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暗凉

                               作者：尽

    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坐在晨雾里，忽然就想家了。
    他说可以请假陪我回去。
    飞过天空时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家里人都很高兴，尤其见我带了他回家。
    晚餐热气升腾的，也好象雾水蒙蒙。
    后来夜里哥哥又提议关了灯讲鬼故事。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家人聚会，二十年了还不改。

    小时候，每到停电的晚上，妈都不许我们在蜡烛下看书。
    于是常一家人摸着黑暗讲话。
    哥就常讲了吓人的鬼来让我和姐姐丝丝着叫。
    所以妈每次都说：“多多，来坐妈这儿”
    然后她就总是半圈着我，暖暖地握着我的手。

    这一夜，当爸关了灯时，我又在黑暗中找到了妈妈的手。
    她的肌肤还是和当年一样光滑，只是有些暗凉。
    妈好象无心听哥哥再一次的鬼故事，只是趴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些事。
    一点都没有从前那么咯唆。。。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纱帘，
    悄悄落足在妈妈的脸上，似着了一层霜。
    她的眼睛幽黑，闪现着一种平和。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得和月一样的暗淡清凉。

    “妈，我多想你啊”

    我边想边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一不小心就有泪滴进了她那件十几年前就有的暗蓝丝衬衣。。。

    每个人都讲了一个鬼故事，也连着他。

    “最后一个轮到妈妈讲了”

    爸总在我们面前时跟着也叫妈妈。
    小时候就一直这样。

    妈的声音轻幽幽的，窗外的风安安静静地挤进来，
    吹过那声音时，我的心也跟着飘忽起来。

    忽然他拉拉我的衣角，在黑暗里迷惑轻声地问我：

    “那个女人是谁？”

    我踩了他一脚：“是我妈呀”

    “你不是说你妈已经去逝快十年了吗？”

    我打了个寒禁，他暗低的声音还是在房里扩散开来，
    滴破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爸一下就打开了灯，我猛地转头看着妈妈。
    她苍白着脸，不过面容是笑吟吟的。
    她摸了一下我的脸和眼睛就起身飘忽忽地向门边走去。
    我张着口，那么想喊：

    “妈，别走。。。”

    可空气里只听到一片寂静的声息。

    妈的暗蓝丝衣在她瘦消的身躯外飘荡。
    她在经过那扇大衣橱的老镜子前停了停，好象还对镜缕了缕发，
    象极了当年每天早晨她对着穿衣的情景。
    我斜着看过去，想看她镜中的眼睛，
    可，可镜中竟空无人影！！

    我跳起来猛力地关了灯，月光又一瞬间弥漫开来。
    可妈妈已走出了房门。掩着被妈抚摸过的脸间那丝暗凉。
    我在黑色里哭了。。。
    尽管背上一直停着他温热的手。

    2/14/00 12：52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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