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替上升
晚上文就要走了。
我们在一起半年了,如果从网恋见光死的角度上说,我们应该也算做是个奇迹
吧。我们的城市相隔几千公里,而电话里声音的思念却是终也不能解渴,要在一起,
必要经过火车上漫漫的旅途才能筋疲力尽的站在对方爱意拳拳的目光里,紧密的拥
抱和几乎想把对方契合的疯狂,让我在这样辛苦的爱里想哭,而文最怕的就是我的
哭声,那是他无力化解的难过。他说没有那一种爱情不辛苦,他说越是辛苦才越是
甜蜜,我在电话里只有勉强接受他这些牵强的理论,我知道他是爱我的,爱愈生命。
可在生活里,我始终不是一个太坚韧的女子,红尘的诱惑对我而言是永远无法摆脱
的牢,消极抵抗着种种安逸奢华的诱惑,疲劳坚持着自己虚浮的承诺,不敢保证自
己一定不会离开文,毕竟太辛苦的爱情倒不如独身来的洒脱。在沉寂的夜里把心里
的压抑和想念大声的哭喊出来,我知道自己是太不懂事了,我听见文在电话另一端
沉默,我的心在不停的向着空洞的方向坠落,我听见文说:“等我,我晚上两点去
坐火车。”
我想文是了解我的,他知道我总是难于安定,他不辞劳苦的在两个城市之间奔
波,象一个旋转的陀螺,每每看到他从火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控
制自己的表情,我想哭,我又看到他熬夜后深深的眼窝,我想笑,那种甜蜜和喜悦
文字难于诉说。那种感觉很能体现我们的爱情:不知道究竟是该为了辛苦而放弃还
是为了爱而执着,挣扎着,模棱两可。
一天、两天、三天……我不知道文可以呆多久?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真的不
好过。
和他站在夜风中的车站,他坚持不要我送他去火车站,他始终是如此体贴温存,
我把脸颊安稳的贴近他的胸膛,而全不介意路人异样的目光,我听着那个心跳,那
是我爱的男人,我爱的男人,而他的心,也是在全然的爱着我。那将要把我融化的
幸福在我的血液里激流,可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却仍然杀风景的知道,这热情澎湃
的后面是逃之不及的失落,是挥之不去的寂寞。
流了一点眼泪,我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穿着的棕色格子恤衫,我的泪沾湿在上面,
是一瓣小小的花朵。
尽管天色已阑珊,我还是看到了彬从马路另一侧款款而过,他穿着白色的衣服,
怀里抱着的是他娇小美丽的新任女友,悠闲亲密的如同饭后散步的的一对小夫妻。
我低下头,在树阴的包围里把脸埋在文的胸前,我想我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情景,而
至于为什么不要看到,我也说不出。
彬算不得我的男友吧,因为他一直不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我们是情人,没有人
能否认。我们一起喝酒看月亮的日子是我很另类的一段生活,他对我从来没有承诺,
我只是要他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如果他找了其他的女孩子一定要让我第一个知道,
我保证会很安静的走开;第二,在他的心里,要始终记得我们曾经发生的一切。然
而,他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事情,到底是我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们的结束,没有一
句话一封信一个表示,象是一盘突然绞带的磁带,嘎然而止,内里是纠缠成一团团
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一直很想找个机会问问他,他是否还记得我们发生过的一些过往,而他再看我
的眼神如同是个天真的陌路人,该怎么问?如何问?问什么?看他的样子,也许已
经根本忘记了我这个人,我还是怕,怕亲口证实他的遗忘,怕亲耳听到他说“忘”。
我想我是很爱彬的,一直都是。只不过那爱的上面,已经罩了一层朦胧的黑纱,
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我忘记我以前是不是对彬说过爱他,总之现在,我只是不愿意
再看到他的任何,用逃避做解脱。
我没有告诉文我看到了彬,他低声在对我嘱咐些什么,而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两个人,亲密的紧贴着,然而想的,却全然不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的罪过。
送文上车以后,我呆呆的坐在马路边上,我暂时的又回到了孤独的境界,我想
在这样的夜里,一个独坐在街边的姑娘是没有人注意的,就如同我的悲哀,只是汪
洋中的一颗灰尘,转眼,就被时光消磨。
一辆自行车停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怎么这一天的发生象演戏一样富于故事情
节,我抬起头就看到了金那头不羁的长发,他微笑的眼,仿佛是洞悉我心中所有秘
密的表示,暧昧而不屑,高高在上,对于我这个曾经把他象神明一样供奉着的女子,
他的态度也象神一样,不是慈爱,而是轻蔑,仿佛他要我毁灭的时候,我便再也不
能生存。
我在心里狠命的骂金,骂的极其难听,我想等到我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
会站在马路上骂街,但是现在,我只能在心里骂,在心里流泪,在心里折磨自己。
和他的那段感情从开始就是一场追逐游戏,总有一个人在追,而另外一个就没命的
逃跑,朋友说,我们彼此需要,需要对方,更需要这种你追我赶的生活,假如有一
个人缴械投降妥协让步,另一个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我们之间,没有爱情的免战
牌,始终在玩这种没完没了的循环状态的游戏。
每次反复里,我们都在这种挣扎里渐渐的沉沦陷落。这真的很残酷,很残酷的
折磨,好象命里注定的,我就要过他的劫。就在这个时候他说:“跟我回家吧!”
回的是他的家,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孤单的坐在沙发上,
他旁若无人的脱掉了上衣,于是,就再次看到了他健硕的胸膛,在不甚明朗的灯光
下,看起来微微泛光,而我曾经就在那胸膛上休憩,一旦有了某些亲密的肉体关系,
就算做有爱了吗?
好象并不是这样的。
他的屋子里唱的是任贤齐的《活着》,里面说:
活着,没有任何幸福,
活着,暂时只剩拖着痛苦的自我。
……
我们之间过去和现在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爱情。
真心人爱过了就会懂得,心死了还要活着的坎坷。
真心人?真心的爱?爱吗?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头脑很麻木。他的手指在我胸前
游走的时候,我们真真实实的肉体关系才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让我怕的无法几乎瘫
倒,这个是我吗?真实的触觉,罪恶的脸,在哪里忏悔?在哪里赎罪?
我还是回宿舍去了。
宿舍的女孩在打电话,好象是给男朋友,口气严厉的:你不要以为感情这东西
一生里只有一次,告诉你,离开你我还会很快的有下一个,再下一个……
好残酷的爱情。人一辈子究竟可以爱多少次??哪一次是真?还是,都是真的?
还是越来越真的感受?还是越来越不真实的结果?
爱他爱他也爱他,潜在的暗流里是我对感情不尽的渴求,那是不是他们只是依
据我的欲望而存在,但在事实上,我并不爱他们任何一个人呢?
最后,还是会落空。
乱响的单人床上,我很快入梦。梦里我好象梦到了那个只要三楼而不要一楼二
楼的员外,那么华丽的楼房,一层层的交替上升,那雕栏玉砌,那辉煌楼阁,有人
告诉我那都是我的!天啊!
都是我的,于是杀猪宰羊,来来,请客请客,而就在那转身的瞬间,那大笑的
刹那,轰然的,一切的都已经倒塌,都成了瓦砾,遍地齑粉的梦,无伤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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