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青
夜已经很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睁大着眼睛看着窗外月朗星稀的天空,
她想着曾几何时有个男孩也曾对着那样的夜色,微笑的冲她背着那首秦观的《鹊桥
仙》。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可每次想起它总是清晰的让人心痛。人啊!总是把该
记住的忘了,把该忘的刻在心里了。她转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个熟睡
的男人,她什么时候结婚的?她都记不清了,似乎是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的发现多了
一个共枕的人。
“你已经不可能生育了。”下午从医院回来,这句话就一直在她的脑子了反反
复复的回响着。“生育”这个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让她感到恐惧,大概是同棠分
手后吧。棠,就是那个站在月光下,背《鹊桥仙》的男孩。那个斯文的大男孩,曾
与她许诺过生生世世的相守,想不到他们连一世的缘分也没有。“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棠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她就是不明白,相爱的人为
什么不日夜厮守在一起呢?“我是家里的独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在她
告诉棠她生育的机会只有百分之十的时候,棠抽完了一整包烟后,磨蹭了很久才吐
出的话。那时,她与棠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少女的单纯使她觉得爱情里是不该有丝
毫的隐瞒。于是,她全盘拖出她因幼年时的开刀而导致现在对生育影响。她曾天真
的以为,棠爱她就会接受她的一切,可当棠受迫于家庭,娶了另一个女孩子后,她
才明白爱情在没有了朝夕共处后便剩不下什么了。
至于,现在这个枕边人,这个做了她两年丈夫的人,很可笑的是她觉得自己已
经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可以分给他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男人;不得不承认在自
己最伤心的时候,母亲为她找了这么个好丈夫。“女人,总要找个归宿。记住这次
别再犯傻的坦白一切了。”呵呵!有过了前车之鉴,她还要再天真一次吗?不!她
没有说,她什么也没有说,不是怕再次的失去,而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她不爱他,
嫁给他是因为她对爱失望了,是因为她感到太累了,而他正好在这时候愿意娶她。
于是,她就变成这个男人的妻子,这个少言寡语的男人的妻子,这个不会背《鹊桥
仙》的男人的妻子。她常常觉得自己只有在深夜的星空下,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
只有这时的她才是真正变成女人,只有这时的她才会有真正的泪水。
“怎么,又胃疼了?”
大概是她的哭泣吵醒了他,他很关切的问她。
“恩……”每次晚上抽泣时,她都会用胃疼来掩盖。她记住了出嫁时母亲的那
句话“不要告诉你丈夫太多的事,如果你想让他永远爱你的话。”母亲的婚姻似乎
很成功,因为她知道父亲是深深爱着母亲的。可是母亲的人生却又似乎很不幸,因
为她始终是带着那张面具,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脱下过。她常觉得自己也在走着与母
亲同样的路。
“那我给你拿牛奶去。”
他就是这样,只要她一胃疼,他就心疼。不管暑九寒冬,半夜三更的都会爬起
来为她温上一杯牛奶。只因为她有一次说过这是治她胃疼的良方。
趁他去厨房的时候,她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她想着,是不是该把一切告诉他?
“给!”回来后,他一边递过牛奶,一边注视着她带着泪迹的眼睛。幽幽地他
吐出一句话来,“燕,告诉我怎么才能使你快乐?”
听着这话,她惊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他深邃的眸子里,同她一样蕴藏着很多
的伤痕。他知道什么?他究竟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不懂诗画,不懂风月。我只想给你一个家,做
一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丈夫。燕,牛奶只能治胃,不能医心。”
“哦!”她想了想,反复在衡量着倒底要不要说,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
顾虑什么?难道这世界自己还在乎什么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燕,难道朝夕相处的夫妻之情不比浮在
空中的鹊桥来的牢固吗?”
《鹊桥仙》,他也知道这首词?
“其实,新婚之夜你望着窗外,轻声背这句话的时,我就告诉自己我要证明给
你看,真正的长情是在朝朝暮暮的生活的点点滴滴里。”
“恩?”她想起了这两年中,自己无时无刻不是在他的关怀呵护中,这半夜里
可口的温热的牛奶似乎比冷风下咛颂的诗词来得实在。可是,象棠这样有修养的男
人都不能接受的事,他能接受吗?她知道他也是独子,他也很孝顺,他还很喜欢孩
子。如果告诉他,会有什么反映呢?他会象棠那样吗?她不知道,她没把握,她也
不敢说。
“如果我们永远没有孩子,你会不会怪我?”好半天,她才很小心的,用试探
的口气问了一句。
“哦?”他象是掂量着这句话的分量。许久,他象是弄明白了很多事情般,舒
爽的微微一笑。“我的确很喜欢孩子,我的母亲也很想有个孙子可以抱。但是,燕,
你明白我爱你,不管你能不能生育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
“生育”又是这个词?她的心一惊,他知道了?他什么知道的?
看着她吃惊的样子,他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动情地说:“你这个毛毛糟糟的
丫头呀!病历卡到处乱丢,什么时候学会收好你的东西了。”
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看见他笑的更温柔了。两情若是久长时,且不在这朝暮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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