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的爱情
自从他认识她的那天起,他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他认识她是在一个很幽雅
的商业冷餐会上,那天她穿了身淡紫色的小礼服,领口有一圈美丽的褶皱,而她的
人就如同那褶皱一样安静而美丽,恬淡的微笑着。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爱上了她,没有考虑过后果。
她是个很孩子气的女人,她父亲是商场上很有名气的人物,她是他惟一的女儿,
像公主一样娇贵着,身上有纨绔子弟身上所有的习气——譬如自私、譬如放纵、譬
如脆弱、譬如骄侈,他一直忍她,她是他心爱的玻璃娃娃,他爱她,几乎没有条件
和理由。
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她应该是幸福的。
可是她还是有着一些小女人与生俱来的忧伤。她做生意总是碰钉子,追帐的人
有的时候甚至上门讨债,父亲是会帮她摆平一切,躲在父亲背后她才恍然有些察觉
自己是个没有生存能力的玩偶。她忧郁的倒在他怀里,呢喃着:“平,我没法自己
生活。”她抱紧他的脖颈“所以,我需要你,我是说,我爱你”。他静静的听着,
脸上刺刺的感受她温润的睫毛,心里有种模糊的满足感,被依赖的满足感。
她不会洗衣煮饭,惟一让她得意的是她可以写出很好的故事和诗,高中的时候
她就在父亲的资助下出过一本小集子,销路还不错,那曾经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尽
管他觉得她写的东西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但是他还总是赞扬她那种看似深沉的忧郁
和动物般敏锐的触觉。她站在客厅的波斯窗帘下给他读那些故事,总让他联想起那
个一千零一夜里讲故事的异族女孩。
她的写作欲望在他的赞扬里变的强烈,她决定出一本书,她甚至坚持不要父亲
的资助。他知道出版社不会对她写的东西感兴趣的,暗地里他把出书的费用给了自
己在出版社工作的老同学,让他装模作样的来找她约稿,这件事是高度保密的。这
样,等他回家的时候,她孩子般的向他跑来,有人找她出书了,她在他耳边梦呓般
的说:“我以后我会象亦舒一样出名的。”他淡淡的微笑着,他知道,那是她最喜
欢的作家。
那是他感觉最甜蜜的一个晚上,她开心的小鸟一样,在房子里四处飞着,而他
却要暂时到另外的一个城市里开创事业,即将到来的离别让相爱的人儿难舍难分。
他临走嘱咐她,好好写书,不要担心他。
他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她的书却写的很不顺利。她会打电话来说:“平,我
总是觉得自己枯萎了,我写不出来,天天看着窗户发呆。”他很心疼她,因为他听
朋友说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写字,经常没日没夜的,吃饭也没有规律,他想她一定
瘦了。
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来,说:“平,我们分手吧!”他吃了一惊,他听她严肃
的口吻几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有点结巴的说了几句话,却并没有说清楚自己
的意思,他听见她挂了电话,茫音里他几乎昏厥,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
爱她。
他的城市距离家要走四个小时的车程,他连夜跑回家里。拿钥匙开门的时候,
他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了,可是开了门她一如既往的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很响
亮的吻“平,你怎么回来了?”他有点迷惑了,但是还好,至少她没有离开他。他
吞吞吐吐地问了她关于分手的事情,她无所谓的一笑说:“你当真呀?我在写一个
女孩和男友分手的场景,却想不出来男孩会怎样反应,只好拿你做个实验喽!”她
对他做了个鬼脸,顽皮的像个孩子。
他总算放心,往冰箱里为她储存了足够的食品,就回去了。
他回到办公室里,发现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知道自己要熬几个通宵才能
看完了,但是,他很安心,至少,她还在。
从那天以后,他们的生活状态有了变化,她的书在他不断的接受种种考验和测
试的过程里写的越来越顺利,而他则在她的测试当中变的忐忑和颠倒,几乎分不清
真假的界线,他的心情渐渐变的沉重,她总是给他一些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问题和
一些难于承受的玩笑。电话铃声对于他是那么可怕的魔咒,尽管他是如此急切地想
听到她的声音。
最出格的事发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们甜蜜的通着电话,他无意之间说
起了分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说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同,特别会照顾人。他自问自
己这样说并不会引出什么不愉快的误会,可是他还是听到了她的沉默和抽泣。她说:
“好吧,反正你也不要我了,那就让我死吧,我这就去死。”然后电话挂断。
他重拨。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娇弱无力,带着些气若游丝的颤动。“我在慢
慢的死去,我的手流血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你见过吗?”
他可以想象发生了些什么,他疯了般的说:“慧,我爱你,真的爱你!”
“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呢?”她出神的说“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疼呢?”
他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他说:“我去打120.”“不要,你离开电话我就去跳
楼。”她凄厉的说着。他们的家住在19楼。
“天啊!”他绝望的喊着。
“那就再见吧!不,也许是永别了,平,我爱你。”她说着,然后电话无缘无
故的断掉。他重拨,已经无法拨通了。
他给120 打了电话,然后马上开车向她奔去,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在血泊中的情
形。他灰暗的想着未来,甚至想到该如何交代一下自己未做完的事情,然后就去她
身边,永远的陪她。他疯狂的开车,手里始终夹着烟,4 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了3 个
小时就跑完了,可是他的心仿佛已经滴血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了。
跌跌撞撞的推开家门,他看到的是完好如初的她,她的眼睛里是很深的歉意。
她说刚才120 来过,说有人报警她在自杀。“我没有,”她说“我正在写女主角自
杀的细节,心血来潮,所以想实验……”他没有让她说完,就抱住了她,狂热的吻
她,仿佛是种惩罚似的。她被弄的窒息,几次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可他还是死
命的抱住她不放。
他怎么能放手。
其实类似这样的事件在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次。有的时候尽管他知道那又是她
的实验,但是他还是不放心。他怕她陷进自己文字构筑的世界里无法脱离,他怕她
亲自去实践自己设计的场景和情节。他记得她和他说过,那个女主角最后的确是死
了,死在自己的家里,穿着藕荷色的绸子睡衣。
他的心几乎被这样的起起落落弄的疯了。
而她还是那么的痴迷她的文字世界。
他难以制止她,于是他吓唬她“如果你还是要写,那我们只好分开一段时间了。”
那是一个玩笑。他听见她在沉没着,“你为什么不让我写呢?”
他严肃的说:“我想让你选择一下,究竟更需要什么?”
“可不可以两样都要呢?”她问,怯怯的。
“要知道,贪心的结果一般是什么都得不到。”他说。
“我,……”她沉吟“算了,我们还是分开吧。”他淡淡的说,然后说“再见。”
他坐电梯到6 楼开会,突然由于他内心的一个惊恐,他决定回去看她,他下到
一楼,开车飞驰。同样还是开的很快,打了电话过去,没有人接,他没有贸然的报
警,也许她只是去商店买东西了。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思想,去想一些快乐的事情,
想她猫一样甜蜜的微笑和那件淡紫色的小礼服。
打开门,还好,没有煤气的味道,也没有刺鼻的血腥气。他看见她随便的躺在
床上,安静的睡着,穿着藕荷色的绸子睡衣,恬淡的犹如一朵香水百合。她心爱的
书稿放在写字台上,几行字用红色醒目的标注着:“爱情不是儿戏,是不能实验的
爱情不是永恒,是会凋萎的我还可以等你回来吗?
我想,不可以。
他轻轻的去倒杯水回来,不愿意吵醒她的酣梦。他看到饮水机旁边有一个空了
药瓶,褐色的玻璃小瓶在阳光下闪光,看着很熟悉,好象是他经常要吃的安定药。
水杯跌落在地上,他仿佛有了什么警觉似的,回头看着床上安静的她。
(两种结局在后面,敬请自选)
结局A
那还是一张美丽而生动的脸,只是她那优雅的睫毛不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的翕
动。他的手久久的停驻在她的脸上,如同石像般的凝固。
风吹着那部书稿的扉页,那是她的第一部书也是最后一部,她起了个很孩子气
的名字——《狼来了的爱情》。
结局B
他的手颤动着,几乎可以想象她已经像蝴蝶般的飘逝。就在他要触到他的一瞬
间,有一双温润的小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一个嘤嘤的哭声在他耳边响起:“对不起
对不起,请不要离开我。”
他的双手冰冷,痴痴的抚摩着她的长发。她笑着从他怀里钻出来,欣喜的喊着:
“你看,我的书写完了!名字叫《狼来了的爱情》,好不好?”
他微笑着。
“我又想起一个好故事来,我马上写出来……”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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