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雪之冬

　　地球的气温越来越高，斯亮说，没有雪的冬天很平常。可是那个冰冷的冬天，
几乎成了斯亮一生中最绝望的一刻，和他在一起以后我一直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
为雪而颤栗，虽然他的颤抖总是让我有想拥抱他的冲动，可是后来我才渐渐的了解
原来我无法给他温暖，因为那战栗不是由于寒冷，而是因为这无雪之冬的故事。

　　她很美，真的，我看过茹的照片，虽然个人审美的角度各有不同，可是茹的美
不管男人女人我想都不会有异议的，那张照片里的茹站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里，张扬
飞舞的红群角浓烈的几乎可以融化人的眼睛，那照片拍的很好，是斯亮拍的，人家
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真的。茹是斯亮的大学女友，斯亮学设计，茹学音乐，在那
艺术学院是很出名的一对，如果我不是在南方一个没有雪城市念大学，也许我也会
对他们浪漫的爱情故事有所耳闻的，可惜的是，我一直都不知道。
　　可以说茹其实一直都在暗恋着斯亮，虽然她不乏追求者，但是她却决然的选择
了他。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斯亮从来不愿提起而我也不愿深究，我知道自己不
是个大方的女人，所以问下去只会让自己嫉妒的一反常态。
　　其实对于这段感情，斯亮并不是很有把握。因为追茹的人太多，而他显然不是
最好的一个，表面上他是很不在乎，可是私底他却一直很担心，我不知道那个时候
的斯亮是否是有些自卑的倾向，但我怎么也想不出他要爱她到什么地步才会为她付
出那么多，那么在意她的一切，现在看来，他也并不是一个太在乎感情的人，至少
对我，他是这样的。
　　斯亮很喜欢打台球，而茹也总是陪着他，可是茹的球技就不那么漂亮了，于是
斯亮习惯去找技艺高超的朋友对战，而茹也不闲着，她和另一个球打的一般的朋友
打，玩的也很开心。渐渐的，这种分配形成了一种默契，而茹和她的对手也形成了
种斯亮难以介入的默契。斯亮有感觉，可是他不愿意让茹觉的他很小气。直到有一
天的午夜，茹接到一个传呼然后匆匆离家而去，斯亮躺在床上，等茹出门以后悄悄
的跟了出去。那个静静的冬夜里，他尽量放轻脚步，不让聪颖的茹发现他的跟踪，
可是茹似乎很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于是斯亮就看到了，茹和陪他
打球的男孩子激烈的争吵，斯亮没有勇气看完那场闹剧，也没有心情去仔细分辨他
们争吵的内容，可是他们之间曾经有的暧昧还是一句一句的充斥着斯亮的耳膜。我
想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斯亮的争强好胜，所以也没有人可以象我这样洞悉他心底所受
的伤害。他慢慢的走回家去，躺在床上，默默的吸烟，薄薄的烟雾在他的面前幻化
着不同的情境，也引导着他的思绪愈来愈乱，那夜茹没有回来，斯亮也没有睡。
　　斯亮没有把所有的一切告诉茹，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说，他看着茹仍然和以前一
样过着相同的生活，他的心里就仿佛扎进了一根刺，他不明白为什么茹还是可以旁
若无人的欺骗他的感情，那种好象什么都发生过似的态度，在斯亮看来，简直是对
他一种无声的嘲笑。这种心情在他们看似平静的生活里酝酿着，渐渐就积聚成了一
颗怨恨的种子，斯亮自己也觉的自己变了，变的很古怪、很多疑，他开始喜欢讽刺
茹，从边边角角的小事上刺激她，然后再对她置若罔闻的反应产生更加强烈的的怨
恨，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两个人都坚守着一种难于启齿的沉默，却在这种沉默里
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后来好象是说茹的那个朋友找到了他们的家里，并且恼羞成怒的威胁斯亮，说
如果他再和茹在一起就要对他有所不利。斯亮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在那一瞬爆发，
他和那个男孩争执了起来，随后大打出手，直到瑟缩在一旁的茹发出一声惊叫，因
为她看到那个男孩拿起了一把刀，而斯亮的臂膀上正流淌着鲜血。然后那个男孩仓
皇逃走了，茹流着泪为斯亮包扎伤口，那是他们第一次触及有关分手的话题，说出
口之后，两人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那是种发自心底的战栗，就这样两个
人又恢复了莫名的沉默，都在逃避着感情上无法复合的裂痕。斯亮说那个时候他们
就象两只四处躲藏的鸵鸟，带着种自欺欺人的傻气，幼稚的以为逃避就可以解决一
切了。
　　但他们的爱情也还是终于走到尽头了。斯亮心里有了个解不开的心结，而茹看
着他臂膀的上的那道伤疤也始终觉的对不起斯亮。于是，再又一个冬天来到的时候，
茹默默默默的提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他和斯亮租的房子，说是要回到她父母所在的
城市，斯亮没有阻拦她，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脸色不知是宁重还是淡然。茹走
的那个冬天出奇的冷，可是那么冷的天气竟然没有下雪，茹是那么喜欢雪，喜欢下
雪的冬天，莫非茹把飞扬的雪天也一并带走了？那个冬天，斯亮过的寂寞而潦倒，
他渐渐迁怒于那个没雪的冬天，“没有雪，还算冬天吗？”！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斯亮终于忍不住去了茹的家乡。等待他的竟然是茹即将发
出的大红喜帖，她要嫁人了，嫁给她父母替她选定的对象。斯亮见到茹的时候几乎
疯狂，他不顾一切的把茹抱在怀里，他在真正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他是不能失去茹
的，他爱她，尽管她也许并不十分忠诚。茹挣扎着，她企图离开斯亮紧拢的怀抱，
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凄然的微笑，路上渐渐有人围观了，斯亮下意识的一放手，
他就看到茹象只风筝一样向马路中间飘去，也就是那千分之一秒的发生，一辆卡车
驶过，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体象只断了线的纸鸢般，毫无重量的飞出了好远……

　　茹出殡的那天，斯亮也去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茹最后的样子，他几乎就要
崩溃，为什么她在撞车的刹那脸上会有那种模糊而凄凉的笑意？莫非她的死根本就
是个故意？莫非她还爱着自己？莫非她不愿意嫁给别人？这时候茹的父亲发现了斯
亮，他发疯似的冲到他面前，发疯似的打他，斯亮都没有动，或者这是他最后一次
为茹而承受责打，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她已经离开了，永远的离开，斯亮已经
无法再跟随她的脚步了。爱雪的茹带走了那个冬天的雪，由始至终，那都是一个干
冷的冬天。

　　斯亮告诉我茹的故事的那天，我们就快结婚了。他低着头说完，然后告诉我他
不想隐瞒他所有的伤疤。我轻轻的抚触着他臂膀上那道深深的刀痕，我看着他，我
想我还是应该嫁给他，至少我和斯亮之间比他和茹之间要坦白和诚恳的多，所以我
想我们的结果也会幸福的多，我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的拥住斯亮，而他也同样紧紧
的拥住了我。
　　一个月之后我成了斯亮的新娘，他的承诺来的尤其真实和诚挚。我们结婚的时
候也是个冬天，天气一样很冷，可是很快的我们这里就下了场大雪，沸沸扬扬的，
下的很热闹，第二天从窗口望出去，天地间一片苍莽，皑皑的纯白就象我婚纱的裙
摆，美不胜收。斯亮站在窗前抽着烟，沉默了许久，我一边看书一边说他：“看你，
就不能少抽点吗？”，斯亮突然把燃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拉起我的手说：“老
婆，我们去玩雪吧！”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完全不一样的顽皮和兴奋，马上兴冲冲
的就去拿相机和外套。
　　我回眸凝望着飞舞的雪花，莫非是茹把雪还给了斯亮，她也把斯亮的心完全交
付给了我？斯亮在外面连声催促着，我放下书跑出去，迎面是他扔过的一团雪，冰
凉的，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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