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挥剑

                              作者：阿傻
    

    剑客挥剑，要杀的只是一名女子。

    一名已供他玩乐半年，自始自终一直心爱着的女子。

    长剑携背，右手提的却是一壶酒。

    一步跨进怡红院的大门，当真是热闹异常。然而，这只是扬州城内极普通的
一家妓院。

    扬州城三十六家妓院。来这个地方的，一种是附近的富商豪贾，另外一种，
便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剑客。剑客没有家，女人的怀抱便是他们的温柔乡。

    剑客一仰脖子，那酒自然全进了他的肚里。随手一甩，那酒壶子在远远的地
方清脆的四分五裂。

    老鸨早客客气气迎了出来。陪笑卖乖，表现的分外老练和到位。剑客随手甩
了两绽银子给她，喘着酒气道：“叫翠娘！”

    老鸨一边呼到：“翠娘接客！”一边早扶了剑客上到楼去。

    剑客从来是最爽气而最难侍侯的主儿。稍一不顺，便会拔刀相向。他们视生
命如儿戏，视金钱如粪土，然而，对于面子，却是极端的吝啬。早些年扬州城有
十三家妓院接二连三化为废墟，皆是江湖人士所为。原因都是：那些草莽大汉自
认为在妓院里失了面子。面子无大无小，失了便是失了。轻者拔刀相斗，重者楼
毁人亡。

    那剑客早到了楼上，翠娘浓妆艳抹，含羞半敛眉。老鸨很知趣的走开，末了
还讨好一句：“大爷好好玩！”又对着翠娘道：“翠娘，侍侯的大爷妥当，有你
的赏！”其实这些话都是多余。老鸨是新来的，而剑客却是常客了。

    剑客一只手搭上翠娘扶过来的玉臂，另一只手顺势挽在翠娘的脖子上。

    香闺小巢，一样的景致，一样的人。剑客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翠娘就是剑
客最心爱的女人。这半年多来，剑客夜夜来这里消遣发泄。

    翠娘，这个薄命的女子，有和自己一样的悲惨身世。一样的处于社会最底层，
一样的没有家，没有亲人。唯一不同的，翠娘是凭着自己的相貌卖身求存，而自
己靠的背上的剑，靠的是不要命的狠劲，险涉江湖，浪迹天涯。

    两个生命，同是二十来岁，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在这世上不留痕迹
的消失掉。也许在大街上横躺着，或是在街角边堆放着，亦或是抛尸荒野，惨死
牢笼。

    门轻轻的掩上。今夜，和半年来所有的日子一样，两个年轻的生命含目相视，
无语凝噎。然后甩掉一切，紧紧的拥在一起。

    夜，寂静的无声无息，风拂过，轻轻的不留一点痕迹。

    翠娘道：“今日又是受了什么委屈么？喝这么多酒。”

    “不！”剑客回答的干脆利索。

    “那怎么，能告诉我么？”翠娘总是这样很关心很关心自己的问道。

    “没什么，一点没什么！几年了，还不都是这样过来！我不喝酒，哪来的劲
去杀人啊！”

    “什么时候这日子才能熬出头啊？”翠娘喃喃自语道。

    “快了，快了！”剑客把翠娘抱到床上。他来这里，要的只是发泄。虽然他
也深爱着这名女子且已不能自拔。

    他熟练的脱去她的衣衫，然后再一次粗暴的要了他。

    夜深沉，剑客醒来的时候，还只是半夜。翠娘还沉沉的睡着，娇喘微微，一
点没有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然而，剑客，已经举起了剑，虽然他的心还矛盾着。为了翠娘，他已经有半
年的时间荒废了。她那勾人心魄的艳丽容颜，她的微笑，她的温柔，已经使自己
快忘记了生存的使命。“不能，绝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使自己抛尸荒野或横尸
街头。”这句话，已经千百次的在剑客脑海中闪过。然而，他却越来越难以自拔。
终于，他想出一个干脆但不凡残酷的主意：那就是，翠娘必须死于自己的剑下。

    这个主意，昨晚醉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主意想到，就意味着翠娘今晚上必
死无疑。因为剑客从来说干就干，言必信，行必果，毫无只想不做的理由。

    他拔剑的声音清脆而急促。丝毫没有干扰翠娘的睡意。这个苦命的女人，应
该没有想过福吧！今夜，就作一了断，让她摆脱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熬出头，这
样就算熬出头吧！

    这两个青年男女，其实他们都是世上两种不同的机器。翠娘是任人玩乐戏耍
发泄的机器，而剑客，则是杀人的机器。无论杀的是该杀的还是不该杀的，自己
喜欢杀的还是不喜欢杀的。婊子无情，那是为了生存，剑客为了自己生存，同样
必须无情。

    这半年多的日子来，翠娘已经令自己心动。在许多关键性的决斗中，自己突
然生出畏惧死亡的情绪，这对于一名剑客，真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开始怀疑自
己，为了翠娘，是不是真得珍惜起自己的生命来。想到这些，他便常常用酒来麻
醉自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剑客同婊子一样，是绝不能有一点感情的，觉不能珍
惜起自己的生命，尤其是在决斗的时候，越珍惜越要完蛋。

    剑，已经挥了下去。剑客，从来不会想到住手。为了自己能够生存，必须毫
不留情，割舍掉所有自己喜爱的东西。翠娘，只是一个女人，她死了，自己才能
生。

    血溅的满床都是，翠娘，只是轻轻地呻吟了一下。未及细看杀死自己的凶手，
其实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便倒过头去，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夜，很平常的一个晚上。两声惨烈的鸦叫自夜空滑过。剑客擦去剑上的血迹，
然后归壳。轻轻的开床，从容的跃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头探看那死去的翠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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