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最想要的

    （上篇）

    “今天下午的篮球赛，你来吗？”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周喊住我。

    “一定。”我望了一眼树缝中正午的的烈日，依旧微笑地答道。

    第一次见到周是在男友宇阳的生日PARTY 上，一屋子的人就属他个子最高，大
概有185 ，再加上他那双新Nike的优势，让他与宇阳原来仅有0.5 公分的差距又被
拉开一截，使宇阳无不感慨的说道：这小子跟拉面似的。

    一提到拉面，周倒来劲了，原来我们的寿星与他比高，谁输谁请吃面，结果周
以0.5 公分的微弱优势险胜，宇阳除了这顿之外，便还得乖乖奉上一份夜宵，虽然
他连连嗟叹着自己的失利，可我知道，即使叫他再多送十碗，他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他和周是六年的同窗好友，虽然考进大学后两个系隔得挺远，他们嘴里的唠叨却没
停过，什么周篮球打的好棒啊，周这个人既诚恳又实在啦……多得举不胜举，连我
这个准女友开始羡慕起他，当然，与之相媲我的确有自愧不如的地方，和一个从小
到大的挚友相比，我仅仅是宇阳到任不到二个月的女朋友。

    我希望能和周同样成为好朋友，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溶入宇阳的世界里，而
周对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也同样怀着好奇，所以当他走过来，微笑地说了一句“久
仰大名”的时候，我很快回应了一个相同的微笑，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呢！有一
点油腔滑调，我望着他那副细长的黑框眼镜，说：“老兄，你表面看起倒也不会讨
好MM的角色呢。”

    “哈哈，我是披着狼皮的羊。”

    我瞟了他一眼，转身朝宇阳走去，真是交友不慎，这号人也能叫做诚恳实在？

    还是我的宇阳好，虽举说一句漂亮话，却是真正的诚恳实在。起初在同一个班，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他都没正眼瞅过我一眼，结果在网上聊了许久，才发现眸
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炎阑珊处。再加上本姑娘聪慧可爱，才造就了一段良缘。

    宇阳听罢我的贬损只是笑了笑，说这小子越来越有长进了嘛。唉，蛇鼠一窝，
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自打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也忙得很，体育
系跳高队的主力，经常有什么比赛之类的事烦着他。

    和宇阳的日子在平常中起起伏伏，低头不见抬头见，有时也缺少一种“距离产
生美的”感觉，或许我真成了水缸里的鱼了，可宇阳却说，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我
就是鱼缸，永远呵护你。真是的，他应该想做水才是，要知道，鱼和水才是真正永
恒的依附。后来，我还真在寝室里养了两条鱼，装鱼的玻璃缸是宇阳亲自选的，我
把它们放在窗台上，宇阳来的时候，总要给鱼喂食，粗手粗脚的老撒得鱼食到处都
是，他原本也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在家的时候被宠坏了，什么都由着性子来。

    后来，我加入校记者站，一分钱没有，事儿倒挺多，与宇阳相处的时间也随之
减少了。这反而更合我意，两人成天粘在一块，本来就没劲，多接触一些新鲜事倒
还更长见识。可宇阳却常常爱耍小孩子脾气，有时一声不吭地坐在寝室等我，我真
回来了，又不说话。我说唉呀老大，我上窜下跳忙了好半天，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
他要高兴的话，就会伸出手来在哪捏两下，不高兴的话见了我掉头就走。



    那天，记者站有个任务，采访在省里获奖的体育明星，我一看，居然有周的名
字，不由地叫出声来。这下好了，站长说，那他就留给吧。天哪！中午大扫除我才
擦了四扇窗子两扇门，又让我大老远跑去干那累死人不偿命的活，抗议！抗议无效。
我早料到会有此结局，只是发泻一下讨个心理平衡嘛，一边想着，一边乖乖的带是
上纸笔，还有那破破烂烂的照相机，来到周的训练地。可他的队友却说他打篮球去
了，还说要不然你采访我吧，我眯着眼睛笑得很灿烂，心里写下一个“呸”字。

    四月底的阳光已有些发烫，然而那一帮疯子居然能在这赤裸裸的烈日下玩命的
玩。周更是穿梭于他们中间乐此不疲，但那矫健的身姿的确散发着无尽的活力，惹
得不时经过的小女生加入呐喊助威的队伍，我乘没人注意的时候，也壮着胆子喊了
二声。仔细一看，宇阳居然也在其中，两个在球场上倒互不相让，争得不可开交，
可周的弹跳似乎更胜一畴，使得风头占尽，哇！一个漂亮的纵身灌篮，我又忍不住
叫出声来，急急忙忙拿出相机拍了两张特写。比赛结束的时候，我赶忙跑上去叫住
周，摆出专业记者的架式请他接受采访，他哈哈大笑起来，拿我筛了又筛。这个时
候宇阳就在我们身边，见我们无视于他的存在，脸色一放掉头就走，用心工作的我
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发现的时候也迟了。事后他整整三天没理我，我骨子里也是个
要强的人，况且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的地方，也就随他去了。最后还是周从中作了调
节，在两边说尽好话，宇阳却阴阳怪气地走上前来，对我来了一句：和我分手了，
他倒是最佳人选。看他浑身泛着酸味，整个一小鸡肚肠的小男人，本姑娘生平最恨
小心眼的男人了，宇阳，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

    当天晚上，周把我拉出去，开篇的时候又说了许多劝慰的话，我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听着，可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根生蒂固就再也除不掉了。周又说，你千
万别怨他，他是一直不相信女人的，他被一个女孩骗过，几乎一无所有。原来这一
切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偏激、他的孤僻、他的胆怯……看来我还不够爱他，爱
一个人是不该让他受一丁点伤的。我对周笑一下，表示已经没事了，他很高兴，说
那么我请你吃夜宵吧。我说好呀，我要吃家乡小吃，他居然愈发兴奋起来，拉着拐
到很偏的一家福建人开的小吃馆。没有想到，竟和正享受美食的宇阳撞个正着，然
后，上回出现的情况再度发生，结局还要更为惨烈。这一回，宇阳连周的劝解也听
不进去了，还硬生生的指责好友背叛了他，并到我面前肆意辱骂了一顿，我尽管没
有还口，却也板着脸一会杀气腾腾的样子。一气之下，他说分手，分就分，谁怕谁？
就在他迈出门口的一刹那，一股无名的火至心里升腾起来，激得我奔到窗边捧起鱼
缸，很用力的朝地上一砸，“啪”，四分五裂的毁灭听起来那般震憾，水流得到处
都是，而鱼则无辜地上下扑腾，请求主人的宽恕。玻璃的碎片弹到宇阳的胳膊上，
划开一道口子，血从缝隙中渗了出来，我一见，心不自觉地抽痛一下，伸手想要去
碰，却被他一下掸开，接着很用力地用嘴吸干鲜血，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不知眼泪
为何要掉下来，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是他迂腐封建，明明……明明我还是付出了
感情，不是吗？

    （下篇）

    就像鱼在的时候，我每天花心思照料还嫌烦，但鱼一旦走了，我的心又会空落
落的，宇阳那样一个老实得有些死心眼的男人，就是我每天企盼离开又离不开的鱼
儿。可一切都迟了，他已经走了，把我看成一个同样惨忍自私的女人，抛弃在尘封
的回忆里。我试图再向他解释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口，往往是一看到他厌恶的
眼神就望而怯步了，周的情况也不比我乐观多少，虽然他拉下脸皮说尽好话，宇阳
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从这以后，宇阳开始吸烟喝酒，看着他日渐颓废的样子，我真是又气又急，却
也只能反复地安慰自己，他的一切早与我无关。可是有一个周未的晚上，他居然喝
醉了跑到我面前大吼大叫，尽是一些诽谤我和周的刻薄言语，浑身的酒气更是冲得
我头昏脑胀。被他一闹，我倒真要做个他所谓的水性杨花，等着吧，不把你气死我
就不姓姬。

    因为上次的事，周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见面的时候总是刻意保持距离，为此我
拟定了三大计划，第一招，眼泪战。

    “周，宇阳都不要我了，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此话一出，鳄鱼
的眼泪簌簌而下，平日里笑容永驻的周见此情景也不禁嗟叹连连，很小心地安慰起
来。女孩子也就这点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博取大众同情，若我在系里也是这副楚
楚可怜的模样，黑的也能变得白的。

    第二招，亲和战。

    “周，上回那顿宵夜也没顾上好好吃，今天我又上那弄了点外卖，你运动量大，
多吃点！”此话一出，一股强大的暖流倾泻而下，可惜学校没有厨房，以致于英雄
无用武之地，否则我非十八般武艺齐上阵，美死他个小子不可。要知道本姑娘不但
气质如兰、秀外慧中，更是入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好意思，广告时间偏长了点），
区区一个周，搞定啦！

    第三招，魅力战。

    “周，今天我们系的舞会，你可一定要来哦！”此话一出，就算他想拒绝，只
要望着眼前这一对充满期盼的双眸，也下不了狠心呀。更精彩的还在后面，月上柳
梢头，人约舞会楼，众多的红花绿叶中，一女子一袭白色纱裙，清雅不失妩媚，娇
柔不失性感，不错，此人正是在下。为了“降妖除魔”，我把长裙都给穿上了，感
人哪！

    三招必杀技一下，效果比传说中的还要奏效，周很自觉地撤去了防火墙，这不，
待会还要让我去看球呢。可就在我无视烈日依旧认栽的同时，我发现自己已不是操
纵大盘的庄家，周的亲切、周的宽容、周一切的一切都慢慢地在心里生根发芽。不
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放弃了恶毒的目的，不计得失地对他好。

    不知不觉，人已来到球场，周坐在场外，呆呆的，连球衣也不换，我觉得不妙，
赶紧走上去，追问原因。

    “宇阳昨晚住院了，酒精中毒。”轻细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心痛。

    我的心顿时纠结起来，拉起周就往医院跑，推开病房的时候，已经准备好挨一
顿痛骂，没想到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无力地张开干裂的双唇说了一句：我们不要再
彼此伤害了，好吗？

    我无法确定他此刻是否还没清醒，这样的态度简直令人瞠目结石，就在我张着
嘴一副傻样的时候，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劝我好好安慰安慰他，随后掩门而去。
接着，我看见了宇阳最脆弱的一面，我的计划完全成功了，然而望着他无助的双眼，
寒气一阵阵沁上来，我的任性势必将我们三个伤得体无完肤，是的，我已无路可退。

    陪了宇阳一天，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周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见我
出来，赶忙上前问这问那，我很疲倦地敷衍了几句。走出医院的时候，风一阵阵的
吹，周从背包里取出一件衣服，说早晚温差大，你还是多套一件吧。我接过他宽大
的运动服，贴在脸上，寻找他的味道，觉得已足够温暖。夜很静，我们各怀心事，
谁都没有说话，突然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露，有一件事我瞒了很久。

    我一脸疑惑。

    “其实宇阳早就原谅你了，我没跟你说……”

    手里的衣服当即掉在地上，我的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诧，接着脑子嗡嗡作响，
我甩开一切，用尽全力向前奔去，他在后面大喊着“喜欢你，从第一眼起”，四周
没人听见，我也同样不想听见。

    很快，我回到了宇阳身边，有了悉心照料，他康复得很快，他会变成这样有我
很大的责任，所以我花尽心思帮他调理。躺在床上的时候，宇阳经常冲着我笑，还
说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贤惠呢，我就跟着他一块笑了起来。出院那天，宇阳带我
去吃西餐，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怀念起那家小吃店的小吃，宇阳顺着我的意思，
与我来到那里，就在我津津有味地摆平它们的同时，他感慨地说了一句：我真后悔
没早一点与你和好！

    “是我太任性啦！”

    “不，怪我，如果不是这次生病，我还意识不到你对我的重要。”

    喝汤的勺子刚送到嘴边，就不由地颤抖了一下，汤很烫，把嘴唇都给烫红了，
我捂着嘴，一脸痛苦，但我清楚，真正痛的，不是嘴，而是心。我的性格决定了我
一定会做出一些鲁莽的事来，当即我就甩开一切，朝学校奔去，我终于找到了周，
喘着气，红着眼，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干嘛呢你？

    我可不依，冲上去抱住了他，拼命捶他的后背：坏蛋，敢骗我！他说，我本来
就不会骗人，要不然怎么会被你打。我不理他，继续发泻着心中怨气，他突然很紧
地抱了我一下，抱得我一时间喘不过气来，随后又迅速地把我推开，说，你知道的，
宇阳比你更需要我！一瞬间，我就像失去支柱的青藤，却拼命收住眼泪，说，那好，
你走吧。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地转过身，我望着他一点点地离我愈来愈远。回去好好大
哭一场，然后统统埋葬，我对自己说。咦？他怎么又转了过来，还朝我这里逼近，
死家伙，又骗我？哇，速度还加快了，天哪，他想干嘛？波——轻轻的一个吻，很
温柔地印在额上，接着，无尽的哀伤扩散开来，在这哀伤中，他闭着眼睛，以“如
果先遇上你的是我该有多好”作为结束语，迷失在我的眼泪里。

    我没有回头去找宇阳，我已经欺骗了自己，不能再欺骗他，但我给他去了封Email，
告诉他，周是你这辈子唯一不可以抛弃的人。

    鱼真正需要的是水，而不是漂亮的鱼缸，可鱼缸已经破了，又怎能盛得下水呢。

    --------
    黄金书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