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作者：凝眸
（mailto：sun3151@ji-public.sd.cninfo.net ）
我恍恍惚惚的看着围在我周围的一些人，我不喜欢他们，一点也不喜欢。空气
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怪怪的，我想不起来用什么来形容。我讨厌这味道。四
周都是白的，惨白惨白的，这是在哪儿？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老也听不明白？我想我应该听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我
努力的捕捉在我耳边飘来飘去的语音，可是，我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几个音节，怎
么会这样？他们是谁？我这又是在哪儿？
一个穿很奇怪衣服的人来了，他把围在我周围的人都赶走了，这让我对他有了
一点好感，虽然他穿的衣服实在是有点奇怪。可是接着他就把我对他的好感给破坏
了，他竟然拿了一跟针来扎我，他妈的，我想拿东西砸他，可是怎么也抬不起来手，
突然我感到我很困，我就睡过去了。
一
“你醒了？”我有点茫然的抬头看，是个女孩子，好象有点面熟，可是象谁呢？
我想了一下，可是我想不起来，我就不想了。
“我醒了。”我说。
“……你渴吗？”她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啊？
“我不渴。”我又把眼睛闭上了，我还想睡觉。可是她就在那儿呆呆的看着我，
即使我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得到。这使我多少有点厌烦。
我正准备开口赶她走呢，门呼啦一下就开了，冲进来好几个人，吓了我一跳，
他们围在我身边，有摸我的头的，有问我话的，一时间弄得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只好用被子盖住我的身体，尽量向墙角缩。
他们停下了手，都不说话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
“你们干吗？”他们不说话了，该我说了。我理直气壮的问他们。
他们都没说话，仍然很奇怪的看着我。我直直的和他们对视。
这时候门又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白色奇怪衣服的人，我张嘴就叫：“大夫，麻
烦您把这些人赶出去，我想睡觉。”
我突然呆住了，是我叫的大夫吗？我怎么会知道他叫大夫？似乎是没经过大脑
思考，就随随遍遍的叫了？他要是不是叫大夫，那不糟糕了？
全屋子的人都呆了，我也呆了，我想大概我是喊错了，我尴尬的笑了笑。
那人却好象很听我的话，真的把人都赶出去了，我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
始睡觉。
二
我再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了，背对着我坐在那儿说话，我不想去听他
们说些什么，我开始找我的衣服，我想出去。
可是我没找到什么衣服，除了我穿的这一身，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看看外边，
放弃了找衣服。
我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出门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很长很长，一个人都没有，我向两边看了看，心里有
点害怕，我就照着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走过一个走廊还是一个走廊，都是走廊，寂静的走廊里面回荡着我的脚步声，
我越来越感到害怕，不由自主的跑了起来，我不知道哪个地方是出口，可是在我拐
了好几个弯以后，我发现没有走廊了，我面前是一道转门。
外边是好几排楼房，路灯照在地上，黄黄的一片，墙上也是黄黄的，我突然感
到这儿很熟悉，我好象来过，可是，是什么时候呢？我不愿意想，我随意的迈着脚
步，随意的走着。
当我感到需要歇一下的时候我发现我站在一个楼洞的前边，我上了两步台阶，
坐了下来，对面也是一座楼，二楼上亮着灯，我呆呆的看着那盏灯，有一种熟悉的
感觉掠过，可是当我刻意去寻找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到了。
三
我做了个梦，没错，肯定是梦，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床上，四周一片惨白，还
是上次醒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孩子坐在我的对面，眼睛好象还是红通通的。
我睁开眼跟她对视，我看到她眼睛里好象有一种液体想流出来，我很友善的顺
手把我的枕巾递给了她，可是没想到她却一下子抱住我哭了起来。
我推开了她。说实话我并不想推开她，她的身体很软，我感到她抱着我的时候
很舒服，可是我想我应该先弄明白一件事。
“你是谁？”虽然她好象有点不情愿离开我，可是当我问她的时候她却一下子
就弹了起来，直直的看着我。
“你也太绝情了吧？我在这儿看了你三天，你就跟我说这种话？我知道你还爱
着她，半夜还跑到她窗户底下，可是我……可是我……”
真奇怪，她象机关枪似的说了这么多，却说停就停，反而自己趴在床上哭了起
来。我看着她抽动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努力想把枕巾塞给她，可是她接过来去远远的甩到了一边，这让我很是气愤。
多白的枕巾啊，怎么能说扔就扔呢？
“你先别哭，我问你点事！”
我看她哭的时间实在是够长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哭泣。
她的哭泣停止了，只是还有点抽噎，她不看我，只是用手搽着泪。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想了又想，终于决定先问这个问题，问这个好象应该
不会令她继续哭吧？
她果然不哭了，呆呆的看着我。
我让她看得心里直发毛，糟了，我又问错了？
“我是真不知道呀，我怎么会在这儿的？你又是谁啊？还有你刚才说的……”
我一急把我的问题全问出来了，她还是呆呆的看着我，突然，她象一只中枪的兔子
一样跳了起来，吓得我一下仰了过去，我就听见一个绝望的声音在拼命的喊：“大
夫……大夫……”
四
我把爸爸给我的衣服一件件都穿到了身上，听着他在我耳边诉说着外边的寒冷。
他是疼我的，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感到很陌生。
一切都是他们告诉我的，哪个是我的爸爸，哪个是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姐姐，
我的哥哥，我的小侄女……
可是我还是感到他们很陌生，就象我的名字一样，我知道，我患了失忆症，我
默念着我的名字，孙亚、孙亚。
外边确实冷，我回头看了看医院，它好象在张着张大嘴在笑，我在里面住了三
个月了，我感到我跟它最亲。
大夫建议我回家修养，说我在熟悉的地方也许能逐渐恢复我的记忆，不过我看
没戏。我好象从一生下来就是在那张病床上，别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医院大门外有好多人接我，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却只能木然的听着父母
给我一一介绍他们的名字。
远远的，一个人开着一辆摩托车来了，我回头看了看，叫道：“保庆。”
所有人都呆了，我也呆了。
我竟然记得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对他的名字冲口而出，就想我不知
道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会管那穿奇怪衣服的人叫大夫一样。
五
我边听着妈妈跟我讲我和保庆的过去，边努力的回忆着。可是，没有一点印象，
除了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关于他和我的故事在我的脑海里存在。
妈妈叹了口气，准备放弃了。我却突然下意识的说出了几个字：“8727054.”
“什么？”妈妈没听清楚。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保庆家的电话，我说。
妈妈看着我，突然涌现出泪光。“不，那不是他的电话。”
是的，不信你打个电话试试。我固执的认为我的话是真理。
“不是的。这是你另一个……一个……朋友家的电话，你记错了。”
六
电话一声接一声的响着，我耐心的等待着有人拿起话筒，可是，还是没有。
我在我的房间里寻找，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没有我要寻找的东西。
门铃响了，进来的是华，也就是那个在病房里陪我的女孩。我明白，他喜欢我，
我也明白，我应该也喜欢她。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是什么地方？我说不出来。
我不想和她单独呆在一起，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不想。她不肯走，我借
口我去找保庆，离开了家。
保庆是我从六岁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当然，这些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我走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感觉四周只有我一个人，对于我来讲，这是
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对一切都不熟悉。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木无表情。
七
“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我见到保庆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台电脑旁边玩游戏。
他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很难以回答，有些慌乱：“那……那只是意外，电线断
了……你没发现，不小心就摸到了——这只是个意外。”他强调。
我没有追问，坐到了他的旁边，打开了另一台电脑。
他也松了一口气，继续玩他的游戏。
我宛如梦游一般操作着电脑，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能够操作这个东西。我下意
识的打开了一个文件，可是，有密码保护。
这个文件是属于我的，不然，我不会这么熟练的打开它。可是，我却忘记了密
码。
我在键盘上敲打着，密码会是什么呢？
电脑一遍遍的提示我密码错误、密码错误。我试过了我的生日，我的电话，可
是，电脑固执的认为我的密码仍然是错误的。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最后一次尝试打开它，我输入了密码：8727054
八
我竟然有恋人。
我打开的文件是我给她写过的信。
我很爱她，从我的信的字里行间我看得出来。可是保庆却固执的不肯告诉我任
何有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消息。
那么这个在我记忆深处的电话肯定就是她的。不然，我不会记这么牢，却在想
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灼热。
我回到了家中，继续拨打这个电话。
8727054 ，8727054 ……
可是电话里永远是让我发疯的忙音。
我在设想我的过去，我很爱她，可是她出了意外——是的，这没有人接听的电
话就是证明。我很伤心，结果我却因为意外失去了关于她的所有的记忆。我被我们
俩的这份感情感动的热泪盈眶。也许是因为我有了目标，我在家中也越来越多的找
到了她存在的证据。一个发卡，一张在我们上高中时传过的字条，一张写着生日快
乐的卡片，我感到她越来越贴近我的生活，却总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九
我来到了医院家属楼的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楼前有几个老太太疑惑的看着我，却在我冷冷的转过头的时候把目光从我的身
上慌乱的移开。
就是在这里，我在梦中来过的地方。
我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电话的所在地，我没想到我兜了一个圈子却又回到
了这里。
我疲惫的上了两步台阶，坐了下来，我看着对面的楼，二楼上没有亮灯，我呆
呆的看着二楼的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是的，就是在这里，以前的我大概经常在
这里坐着看着她的窗台吧？可是现在呢？为什么都不在了？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小孩从我的面前走过，大概有4 、5 岁的样子。走出了好远还频频好奇的
回头望着我。
我叫住了他，用尽量和蔼的表情向他询问那个楼上住着的人是谁。
他楞楞的看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我耐心的又讲了一遍，在我欣喜的看到他
开始张嘴的时候，他开始放声大哭。
我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才发现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我开始发烧，很严重的发烧，一天中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很多时候我不能把
现实和梦境分的很清楚。所以，当她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个藏在我心底的梦。
我是听到我母亲在外边对一个人说我已经不认识她，并且让她走的时候起来的，
我慢慢的扶着墙走了过去，我看到一个女孩正站在我母亲的对面，泪流满面。没来
由的，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心疼，让我无力的顺着墙就坐了下来。
我任由母亲大呼小叫的埋怨我为什么跑出来，却只是固执的看着那个女孩，我
发现我只会说一句话了，那就是：“是你吗？是你吗？……”直到我再次昏迷过去，
我的眼前仍然只有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口中仍然在复着这三个字。
十一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守着我的是她，我却惊异的发现我记起了她是谁。
是的，我的记忆回复了，我记起了我们的一切，记起了我们的过去，是的，多
么美好的过去，我们一起手拉着手走在无人的小路，漫步在寂静的河边。我们偎依
在她的窗前，呢喃着醉人的话语。
我又记起了我们分手的那个夜晚，记起了她无情的语言，还有那转首而去的决
然。
我记起了那个所谓的意外，是的，确实是意外，可那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却
面无表情着走向那根断落的电线，心底却有一丝欣喜。是的，是的，生有何欢？死
有何惧？
记忆
十二
“你醒了？”是迟疑的口气，我没有回答她，我要好好的思考一下，我闭上眼
睛，可是，那张流泪的脸仍然在我的心底。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是的是的，我不记得了，我宁愿我把你真正的忘
记，永远不再记起。
可笑啊，我费尽心机所要寻找的记忆竟然是如此的令人窒息。
“你出去吧！”我尽量的让我的口气比较平淡，“我想一个人呆会。”
“……你记起了吗？”她惊讶于我的平静。
“去把大夫找来吧。”
她不知所措的出去了。
我闭上眼睛。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世。我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我听到外边传来大夫的语音：“……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如果再次失去……
也许永远都不能回复了……”
我苦笑，我看看四周，我的床头有一盏台灯，它温柔的望着我。
下次，我将把这一切永远忘掉，包括这个电话……我对自己说。
在我把手指伸进灯头的时候，我全部的记忆只有那八个字：生有何欢？死有何
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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