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错过
有一天阿天来找我,一脸很醉的样子,进了门就扑在了我刚刚送去洗过的地毯
上,我暴跳如雷的把他一把拉起来,用自己声音的最高分贝喊着“你干吗?不想活
了??”可很意外的我发现他原本蕴满笑意的眸子里闪烁的全是伤感,咦?我有些
愕然了,平常的他一贯是个耍宝逗乐的高手,认识了一年多,第一次看他这种表情,
茫茫然的,我倒了杯水给他,甚至主动的送上一块热毛巾给他擦脸。于是一个25岁
的大男人就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听他断断续续的讲着他
的伤心,却没注意他把我新买的抱枕弄的狼狈不堪。
阿天其实是我的发型师,开了一家很小的发廊,他人很好的,手艺颇为不俗,
价钱呢,是连学生都能接受,熟了以后还可以和他随意杀价,有时我去修整头发,
他干脆就免费奉送了,钱他是赚不了多少,不过他到是很知足,所以他的主顾大多
是些年轻的女孩子,而且就数他发廊附近大学里的年轻女学生多,而我也是其中的
一员吧,而天总是喜欢把我当成哥们的样子,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当然,也谈姑娘。
那个女孩我不认识,但是学校里常能碰见,大多是在从宿舍到教室的路上,她
一看就是好学生,梳着齐齐的娃娃头,后来一问,原来她的名字里竟然真的有个
“娃”字,她很瘦小,单薄的身型可能让男人不自觉的会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以
我的眼光,她浑身上下唯一值得看的就是她的头发吧,又黑又亮而且在流动中别有
一番韵致。阿天的想法大概和我一样,对于美丽的头发他好象天生就有一种迷恋,
于是从笑娃第一次怯怯的出现在他发廊门口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觉的
他可以用那头迷人的青丝做出自己梦中的姑娘,可是他三年都没有达成心愿,因为
笑娃只是把头发从长剪短而已,然后交给阿天两块钱,大方的阿天总是想拒绝她的
钱,可是又怕唐突佳人,她总是那么羞怯,晶亮的眼睛躲躲闪闪的,甚至在交钱的
时候手心里都会带着一抹动人的红润。我总是在怪阿天偏心,笑娃的发式虽然简单
可是真的下了不少工夫,恨不得用尺子比着一丝一丝的剪。我们很多人都晓得阿天
对笑娃的感情很不同,因为开朗健谈的阿天总会在笑娃面前变的讷讷无言起来,他
小心的剪头发,一方面是为了对得起笑娃的头发,另外肯定是希望可以多看她一会,
我们猜他肯定会觉的笑娃的头发长的太慢了,可是我们却觉的笑娃一个月到阿天那
里去两次已经是太爱漂亮了。后来我真的不敢在阿天给我做头发的时候谈起笑娃,
因为我想如果钩起他遐想的话,说不定他会把炬油膏涂到我的脸上或者剪掉我半个
耳朵什么的。
我们都不知道阿天和笑娃发生过什么,因为他们都不太提起这种隐秘的情绪。
可是我们都能从他们在镜子中交汇的目光中看出越来越不一般的情谊绵绵来,大家
都觉的镜子里笑娃不知是因为洗头水很热还是害羞的而绯红的脸颊可爱的象熟透的
苹果,不知阿天是不是也很想在上面咬一口。每次看见笑娃,阿天都会手足无措一
阵子,旁边帮工的小陈就会学着张学友在《东成西就》里的滑稽腔调说上句“表妹,
你的眼睛好消魂呀!”然后引来大家的哄堂大笑,我们还以为笑娃以后绝不会再来
经历这种嘲弄呢,可是她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一些而已。
那天阿天的表白是这样的:娃娃,我可以给你剪一辈子头发吗?我们都猜他那
喜欢打结的闽南舌头一定在紧张的作用下没有完成自己传达信息的任务,所以笑娃
就哭着走开了,什么话都没说。于是阿天就和疯了似的喝酒,然后就找我来诉苦。
他反反复复的就只是说,她不爱我,她那么好那么乖那么纯怎么会喜欢我?喜欢谁
也不会喜欢我呀,他又开始絮絮叨叨他的自卑,他的恋慕,然后就在我的客厅地板
上带着些傻气的忧郁唱那首郑均的《灰姑娘》,乍一听和野狼叫似的。
第二天我上学去的时候,阿天已经走了,我也没有太在意,失恋的人还是要生
活呀。过了几天,我和一个学生会认识的女孩梅子一起吃中饭,她竟然说她以后再
也不去阿天的发廊了,然后神秘西西的告诉我,她宿舍的女孩被阿天骗了,她说那
个女孩从阿天那里回来就大哭不止,还生了场莫名其妙的病。我气极了,尤其讨厌
梅子那个饶舌的样子,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都编的出来呢!当时差点一时冲动把菜
汤泼在她脸上。我黑着脸跟她去了她们寝室,愕然发现在床上躺着的就是笑娃呀!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她和阿天一样,流着泪诉说着,
她说她很丑很笨很老土,而且很迟钝,二十二岁了就没有人喜欢过她,怎么会有一
个那么时髦那么惹人喜欢的男孩子喜欢她呢?她是暗恋阿天,可是暗恋没什么错吧,
她可以忍受其他人的嘲弄,她可以忍受,只要能默默的看到他她就很满足了,可是
她受不了他也来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嘲笑她的自做多情,我很想为阿天辩解,可是
笑娃根本不听,她说,如果他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了三年了一直不说,我说不出话
了,我知道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
第二个周末的时候,我约了阿天去喝茶。他明显的清瘦了很多,眼神很忧伤,
我没有告诉他我去看过笑娃的事情,我只是问他如果他真的喜欢笑娃为什么早不说
呢?他怪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他好象老是在注意坐在他背后的女孩子,不由的
生气起来,叫嚷着扯回他的视线,他愣了一下,他说:“我怎么敢?我怎么敢说?
我连玩笑都不敢和她开,生怕把她吓跑了。她多单纯呀!可是你看看我,这样子都
可以去混个流氓当当了。再说我配的起她吗?她上大学了,再怎么说也比我强,我
算干什么的?这几天我想的好清楚,我知道自己喜欢她根本就只能是个梦,我无法
得到她的,我只配替她梳梳头发……”他说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项链上换了个可以
装相片的小坠子, “换了坠子呀?”我伸手去摘他的项链“样子好土哟!”。
他神色慌张的推开我的手。
“什么呀?”我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奇的问。
“头发。她的头发。我偷偷留下的。”阿天喃喃的,象个患了精神问题的病人。
而突然,有一只纤白的手掌伸在了阿天面前,手心里有一抹温润的红晕,“还
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和阿天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苹果般的脸庞,笑娃还是那
么怯怯的出现了,她就连调侃的话都说的象是害羞似的。
阿天的反映很迟钝,他竟然说“啊?让我留个纪念吧,这都不行吗?”。
我好笑的拍了他的头一下“傻子,整个头都是你的了,还要那根头发干吗?”
“啊?啊?”阿天八成是被吓傻了,竟然不知道把面前的笑娃拥进自己的怀里,
这可是我和梅子费尽心计想看到的结果呀!
“你,”笑娃更羞涩了,她就那句向阿天要头发的话说的还有些情调(后来我
才知道那是梅子教她说的),后面的话简直就是惹人发笑了“你把我的头发一直剪
的很漂亮!”
天!我和梅子几乎快晕倒了,这样是不是要先问天气好吗?再问太阳圆吗?再
讨论一下今天农历是几号吗?我和梅子都是急性子,恨死了阿天的死猪脑。
我和梅子很知趣的走了,也不知道他们那天有没有什么发展。
出餐厅的时候,梅子调皮的念她从《大话西游》里改编的一段台词:曾经有一
段真挚的感情在我面前我几乎错过,如果可以从新来过,我愿意让他给我梳一辈子
头发,如果要在梳头前面加一个时间,我希望是一万年!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笑娃和阿天常常在学校里携手而行,而且我还发
现阿天竟然在念我们学校的函授课程,一切应该都很顺利吧!虽然好多人都说我和
梅子很八婆,但是我们自己可不觉的,我们很得意,而且急着把寝室里其他的姐妹
都“送入虎口”呢!
故事的结尾还有一点很重要的问题,从那以后我和梅子都省了一比梳妆的费用,
阿天主动成为我们的义务理发师,那怕再复杂的样式他都免费做的一丝不苟。
到底应该每个人都得点好处吧,要么,怎么叫皆大欢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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