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星星

    那是一天黄昏，小青站在风里看奔驰的车辆，
    雨很细，不过一点都不冷。
    她的发丝有些乱，唇很干涩，有一种被撕裂开的感觉。

    她并不悲伤，只是思路停在一个点里出不来，目光也有些滞。
    这是她到日本的第八个月，本想秋天转一间学校，
    为了学费才和班里那个男生一起出来找了一份工作，
    那个男生姓王，不高，带眼镜也有点聪慧的影子。

    那是间游乐加赌博的店，就是后来国内也有的弹子房，
    她的工作不过是等哪一个客人的台子开了，去帮他们关掉再重新启动。
    单调而且永远是满屋的弹子流动的声音。
    和那个男生还算谈的来，不过她无法喜欢他。
    因为他在国内时就认识小青的男朋友，所以还多了一层亲近。

    那间店里只有两个中国人，离学校又远，
    而且宿舍就在店的楼上那男生住在隔壁，所以每天两人多在一起。
    小青很喜欢谈话，那男生也是善谈的，有时就聊到很深的夜里。
    那一天他们又聊了很久，大概有十一点多了。
    小青借用了一下他的洗手间，在里面时她就忽然觉得不妥，
    想出去后一定要回自己的房间了。。。

    可当她出来那一瞬，看王开了卧室的门，坐在他自己的小窄床上，
    斜眼看着她，且换了睡袍。。。
    小青马上觉得不对，急忙向门口跑，门却被锁了，
    厅很小，王一下就冲了过来，他拉她的手时力气很大，
    小青一反抗，就被他更用力的拉倒在地毯上，
    她只穿了连衣裙，那人试图开始掀她的裙子。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小青只是本能的反抗，
    记得还睁眼看着他，对他说：“不可能的。。。”
    那王似乎并没有语言，只是动作更用力，小青一直在拼力反抗，
    她还没有忘说给他：“我第一次不可能这样给你的。。死也不可以。。”

    她挣扎地很猛，王开始打她，很用力的，只是打她的太阳穴部位，
    小青觉不出痛，只是头被打的转来转去似的，有星花一片一片白，
    她开始喊，很用力地喊，王试图用拳赌她的嘴，她似乎是咬得到的就咬了，

    就这样他们在地毯上转来转去，
    小青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生会这么有力，
    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强壮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样都是不可以的。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问怎么了。
    王粗鲁的叫：“不要管，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而且用手塞着小青的嘴，
    小青挣扎着，外面那人渐渐走了似的，
    小青挣扎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嘶喊，拖的很长。。。
    那人又折回来了，小青又拼命的喊。
    她抬头对王说：“你让我出去，什么事都没有的，我的衣服还好，
    你进里面去吧。。。”
    王的衣衫已经不整，完全不整。。。

    外面的又在敲门了，王犹豫了一下，
    小青又趁机开始喊。。。王终于起身，小青忘了自己是怎样起身开门，
    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的眼睛里有星星在乱飞，淡金色的。

    她才看到自己淡绿的裙子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摸了脸手上也有的，
    她跑去洗手间一看，她啊了一声，脸已经变形了似的，且沾了很多血
    嘴巴的部位青紫，左边已经微微凸起，眼睛的四周也青了，
    她不觉痛，用水扶了脸象摸着别人的脸。。。血随水退去并不是她在流血。
    (她后来才想明白那血可能是王的手被她咬出的)

    那一夜，店里的老板被叫来了，听他在隔壁喉了一声王，那声音很震。
    她看着台灯，什么也想不进去，那店长说今夜不要住在这间房了，
    去他家，小青好象有些弱，也没有反议。
    在那店长灯光晃晃的客厅饭桌上，她的脸完全暴露着，没有遮拦。
    她很想一个人缩到一个角落里，静静的。。。
    而那店长的太太偏偏有很多问题，诸如：
    “你是学生身份怎么可以打工呢。。。”
    “他怎么会打你呢，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眼睛也开始肿起来。。。视野小了很多似的，
    而且一直有一只大星星在右眼里飘。。。有些亮。
    她蜷缩着解释着，她没有钱，家里并不能攻她的学费。
    那时她还没能看开中国和日本有的那么一点差距。
    她来自一个穷国家自己的骨气也不了了之了似的，
    在人前的辩白也这样痛。
    其实那一夜的灯光也伤了她，就象所有在日本所受的歧视，
    只是那一夜她没有气力，去护着自己。。。

    那一夜不知她是如何睡去的。。。
    第二天晨起时，在洗手间对着那张脸，她又恍惚起来，
    店长的小女儿蚁蚁般娇小的样子，让她觉得隔世。。。
    隔世地觉得有一种温欣安宁的日子离她太远。
    她那时21岁，第一次离家，碰到一点事就会想不开。

    第二天回店里时，那王已经连夜跑了，而且再也没回学校过。
    留了一封信给她，信不短，她只隐约看到：
    “。。。我从小就对女人有一种向往。。。交女朋友也往往
    不顺利。。。不过今天我终于走出了第一步。。。我还要走下去。。”

    小青没再看第二遍，撕碎了，丢到了外面的垃圾筒，
    回来时看到桌角放了一只绿噩鱼，是以前王送给她的，
    小青才觉得那鱼的眼睛长得很象王，一种撕人的恶心感袭来，
    她急忙拿了毛巾裹了那鄂鱼又跑到外面的垃圾筒丢了。
    连着毛巾。

    只是一种恶心。。。她知道她没失去什么，可就是恶心。

    眼睛里的星星还是一直在浮动，她觉得不对就去医院看了，
    一看她的脸，医生就该知道她的眼睛怎么了，可还是问个细，
    小青只是说被物体重击了一下，那医生说：
    她的眼睛是那种高度近视先天视神经没有发育，所以很弱，
    这样一击，眼底出血，而且说她太幸运视网膜没有破裂。。。

    小青小声的问：”可以治好吗？“
    “不能，只是随时间会变小一点而且不会再是亮色是黑半透明的。。。”
    “一直到70岁？” 她不知为什么会问这个具体的年龄。
    “是的”

    后来那血点确实是渐渐变细了一些，也呈半黑透明的了，
    不过没有变小，大致有直径一厘米那样一个不规的东西，
    一直在她眼里飘，虽然东西的中间部位是半透明不黑，可也BOTHER她，
    渐渐习惯了也好多了，只是看天时就很清晰的在眼前飘来飘去的，
    有时做事时，忽然觉得眼睛的余光里会有一只大虫子从白墙壁上一溜而过，
    她侧脸一看。。。才惊悟是她眼里那给黑东西在浮游而已。。。

    那以后很久，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也没对人讲过，
    只是有一次打电话时忍不住问在国内的男朋友，那王怎样，
    她男朋友说不错啊，问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又到后来当她和男朋友面对面时，她才忍不住第一次讲了出来
    那差不多已过了两年。她男朋友气的象什么似的，
    好几天都讲要报仇，买了一把水果刀比来比去的，
    小青倒是觉得没劲儿报什么仇，再把男友卷进去更不好，
    她觉得是她自己眼睛蒙了雾，况且也不该那么晚留在人家的房间里。
    不过那时她真的从来不大感觉这些事的，
    虽然那之前已和男友在一起过几次(其实)，可好象还是并没有很多概念。
    (关于那种事)，就好象她不想的东西她就想不到别人在想。。。

    她一直以为她已经渐渐忘了，
    直到三年后的一天夜里，她一个人躲在房里看电视，
    其间有一个镜头是关于强暴的，她忽然很深的向沙发里缩去。。。
    跳起来关了电视，在房里坐了一会儿。。。
    她又开始试图说服那并没有什么，反复回想觉得害怕的也不过是：
    她发现门被锁了，他忽然很力地拉她的手。。。
    后来的挣扎反而实在一些也不那么可怕。
    就象曾听说一个女孩子在奋力反抗一个要强暴她的人时，
    一次又一次伸手去握他伸过来的刀。。。那男的只是想用刀下下她而已，
    却被她满手的血和一次一次地抓握下跑了。。。

    小青觉得她有点懂那个女孩，那一刻她也会那么做的，
    当时没有思想只有一个念头。。。那也不是勇敢只是一种莫名的力。
    性可以给人最快乐的感觉也可以给人最痛苦的体验，世界是平衡的。
    就象曾让你如何快乐过的爱情会给你如何的痛苦。

    很多事情都会随时间而逝而淡忘，小青也希望这样。
    她常会说服自己就象有那么一个古老的部落，只有猩猩，
    一只公猩猩要占一只母猩猩的便宜而已。
    这样想着想着她便平和了一些。

    只是她始终不懂，那男生为什么要打她的脸(想把她打昏？)
    也始终更不懂，性是什么，为什么让人如此不顾一切。

    10/2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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