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终止的爱情游戏

　　柳秀一直在等林尚。
　　那是1995年的某一天上午，林尚如往日一样在“今日影讯”栏里画电影插图，
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子，微微弯腰前倾，姿势柔和优美，在挑选苹果。这是林尚
早已习惯了的那种美丽面孔。在深圳这个地方，许多女孩子靠美丽的面孔生活。
　　林尚没想到那女孩会走过来问他“今晚放什么电影”，更没想到与她会有纠缠
不清的故事。女孩没化妆，眼睛清澈无比，满是纯真，这点与其他浓妆艳抹的女子
不同。初出茅庐吧，林尚当时想。
　　也许年轻漂亮女人云集的地方比厨师的手艺更能吸引吃客的光临。电影院对面
的“都之都”大酒店生意很是红火。林尚曾爱过西餐厅一位高挑美丽的女孩，后来
那女孩跟一个开大赌场的本地人走了，说林尚的绘画艺术跟行乞差不多。后来林尚
几次恋爱均告失败，便不再说爱情，但他不拒绝女人，像去商店买一件必需品，厌
倦后便随便弃掷。
　　当天晚上，林尚与几个哥们一起去“都之都”庆祝其中一位美术编辑朋友的作
品在全省获奖。
　　才进酒店大门便遇上总台前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含着盈盈笑意。林尚一怔：
怎么漂亮的女孩子都喜欢来酒店？林尚带着调侃的微笑走上前，清晰地看见女孩工
作证上的名字――柳秀。
　　酒渴到一半几个人聊起了柳秀。那个美编对林尚说：“柳秀对你好像有兴趣。”
在电子厂做主管的李夷觉得柳秀气质不错。其实李夷对柳秀可说是一见钟情。林尚
说谁有兴趣谁追去。
　　最后是美编的一句戏言：“林尚，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搞定她，我请你去香格
里拉。”作为赌注激起了林尚玩游戏的兴趣，轻松快乐何乐而不为？林尚打电话给
柳秀，问她看不看免费电影。
　　柳秀说看不看电影没关系，倒是很想看你写字。她还特地提到林尚那天笔如游
龙的洒脱。
　　一星期过去后，林尚发现柳秀秀外慧中，温柔善良，全然不似一个绣花枕头。
她是广东郁南人，高三读了一学期，因弟妹多，母亲多病，便自告奋勇挑起了生活
的重担。柳秀有点忧愁，但她说她不信命，她已参加自学考试。她曾很喜欢画画，
希望能跟林尚学点东西。
　　林尚看着柳秀，便觉得自己很龌龊。但他脑海里闪现出往日几次失败的恋情，
心中释然。
　　跟林尚在一起，柳秀的眼光渐渐柔和生动起来，晶亮得仿佛一面镜子，照出林
尚满身污渍。好几次，林觉得自己的心真诚起来，像从前一样企盼爱情，但旧伤又
隐隐发痛，于是他嘲笑自己。
　　渐渐地柳秀总是抿着嘴角微带羞涩地看林尚。林尚为她辅导功课，教她作画，
有许多次林尚可以很自然地将柳秀揽入怀里，但他莫名其妙地退却了。
　　李夷懒散地走在大街上，他一直在想柳秀，他无法理解林尚“爱不起，玩得起”
的观点。他觉得柳秀这样的女孩子不该卷入这场无聊的玩笑中。于是他一冲动，换
个方向朝“都之都”酒店走去。
　　林尚依然按原计划进行他的游戏。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柳秀鼓起勇气为了林
尚所说的艺术赤裸了身躯，以极拘谨然而又极优雅的坐姿呈现在林尚面前，她面颊
绯红，眼睛盯着脚尖，像两扇半启的窗，忽然她抬起头，那窗倏地张开，林尚感觉
有束强光射向自己，他心里满是羞愧。打着艺术那高雅的晃子来开卑鄙的玩笑，多
么丑恶！林尚痛苦地拧紧眉头，他按着肚子说胃疼，画就没画成。
　　第二天美编问林尚到期了，结果如何？林尚一声没吭便挂了电话，他悄悄地带
着茫然的眼神远远地看柳秀，感觉自己从灵魂到肉体都无法隐匿。深圳的夜多么繁
华美丽、疯狂而神秘啊，但爱情在这种夜里存在么？柳秀找他，他粗鲁地说：“忙
得很，别来找我。”
　　其实，柳秀已经知道林尚他们的爱情游戏，李夷告诉她的时候，她并没因此认
为林尚是个虚伪的男人。她相信爱情，而且相信爱可以融化麻木，感动一切，爱可
以使人更新感觉。她深深爱上林尚，她的爱与她一起陷入林尚设置的圈套中。
　　林尚不相信爱情，当然也不会相信柳秀的誓言，柳秀苦苦思索着，该如何让林
尚相信她的爱，相信其爱永存。
　　柳秀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不见林尚在“今日影讯”栏里作画，也没见他来过“都
之都”西餐厅，他像失踪了一样。柳秀认为他在躲着她，她想，给他点时间也好。

　　星期一柳秀接到李夷的电话。李夷跳槽了，去了一间酒楼做楼层经理，也许是
如愿以偿，声音显得快乐多了。紧接着他责怪林尚那小子说走就走，昨天就回了青
岛。
　　柳秀心陡地一沉，顾不上与李夷说再见，挂了电话，穿过马路，直奔电影院宿
舍。
　　宿舍门是敞开的，屋内一片狼藉，满地的纸张，风吹过哗啦啦直响。
　　柳秀拾起一张，再拾起一张……画的全是柳秀――她的笑容，她的忧虑，她静
静聆听的模样，她低眉浅笑的羞涩。
　　他会回来的。柳秀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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