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我给蝴蝶打电话,问她去不去看铁头。蝴蝶可能还
在睡梦中,一下了被电话吵醒,不知东南西北,迷迷糊糊的样子。蝴蝶问铁头现
在在那里。我说在劳教所里。蝴蝶说铁头在劳教所里干什么。我说你去了就知道。
蝴蝶说就我们两人去,我说当然不是。蝴蝶问还有谁。我说去了就知道了。我和
蝴蝶约好二十分钟后在她家门口等她后,挂断电话。草草刷牙,洗脸后,我骑上
自行车,赶到蝴蝶家门口。
远远地,我看见蝴蝶已站在那里等候。我骑到蝴蝶跟前,还未来得及说话,
蝴蝶问:铁头怎啦?
我说:铁头把人家打了。
蝴蝶说:严重吗?
我说:不知道。
蝴蝶问:我们现在去哪能里?
我说:我们去铁头的录像厅哪里吧,他们在哪里等我们。
蝴蝶问:叶子在吗?
我说:不在。
蝴蝶问:为什么不通知叶子?
我撒谎说:我不知道叶子的电话。
蝴蝶停下来,说:我给叶子打一个电话。
蝴蝶到路边小店给叶子打电话,我在路边等候。蝴蝶打完后,过来,说:打
不通,可能不在家里。
我说:算了,回来再告诉她吧。
我和蝴蝶八点左右赶到铁头录像厅时,张红红和王达已经在哪里等候。我看
见张红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觉的样子,手里提了一大包东西。
我说:带那么多东西干啥?要长征了?
张红红说:天冷了,给铁头买了一件棉衣和棉被。
我说:看样子要下雪了,铁头正用得着。
我们从巷子里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的,上车坐好。
司机是一个年轻人,剃着一个小光头,斜着眼问我们:去哪里?
我说:城北那边的劳教所。
光头司机问:去哪做啥?
我说:去看一个朋友。
光头司机再问:出事进去了。
我点点头,懒得说话。
光头司机说:到底出啥事了?
我认真地看了那家伙一眼,觉得那家伙真的有点过分,于是反问道:你很想
听故事吗?
光头司机说:对,在学开车之前我还是小有名气的长安派小说家呢。
我说:你是贾平凹吗?
他说:不是。
我说:你是陈忠实吗?
他说:当然不是。
我冷冷地说:你现在只是个开车的,要是你把车子开到沟沟里,你就出事了。
那人说:你真会开玩笑。
我撇撇嘴,说:谁开玩笑,我从来不开玩笑。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到了郊区地带。再顺着一条孤零零的水泥路再往
前开。水泥路两旁种了两排法国梧桐,清一色的在寒风里光着枝杆,景象单调得
要命。车一直往前开,再开了大约十多分钟,终于在一幢孤零零的建筑物前车子
停了下来。
司机说:到了。
我们付了钱,然后下来。
我们来到那幢建筑物跟前,门卫把我们拦住了。我们说明来意,他把我们带
到一个办公室里,交给一个公安,那公安问了我们几个问题,看了看我们的证件,
叫我们填了几张表格。然后又把我们带到一个地方,交给另外一个公安,那个公
安又例行公事般地问了我们几个问题,我们很诚实地一一作答。他把我们带到一
个可能叫接待室什么的地方,叫等一下。我们于是坐下来,耐心等候。大概过了
几分钟,铁头出来了,铁头的样子比我想像中的情况要好得多。铁头在我们对面
的对方坐下来,我们之间如果不是隔着铁栅栏,我差点忘了这是在劳教所里。
我们说:铁头。
铁头张开嘴,笑了笑,没出声。
我们喊:铁头。
铁头说:你们来了,很好。
我说:好个屁,我们来看你了。
铁头说:我很好。
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打那家伙?
铁头说:那狗东西欺侮张红红。
我说:那狗东西欺侮张红红,你站出来,你不是见义勇为吗?你为什么不向
领导提出来?
铁头说:屁。你不用来安慰我。
我说:铁头,我决定帮你一下。
铁头说:西客,你不要乱来。我在这里很好,很安静,以前有很多问题想不
通,在这里正好可以想一想。
我说:你这狗东西,你是见义勇为,你不用呆在这里的。
一个公安过来,说:时间快到了,有什么话快说。
我看了看张红红,说:你有什么话要与铁头说?
张红红说:我没什么话。
我说:铁头你与张红红有什么话说?
铁头说:没什么话。
我说:张红红你不是给铁头带了些棉被什么的吗?
张红红说:铁头,你在这里冷不冷,我给你带了一个被了。
铁头说:谢谢。
张红红说:铁头,过几天我要回去了。
铁头说:好。
张红红又说:你什么时候出来?
铁头说:明年这个时候。
张红红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铁头说:谢谢。
一个公安过来,说:时间到了,话都说完了吧?
铁头说:完了。
我们说:铁头,保重。
铁头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进去了。张红红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公安,叫他转交
给铁头,然后我们出来。王达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说:我们去派出所吧,我们去把铁头的事搞清楚,铁头不能不明不白的坐
牢。
之后,我们走了好远一段路,才遇到一辆的,然后打的回来,直奔派出所。
我们找到办理铁头案子的何公安,何公安三十有几的年龄,平头,大盖帽,一副
年轻有为,很干练的样子。何公安问我们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我
说那家伙耍流氓想欺侮张红红,铁头见义勇为,出面制止,结果不慎打伤对方,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铁头是无辜的,应该放出来,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何
公安看看我们,很有把握地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娃娃是不是有毛病,铁头差点把
人都打死了,还见义勇为,有在发廊里面这样见义勇为的吗?我说在发廊又怎啦,
发廊只是一个理发的场所,你没理过发吗?何公安又干笑几声,说铁头的案子只
能按一般的争风吹醋流氓斗殴的案子处理,理由是:
一、铁头与案子的关键人物张红红关系非同一般,有很明显的作案动机。
二、张红红是一个发廊妹,社会关系复杂。
三、受害者与张红红当日在发廊发生矛盾,铁头出手打伤受害者,属典型的
流氓斗殴案子,事实清楚。
我说:操。
何公安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操他妈的流氓斗殴。
何公安看了我半天,说:你这小朋友脑子有问题,我不跟你计较。
我说:我脑子有问题,我神经病,我操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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