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和花裙子

    俺头一回喝可乐那天。是早上。
    三元桥下。俺十一。
    本来想管一个姐姐要几个钢笨儿来着。
    她摸摸兜儿说没零钱，就给了俺她手里的可乐。

    红花模样儿的铁罐。抓在手里。
    忽然那小子抢了俺的可乐！他和俺一样是要饭的。
    他比俺大。
    俺哭。只能哭。
    那姐姐回过头，俺盼着她能帮抢回来。
    可她只站在那儿喊：“要分着喝！”

    俺委屈，想趴到她的身边哭。
    后来她还是抢过可乐，给了俺。
    俺的舌头被钻出了几百个小孔孔，俺成怕了。
    那姐姐就又把可乐分给那小子喝。
    可他拿着就跑了。。。

    那姐姐也走了。

    俺就想起了娘。俺娘没那姐姐的香气和花裙裙。
    可俺娘也好看。还把俺生在卫生所喽。
    是赤脚医生帮的。那时正放着“东方红”的歌儿。
    每天早晨大队开始广播时的第一歌。5：45

    俺出生时只睁了一只眼。娘下死了。
    同屋的女人半夜里生了一对儿小瞎子。
    娘就拼命地拨开俺的右眼。。。
    看到贼贼的小眼在里面转才松了口气。

    小时候，大队里有时会有电影放映队来。
    俺们就早早地搬了小凳子去占地儿。
    有一天下雨，人少。俺终于挤了个看得到的地儿。
    演的是朝鲜电影儿“卖花姑娘”。俺娘说那顺姬长的成象了俺。
    可她是个小瞎子。
    俺小时没啥相片，想起来就是顺姬满街摸着卖花儿那样。

    后来俺村儿发了水。冲走了俺爹和老多人。
    水上漂啥的都有，就没俺爹。

    俺娘带着小弟去投奔陕西那边儿的老舅，
    把俺留给了哥。说过了年就来接俺俩。
    俺也想出村子噢。。。就串着哥。。。
    反正大家都吃不饱，哥说那咱就走走瞧吧。

    俺哥老勇敢了，路上带俺看了不少新玩意儿。
    没少挨饿，可总有好心人，给俺们点儿啥，垫着过来了。

    后来俺进了北京！。。。
    天呀。天呀。大。

    俺哥开始欢喜上一个妞妞，就陪俺的少了。
    俺也没那妞妞好看，就琢磨着一个人开始要。
    要不那天可乐的事，俺就不会受那气。哼。

    后来那姐姐没再来过桥下，俺住在那桥边儿，一个夏天。
    早上醒得早，躺着看走过去的人，没看到她的花裙裙。
    俺想长大也留和她一样的长头发。也买条一样的花裙子。

    10/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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