳动和急促的呼吸,她勾抱着我,两
人进入热烈而忘情的长吻,只觉甜美的蜜液在晃动,轻揉而呵护的抚摸发出舒心
爽脉的电流,动作越来越急,感觉越来越强烈,谁也不肯停下来……
“累吗?”她靠在我的怀里,关切的问。
“一点不累,”我轻吻一下她,“精神多了。你呢?”“不累。”于霞摇摇
头,把长发捞开,“好奇怪呀,刚才还有点发软,现在反而没了。”“不想洗个
澡吗?”我想起上次她执拗的样子。
“都是你……”她吻了我一下,起身去洗澡了,“宝贝,今晚不让你睡。”
“明天你就好受。”我摊在床上,一种满足和幸福的感觉悄然袭来。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似在梦中,隐隐约约又感到真切。一青年在
歌厅与黑衣女子相拥漫舞,偶偶私语;游艇上与绿衣女子眺望天水一色的远方,
任风吹散漂酒的头发和衣衫;青年伫立于欧式画厅的面前,痴迷地注视着圣女画
像,圣女变作一个精魂飞奔下来;青年与一女子带着少儿漫步在公园长廊,少儿
倏然在前面奔跑而去,女的便拨腿追赶,青年被一阵狂风吹倒,他想站起来,但
是任凭挣扎却迈不起步……青年被风吹向大海,茫茫大海浸满水藻和破败的舷板
……他奋力地游,太阳的光团变作千万火束扫射夺魂的闪击……
我承认我渴望见到于霞。她给我博大、精深、崇高、激昂、珍贵、美妙、甜
蜜、温情、成功、自信、充实之感;她又给我偷偷摸摸的、放纵放浪的、强烈肉
欲的、以占有为快的、粗俗野性的、不求结果的感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呢?
我一直就置于如此茫然而又快慰的云里雾里之中,时时刻刻都涌动着生命之泉,
激情之火,创造之力。
我们频频约会,并很快就住在一起了。于霞住在南山区的一座洋楼,室内装
修体现了她不凡的个性,将现代创意与古朴之风结合起来,给人活泼清新之感。
于霞几年前便与丈夫友好分手,现在供职于一家总部在美国的集团公司,经营航
空配件,负责国内华南区业务,业绩显著,但她仍然想到美国深造MBA ,以求更
大发展。
趁着赴美日期还没到来,我们便珍惜着不多的时间,相伴游览了深圳的锦绣
中华、民族文化村、世界大观、欢乐谷,用掉了十多筒照片。这些地方对于霞早
已熟悉,她便充当起我的导游,令我开心难忘,当然更重要的是能与她在一起,
这已足够。
每到晚上,我便象回家一样回到于霞的爱巢,身在异乡的感觉全然消失。偶
尔我还玩起情人的游戏,买一束郁金香或者红玫瑰,于霞便一边笑我,一边却满
心欢喜的拿去摆弄起来。于霞总爱穿着一些高档性感的睡衣,而内衣之精致考究
却是我不曾见过,我于是便打趣她说:“你穿得那么漂亮,如果我不在,给谁看
呀?”于霞愣了一下,便撒娇似的打我,“你不喜欢看就别看,下流!”我觉得
她骂人的时候更可爱,“我更喜欢看你。”说着便把她搂在怀里,她就认真的问:
“真的好看吗?”我知道女人对于自己的判断力总有向人求证的天性,便肯定的
说:“好看,真的好看。”她就非常满足地吻起我来。
时间过得飞快。于霞的护照拿到了,她在即将登机的前一晚,心情突然变得
忧郁起来。
“我不想走。”她抱住我,“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我没有权利阻止你。”
我认真地说。
“你知道最坚强的女人,内心都是脆弱的,何况我还不够坚强。”她开始流
泪,泪水沾在我的脸上,我感到灼热。
“你爱我吗?”她问,很认真的问。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我爱你。”我确信那一刻我没有说假话。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她看着我的眼睛。
“会的,你无法让我忘记,一辈子!”不易流露感情的我,真的动起情来,
声音都哽咽了。
“你还会找别人吗?”她突然问。
“我――不知道。”我本来不想回答,但还是稀里糊涂的说了。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如果你是我丈夫,你会找别人吗?”于霞看我动容
却不说话,便问:“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我去美国做什么?我没想过。”
我真的不知道于霞陷入了如此深重的矛盾之中,我清楚她是多么想放弃去美国的
计划,但是生活却不是任人可以随意改写的,对于某个历史时段来说,每个人都
只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当我把她搂抱在怀里,曾有一刻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想对她说:“留下吧,
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想到她会哭着对我说:“嗯,我好开心,真的好
开心。”但是我没有说出来,眼框却充溢了泪水。
……
我们在机场吻别,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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