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春天的时候,会经常下雨,秋天也一样。
然而却是两种心情,希望和绝望的碰撞。
浩子站在窗前已经很久了,时钟悄悄地走过了三格。
雨依然淅沥地,一丝一丝地忧郁,象寂寞人的心绪。
悲哀。无奈。
整个城市在雨中显得很静谧,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是时而会有汽车飞驰而过后
碾碎的水花,象樱花的花瓣一样飘落着,散在空气里。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在所有的雨中,只有淋湿自己的那颗才是真的雨。
泪水悄然滑落,无声的渗入心扉。
心里装满了碎了的雨。
我伸出双手,让身体做一次下坠。
梦幻又开始轮回了。边远的小镇,偏僻、贫穷。三年生活的片段,漠然无助的
眼神,白的棉布裙子、精美的双层铅笔盒……
――题记
上课的时候,老师领进来一个陌生的女孩,披着一头长发,穿一身白的棉布裙
子和一双精致的红皮鞋。老师说,安,你就坐在那里吧。
她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坐下了。
依如多年后离去一样的无息。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围了上来,向她问东问西。镇上的孩子因为生活的闭塞,
所以对她便很希奇。在这些衣衫褴褛的孩子中间,她的白棉布裙子、红皮鞋、双肩
背着的大红书包和那只精致的双层铅笔盒,都是没有见过的。
然后,我听见她说:“不要碰我的东西,你们滚!”
同学们轰地散开了。
哄乱之中,那只双层的铅笔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裂开了,铅笔落了满地。
同学们都笑了,没有人帮她。她也没有向谁求援,只是倔强地蹲在地上,慢慢
地收拾着。
一只铅笔滚落在我的脚下。
她呆在原地,仰起头看着我。
我们的眼神融合在一起。
黑丝如缎的头发中间,透出一双漆黑的眸子。
清亮,却寂寞着空遂的,象失去生命的所有。
象是无助的等待。
我弯下腰,拾起了那只笔,放在了她的手里。
她的手光滑而冰冷,一如她的眼神一样,让人感到心的恐惧。
一个孤独的城市的女孩,寂寞而美丽。象一株带刺的诡异的植物,散发着神秘
的香。叫人难以靠近。
浩子想,她是坚强的,桀骜不驯。她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和帮助。因为她学不会
向任何人求助。她需要的,仅仅是她自己。
就象是生长在墙角的草,见了光就会死亡。
寂寞和孤独,是她的生命。
三年的高中生活很快就过去了。他和她除了沉默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言语。
只是有一次,是他们做值日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沉闷的空气中,一声雷来的
莫名。苍白的闪电的光,在屋外一晃而过。地上是很快就消退了的班驳的影子。
她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扔下扫帚奔过来抱住了他。
他被弄傻了,一手拿着扫帚,一手不知所措地悬在了半空中,木木的站在那里。
然后,他听见她说:“浩子,你可以抱着我吗?”……
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分开了。浩子上了外城的一所大学。安则回了她原来的城
市,学习盲语。
两个城市离得很近。
每个周末的时候,她都会坐两个小时的汽车,从她的城市赶到他的面前。然后
他会静静地牵着她的手,去学校的后门的饭馆里吃上一顿饭,然后到对面街上的一
家超市里给她买一些她爱吃的零食。最后再带她到公园临湖的长椅上坐到天黑。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只是安静地跟着,象是他的附属。
18岁的她,身体已经成熟,出落的亭亭玉立。长发如丝得柔顺,飘逸地散在肩
上,象是风的影子。只是脸上常常是木然的,一如她的眼神里已看不到任何东西。
晚上的时候,他带她到一家临近汽车站的旅馆住上一夜。
关灯前,他背对着她让她换上睡衣,然后帮她铺好被子,安顿她睡下。晚安吻
的时候,他对她说:“我就在门外的长椅上,要是害怕的话,你就喊我。”
之后,是轻轻的关门的声音。
屋内一片漆黑,如她的眼神。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喊过,即使是再黑的夜。
这样,他们平静地过了两年。
这一次,在半夜的时候,天下雨了。天空在沉寂了很长时间以后,是一声响,
闷闷得,却很突然,象三年前一样的莫名。
他在黑暗中蓦地惊醒,瞬间的记忆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他想她也许会喊他,可是没有。他不放心,于是就推门走到了床前。暗淡的光
线里,他看见她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得发抖。
身体蜷缩着,成一个寂寞的空形。
他俯下身,问她为什么不喊自己。
然后,他听见她说:“我不怕黑,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只是我害怕我喊了你
以后,你会象三年前一样的推开我!”
窗外,雨水淅沥地打在玻璃上,兹兹做响。
她转过头,安静地听着雨声,然后,空气中响起了她的声音:“你知道吗?在
所有的雨中,只有淋湿自己的那颗才是真的雨。”
我突然见觉得心很痛,象是被雨水打的一样。
雨全落在了我的心里。
泪水淆然滑下,无声的渗入心扉。
我伸出手,抚摩着她的肌肤。黑暗中,她的脸干燥的没有任何眼泪。唇是冰冷
的,象失去了生的温度。
黑暗中,他听见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声音:“知道我为什么不抱你吗?因为我害
怕抱过你以后,你又会离我而去。你的眼神让我感觉不到你需要我的怀抱。你终会
消失,从我的生命中……”
那年,浩子推开了偎在自己怀里的她,夺门而逃。
那年,她背着她在镇上的外婆,偷偷地喝光了镇上土制的半瓶农药。因为发现
的早,所以这是失明了。
那年,他们17岁。
他伸出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虽然她看不见,但是他不想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泪。
她的眸子,清亮的可以看穿一切。
只是在肌肤接触的刹那,手心里却充满了温暖的潮湿。
她低低的抽泣声,在冷风中很弱,摇摆不定。
他说原来你会哭,你知道吗?几年来我从没见过你的眼泪。
她说,我不是不想哭,而是那年,当我看见父亲亲手杀死母亲的时候,我的眼
泪就已经干了……
黑暗中。
她摸索着走到窗前,推开了玻璃。一股夜风夹杂着雨水涌了近来,很冷。风吹
起了她的长发,凌乱地舞动着,象是黑色的精灵,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月光冷冷的,
斜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忧郁的颜色,象一株诡异的植物,散发着神秘的香。
泪,晶莹剔透,折射出闪亮的光环,凝结在快要坠落的瞬间,象是在积聚着什
么一样。
雷声在这时又蓦地出现,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亮处,她的脸平静、安详而苍
白。
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坠落。
那天,我父亲的公司破产了。晚上我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家里的东西都没有
了。我问妈妈怎么回事?妈妈只是哭着,一言不发。父亲则是在一旁低着头抽烟。
我追问妈妈,她哭的更大了。夫妻突然吼了起来,叫妈妈不要哭,妈妈争辩了几句,
父亲火了,便动手打妈妈。扭打之中,父亲将一把刀刺进了妈妈的胸口。那时,窗
外便有很响的雷。耀眼的光里,我看见父亲满手都是血,而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不
动。我吓坏了,扑到妈妈的身上哭,让她起来,可是她一动不动。我一直哭,直到
昏倒……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在镇上了。我问外婆妈妈在哪里?外婆说,她
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可是你知道吗?那时我已经1 5岁了,不再是个
孩子。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天以后,我便在外婆的安排下,到了你们的学校里念
书。但是自从那以后,每到打雷的时候我便害怕,因为我仿佛又看见闪电下父亲那
双雪淋淋的手和妈妈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我怕那样的情景,因为它告诉我,从此
我无依无靠。白的棉布裙子、红色的皮鞋、双肩的书包,还有那只双层的铅笔盒,
那已是我的所有。只有在那些东西上,还有一丝让我温暖的气息……
我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就象我从来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我一直认为
是坚强的,骄傲不驯的城市女孩身上竟然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世界
上又有几个可以面对?
我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后,想去抱住她,可是手却停在了她的肩上。她扭过头,
对我笑了。
恍惚中,我仿佛又看见了三年前她的眼神,漠然的,学不会求助。
这让我害怕,让我觉得她会离我而去,消失的没有痕迹。
她说:“不,我要的是爱情,而不是同情。我爱你,但你却只能给我同情。我
不要你的同情,所以我只有离开你。”
这时,她的长发随着风飘了起来,覆盖住了我的眼睛。
这,让我看不清她是如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的。
她的身体猝然从窗口处坠落。
我立在原地,紧闭着眼睛。
有时候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爱她多一点还是同情她多一点。
但是此刻我却很清楚的知道,她已经离开我,无声的消失,象来时轻轻坐在我
身边一样。
她的白棉布裙,红色的皮鞋,双肩包,精美的双层铅笔盒。
原来那已经是她的所有:包括亲情,还有爱情。
泪水悄然坠下,凝固在湿的夜风中。
一朵诡异的植物开在了夜色里,散发着神秘的香,围绕住我,象一张干涸的唇,
亲吻着我的脸,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我伸出手,想抱住她,可是双手在空气中无力的划了几下以后,抓住的最终只
是空了的心。
她轻轻地从我的指缝中穿过,留下裂心的痛。
那年她20岁。
永远的20岁。
春天的时候,会经常下雨,秋天的时候也一样。然而却是两种心情,希望和绝
望的碰撞。
浩子站在窗前已经很久了,时钟悄悄地走过了三个格子。
雨依然淅沥地,一丝一丝地忧郁,象寂寞人的心绪。
有些悲哀,有些无奈。
整个城市在雨中显得很静谧,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是时而会有汽车飞驰而过碾
起的水花,飞散开碎在了空气里。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在所有的雨中,只有淋湿自己的那颗才是真的雨。
泪水悄然滑落,无声的渗入心扉。
心里装满了碎了的雨。
梦幻又开始轮回了,那个小镇,偏僻、贫穷、但是纯真
我想在两个世界里不能相拥,那么在同一个世界里就可以了。
我伸出双手,让身体做一次下坠。
只是我不知道我的下坠,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爱情。
有时候我真的无法判定,就象命运无法判定她的存在和消失一样。
生命如此脆弱,何况爱情?
下坠中,我听见自己的心在唱着一首歌,是赵传的《当初应该爱你》只是咽喉
的地方却寂寞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瞬间,我觉得自己的灭亡。
黑暗向我迎面扑来。
空气中,我们终于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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