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星期六
 
                               作者：尽

    星期六晚上帮朋友去取他留在老房子里的东西，
    他曾住在一片墨西哥人聚居的山上，开下来时经过小街，
    路灯昏暗，街路凸凹不平的，恍惚间好象开在50年前的世界里。

    开了车窗，有风，可一个人仍是有点气闷。
    隐隐约约有吉他和歌声入耳，奇怪的清楚奇怪的清新。
    转了车头开回去，寻着那歌声，在一片山路边泊了车。
    那是些凌乱的老房，顺着山势无规则地建了上去，
    其间只有一通石街似乎是整齐的，一直通往很高的上面，
    有一束光自山脚的扶手拦杆打上去----
    朴素的石色和两边绿葱葱的树木间，立着一个穿深蓝线衣的女子，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知道那歌声缘于她。。。
    石街的底端，黑暗里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猛乱地弹着吉他。
    扬声器开的很响，不过音质很好。
    他的琴声很亲切真实，是我轻易就会感动的那一种。

    那女子的歌声难以形容，她的嗓音停在一种中介，
    不是很柔也不昂，不悲也不亮。她唱的似乎是葡萄语或意语的歌剧，
    只是比歌剧断句要简洁的多，所以也象在讲故事。
    于我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真实。好几次那琴声停息只留那女子的清唱在蜿蜒。
    婉转中自成韵律，清晰的觉得人的嗓音丰富过任何一种乐器。。。

    他们配合的很协调，在我似乎是一种圆满。

    歌乐声停时，没有观众也没有掌声，
    我只是微微笑了，朝着石街和那黑暗里的男子。
    起身时，心似乎在夜风里沉默了。
    脚踩过那些又是凌乱的小街路，转角时看到破墙上莫明其妙地画着几只公鸡，
    鸡眼睛里的表情画的突兀而色彩斑斓，我皱着眉笑了笑，
    看不懂。也想起了这本是墨西哥人的区域，他们的文化我总也理解不了。
    不过每一片艺术背后都是一份情心境，只是这画于我象某种怪心情之下的东西。

    快到自己的车时，看到路边的小店口一个很高的白人男孩子站在那儿，
    用手机讲话，很好的修养，与这暗淡的小路不大和谐，
    就忍不住看他身后的灯火通明的小店，他看到我就用手指指店里，
    进去看时，才知是一个画廊，满室的黑白摄影作品。

    在寂静里移动着看了过去。人物风景多是取自于墨西哥。
    有一幅盛装的新娘，穿着白纸一样褶皱的婚纱，站在破屋矮墙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有风和阳光的痕迹。只是她的左眼闪着完全不同的光，
    是玻璃球似的假眼睛。。。我看的心里格蹬一下。。。

    还有一幅是三个面容表情复杂的小侏儒，穿着一致的小丑礼服，
    坐在戏棚后面的空地上休息。黑白之间他们脸上的表情线条清晰地被托了出来。

    最后一幅是一匹在原野里痴痴站着的马，那马是畸形的，头出奇的大。
    照片里马的眼睛黑白分明的望向我，它的头大的几乎盖住了我所有的视野。

    满室的作品都透着一种残缺。低头走出来时心里被某种迷惑涨满。。。
    那些残缺是一种真实，其实又算不得是残缺(从很多的角度来看)
    只是从没有见过一个画廊用尽所有SPACE来展示同一个悲伤的主题。

    坐在车里，也仍是心不在焉的。。。回想着那圆满的歌乐声和那新娘的眼睛，
    想不懂世间的残缺和圆满，体会不了许多艺术背后的心境，
    每个人都好象在尽力唱着自己想唱的歌。。。每一首都似乎自有其意义，
    ----在许多忙碌，寂寞，寻求的背后。 

    11/10/99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