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冉焰
冉焰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语嫣已搬离寝室。
他见门是虚掩的,就推门而入。
若榛……,哭了!
第一次看到哭泣的若榛,他目瞪口呆的站住。
能够看到水瓶座的女生哭泣,是件多么稀罕的事情。
她们的眼泪,根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珍珠!
想要见到,根本……
就像揭开神秘的面纱,揭露她们的真实。
而看到水瓶座女生哭泣的男生,要么……瓶子会爱他一生一世。要么……就是
瓶子心灰意冷。
红彤彤的太阳将红色如血的光印在若榛的脸上,若榛坐在地上,捧着一张薄薄
的纸,淋漓尽致的哭泣,浑身的水气,像被雨水洗濑后的景。
这真让人震惊呃——!
他认识的若榛,从来都是淡然的,从来都是没有情绪波动的。
从来……啊!
这是怎么了?!
冉焰焦急得拢上前去,半跪在了她的面前,想伸出手来,却伸了一半,缩了回
去。
她看到了!
她惨然的笑,“你也嫌我脏吗?嗯?!……,你也觉得我这种人碰上就是恶心
吗?”
他怔怔的!怔得令人以为是默认,怔得让人忍不住发火。
她吼着推开他的身体,你走啊,我很脏,别碰我,别脏了你们的手!
她第一次爆发了她的火爆。
心确如死灰,可死灰依可复燃……
她的脾气就像复活的死火山,熔岩喷射,只是弹指一瞬。
窗外有鸟惊起。
窗外的枯枝在晃。
他被蛮力一推,狠狠的坐在地上,膝盖弓起,双手反撑在地。
若榛的眼底,是让人心碎的雾气。
“走吧,离我越远越好!”她强忍着眼泪和再次夺眶而下的眼泪,艰难的说出
这句话。
他不动!
不动就不动,竟怔怔、近乎发傻的表情仰视着站起身的她。
看什么看?
有什么好看的?
第一次晓得她也会发脾气吗?
还当真以为她是无欲无争的神吗?
荒谬——!
荒谬啊——!!!!
凭什么以为她不在意?
凭什么以为她是沈若榛,就得被剥夺情绪发泄的权力?
凭什么???
“走啊——!”怒气厚积薄发。
她勃然大怒,放声大吼!
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勉强!
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
谁都不要在身边!
都走!
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谁都不要跟她扯上关系!
她的目光愤怒而又绝望!
像聚而卷起的龙卷风,眼底的气愤若莽状的气流来势极其汹猛。
汹猛至极!!
更加强烈的意识,由汹猛的中心扩散而来!
如搅拌着闪电的骇人气柱,破天劈海……
聚形狂兽之形……
张牙着,舞爪着——!
在心底兴风着,做浪着!
呼啸之声不绝于耳。
受够了!!!!!
冉焰慌了,竟然……
竟然有汗从他的额前浓密的发间渗透出来,如虫蚁爬,划过额头,眉间,滞于
浓密的眉毛,便停滞不前。
头顶好像压上千钧之物,它们凝滞不前,紧紧的压在头顶,越集越厚,甚至产
生狂妄的风云,似宇宙风爆,要将人卷进万劫不复的宇宙黑洞,骇人的引力将撕毁
所有之物,在未知的虚无里加复着更深层次的恐怖。
她……
在以为他听信了那些流言,在岐视她吗?
没有啊!
是真的没有!
冉焰激动得晃着手,有些语无伦次。
“我没有那个意思,虽然听到了那些流言,但是,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
我刚才是想安慰你,可是,这不是礼貌的行为,所以我才,我才……”
他的眼底焦急,并且是令人动容的关心。
那不像说谎。
那种眼神闪烁得像太阳!
是……拨云见日的太阳。
那剌眼的光束就此撕破了她心底狂妄张扬的猛兽。
那凝聚头顶般的黑云,竟像被阳光蒸发,由大变小,变小变无,不停的缩水,
直到消失殆尽。
这个世界,又回复到阳光明媚的光明。
仿若只有白色的背景下……
她像极了……被泄气的朔料娃娃。
似失去了支撑,一下子筋疲力尽的塌倒在地上。
若榛双手支地,脑袋沉沉的低着。
她压抑得喘息着。
好像一不小心,她就会再次被愤怒驾驭。
很半天,很半天……她才让自己渐渐平静。
呼息不是那样沉了,心底也不是那样压抑了!
只是被“伤心”夹击,
“对不起!• ”
她哭得像落水的猫,抽噎着,对,对对不,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这些又不是他的错。
冲他发火,是情绪发泄,也是不想再把不相干的人拖累进来。
很多成分,也是在为他着想。
她就像掉进沼泽,齐腰困陷在黑色肮脏的烂泥里的人!
想救她出来的人,不但没有办法拉她起来,还有可能连同那个人一起坠下地狱。
她是个不祥的人!
语嫣已被她拖累了,她不想再拖累冉焰。
如今,冲他发了无名之火……
真的……很抱歉!!!
抱歉到了极点!
若榛的身体明显的软了下来,像一朵衰败的花!
冉焰的解释化解了她卷起的情绪风暴。甚至……荡然无存。
她说的得那句对不起,好像很吃力。抽噎得上气不接下去。随着抽气的动作,
她的肩在耸。
他的身子挪了挪,那种静动很微小,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他要走了吗?
他真的要走吗?
可不可以留下来,可不可以只要一小会儿就好。
虽然大声的说了让他走,可还是希望有一个人留下来啊!
不想再一个人,当他看到她的眼泪时,她就不想再在角落里,一个人哭泣。
冉焰动了动身体,只是若榛说对不起时,他想告诉她,他才没有瞧不起她的意
思。
无法再将“才”说出口,若榛已越过身体,抱住了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了他
的肩膀。
他浑然一怔,身板僵硬。她哭着却阖上了眼。
她靠得小心翼翼,也似乎只是一种形式,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她靠过来时的任
何重量。
抽噎着!
肩在令人心碎的耸!
搂着他的胳膊,真的像在海里抱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就是“这样了”,就是这样拢近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抽噎着!
肩在耸!
“冉,冉冉……焰!”
吃力的叫着他的名字,他太瘦了,肩头有些突出,她抽噎着时,脸离开他的肩,
缓口气又塌下去时,只感到脸骨梗得有些痛。
想说的话,因为气息不畅,而堵塞在了嗓子里。
胸腔里酸楚,不停的泛滥,泛滥,势如破竹,势不可当。
灾难一直如影随行。
绝望的感觉,无论何地何地,像鬼魅附体。
幸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
是什么……呢?
“好好,好难……过!!真真,的好难过——!”
是心,也是血气上涌,脑袋涨得很痛!
她哭着说,“想……想被人安慰,是、是……谁都好,只要让……我我感到一
点点温暖!”
“一,一点……点!”
哭着,闭合了眼,贴近了他的脖子,咬住唇,心酸的保持了那个姿势。
还是……怕他拒绝,还是……
怕他会突然起身,她会因为失去支撑而狠狠的摔在地上。
但是,即使这样子“靠”着他,只要让人看上去,她是有所依靠的,有没有真
的靠上去,她都不在乎的。
请给我一点安慰吧!
……是谁都好!
是谁都好啊——!
哭了!
又有眼泪不争气的滴淌下来。
怔怔的冉焰,保持着怔怔的姿势……
并没有真正靠着冉焰的若榛,似被强烈的电流击中的身子。
她不敢相信,她也不敢让自己相信……
冉焰温热的掌心,已平熨上了她的头发,掌心的热度传递过来时,她分明感到
他轻轻的按住了她的脑袋,贴近自己的脖子,让哭得伤心的她栖在自己的劲窝里。
她的瞳孔扩张,那里写满不信,随后心被什么东西注满,满得像从眼底满了出
来。
“冉……焰!!!”
嚅嗫着,叫不出来!
——叫不出来他的名字!
鼻子酸得快让自己的五官揪在一起。
“靠着我……,没有关系!”
他说,没有关系的!我安慰你!
他的话,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突然疲了,突然累了!
那里……暂时成为她历经沧桑的停泊点。
突然放松了自己的身心,将身体和重量交给了抱住自己的冉焰。
他只感到身体一沉,就有了需要他承负的重量。
鼻塞,已嗅不到他的气息,可是感到了安全。
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因为抽噎得难受,因为心口正在由内部碎裂,就要
触目惊心的裂毁,就要碎后随风而逝,然后……片甲不留。
“一,一点,点!”她说,我一点都不贪心,只要……一点点!
她的脸紧贴了他倾长的脖子。泪湿了她的脸,更是聚集着滑进了他的脖子里…
…
滚烫滚烫……令人窒息。
他只感到自己的心口被酸楚堵塞,只感到心之器皿已盛装不下因她而起的酸楚。
那种酸楚疯狂,泛滥……
他小小的喉节因吞咽而上下移动。
只要一点就好!
一点点!
一点……点——!
卖火柴的小姑娘在绝望时候,那点点光彩的火柴光,可以给她带到最满足的温
暖!
再懦弱的人,都有想拼命的活下去的念头……
再绝望的人,都有拼命找寻活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不是吗?
不是……吗——?!
蝼蚁尚且偷生啊——!
何况她是人!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快要被流言缠得喘不上气。
快要……窒息啊!
即使再理智再陌然的人,也无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
她的泪已浸湿了他的衣服。
此时此刻,她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
若榛啊!
这个一直淡陌的女生啊,不然别人怎样说她,她都一副局外人的冷淡啊!
她的表情,总是淡然如湖泊!
传说,水瓶就像深海里的蛟人,她们不会轻易哭泣,因为她的眼泪全是罕世奇
珍的异彩珍珠。
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像海一样宁静的啊!!!
不,是海,没有错。可是他却忘记了一点。
风平浪静下的海,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享受。
可是,狂雨暴雨下的海,却是汹涌怒吼的恐怖。
刚刚的她,就是那样子。
现在的她,却是海啸后的宁静。
像高高的浪头,被狠狠的摔了下来,不甘却无力的碎了一地!
如今,现在,此刻……
她哭倒在他的怀里。
她喃喃自语时,说……,是谁都好,只要给我一点温暖……
他的心被人击碎般的碎痛!
疼得抽蓄,好似被人砰然一击,疼得彻底!
莫名强烈的保护欲腾然而起。
“若榛!”
他侧了僵直的身体,展手将她圈进怀里。
她浑然一颤,只是感到了有温暖传递进来。
他的意识在疯狂的诅骂!
去他妈的犹豫——!
去……他妈的——!
想要安慰的感觉,铺天盖地。
去他妈的谣言,去他妈的顾忌。
抱了——!
就是抱了她,怎样!!!!!!
挣开思想的枷锁,他咬紧了牙,紧臂一抱,给了她安慰以及温暖。
她感受到他的力道,眼眸腾然惊大了!
以为他会拒绝,会拒绝的啊!
若榛极度扩张的瞳孔里写满了不信!
真的……不敢相信啊!!!!!
可是,又这么真实,真实到感受到他们紧贴在一起的地方,正是他激烈起伏的
胸膛。
冉……焰的心跳好有力量。
咚然作响,好像给她不再充满活力的心脏,一点,加一点,再更多一点的温暖
和活力。
这仅仅只是一个拥抱吗?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吗?
仅仅吗?
若榛啊!
若干年前,语嫣只是牵了你的手,给了你简单友好礼貌形式的微笑,你便为她
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么冉焰呢????
若干年后,当冉焰以胜于语嫣万倍的伤害伤害你时,你后不后悔曾经疲惫的身
心融化于这个简单,而他只是冲动的拥抱呢?
当你全心全意的爱上这个男人时,得到的却如炼狱一般万劫不复的苦难时,你
……还会像以前那样淡然洒脱的说,只要不去想,“后悔”那种东西就没有存在的
机会吗?
会吗?
真的……会吗??
“后来”,“后来”……
总是沉重的叹息。
美好的瞬间,定义所知的后来,竟是我们谁都无法预知的厄运。
若是事先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你会明白什么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痛苦。
简真是闻所未闻,思所未思的惨痛。
那个紧紧的拥抱呃——!
若榛的身体好似被强烈的电流一击,每粒细胞都在传递着被电击的奇妙。身体
一麻,便是无法挣扎的酥软。
她惊大了眼睛,好像利器剌入身体。
然后……,又紧紧的闭住。
“冉…焰……!”
唤着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立起的指尖,轻轻的立于他的胳臂。慢慢的,慢慢的放平了,掌手就贴近了他
胳膊的衣服,隔着他厚厚的衣料,却还是能感到一种温暖从手心里传递进来。
那种温暖丝丝涌进了她的手心,经过她的血管,直达她已破碎的心脏。
破碎的心脏,被这种温暖粘合。
……强烈的跳动。激动至极。
空间空白,她只感到天眩地转,然后,心脏就像在耳朵里跳动。
剌激着臌膜,传递给中枢神精,在大脑里震荡回响。……不绝于耳。
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对。
这样会被别人看到的!这样又会给别人留下话柄!
这样会害了冉焰!
她恢复了理智,想要挣脱。
他却不肯撒手。
“不是说……需要人安慰吗?”
他搂着她,并没有改变姿态。
“不是说,想被人安慰吗?”他重复的提示!
“可是,会害了你,门没有关好,会……会被人看到!会……”
会又有很多流言飞语!
会又害了你啊!
“那又怎样?做为朋友,我不能安慰你吗?不能吗??”
他任性的叫嚷着,豁出去似的抱得更紧,脑袋抵着她的肩窝,低了下去。
紧近了他的胸膛,是他激动而温暖的心跳。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攥紧了他的
衣服。
失态!
真的好失态!
可是……
“谢谢你冉焰,谢谢你!!!!”
他的眼红了,咬紧了牙齿,克制了那种泛滥的心酸。紧手束住她,越束越紧。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沉重,千钧之重,压在心里,令人窒息。
窒息到……,永远都没有人回答,为什么……每次被选择伤害和抛弃的,都是
她!
为什么……
每一次……,都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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