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删除
作者：拒绝
一
我叫小禾，小说的小，禾苗的禾。我不是小说里的一棵禾苗，我只是喜欢写
小说而已，不过从来没有发表过，有天阿Ｑ说，什么时候你写的东西能变成铅字
我请你吃一周火锅。我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的大作拷软盘里，第二天拿到办公室用
激光打印机三下五去二全打了出来。回屋扔给阿Ｑ，变铅字还不容易么？阿Ｑ履
行诺言带我到老妈火锅吃了三天，第四天打住，因为我嘴角长起了水泡，晚上开
始失眠，医生说是热重。更重要的是，我发现阿Ｑ实际上是在用我的钱请我吃饭。
以上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是过去的延续和发展，比如说，我还是叫小禾，
我的小说依然没有刊社相中，我嘴上的泡好了但晚上还是失眠，我和阿Ｑ分手了。
我和阿Ｑ分手的理由很简单，我在床上发现了其他女人的痕迹，对此阿Ｑ也
供认不讳，我当时就把他连人带东西扔了出去，并马上到街上找工人回来换了房
锁，就这样没有商量地把阿Ｑ推出了我的世界。
阿Ｑ是个流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明媚说的。
明媚说，你来北京吧，一切重新开始。我说你说得倒是轻巧，重新开始？你
以为是游戏呀，可以角色删除了重新再来。二十几年的光阴造就了我现在这个人，
光阴是不可能回到二十几年前的。明媚说，换个环境就换个活法嘛。怎么个活？
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方式，改变了，我能适应吗？明媚说当然可以。可是我觉得
我已经老了。明媚说，在北京你这个年龄的单身人多的是，况且你挺漂亮。
我漂亮？不会吧，我拿起镜子照了一个晚上，越看越觉得自己人中过长，嘴
唇过厚。如果我漂亮，那阿Ｑ为什么要找其他女人？
下班后我去" 网驻春秋" 软件屋随便看看。有个很帅很帅的男人在买一种叫
《千年》的游戏。他出门后，我毫不犹豫也买了套，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在网上成
为知已。
回到家，我才想起，阿Ｑ还欠我一万块钱，准确地说是欠我们科小金库。我
想他不至于卑鄙到不认帐吧？
二
我叫瓦妖，看见世界的同时我看见了自己，还有身边的人群。
我只有２岁，但我的身躯已是成人，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两块遮羞布
时，羞愧难当，尤如初尝禁果的夏娃。春寒料峭，我在风中瑟瑟发抖，脆弱得象
一方飘零的纸巾。
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走来微微一笑，递过一套布衣，并教我穿上，我从
里到外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他叫李思危，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我说，你为什么要和他们穿得一样，这样我认不出你。
他说，因为我没钱，有了钱才可以买衣服，你也同样。
哦。
李思危带我上路，我们必须离开村庄到野外去寻找猎物。山环着水水绕着山，
我怕迷路，紧跟其后，成为他的影子。在一个屋檐下，有只老鼠窜了过来，李思
危很漂亮地就解决了它，边拣肉边说" 我有了钱，你才有漂亮衣服".我心里感觉
到一丝甜蜜，被呵护的甜蜜。
突然一只鹿闯进了我们的视线，李思危大叫一声：" 打鹿！" 我不顾一切追
了过去。跟着鹿跑了多久多远，我一概不知，只是当眼前出现一条河流时，我知
道自己迷路了，还丢失了唯一的朋友——李思危。
我伤心地在丛林里奔跑，在死寂一样的丛林里无以依托地成为真正的孤儿。
我找到了地图，我要回到出生的地方，我要去问那儿的人有没有看见我的朋友李
思危。
途中，我遇见了许多血惺可怖的撕杀场面，孤单和恐惧化成泪在风里飞。仓
惶间我误入了虎群，我很害怕，我怕死后没有轮回……
三
明媚一直在和我争论关于阿Ｑ是不是流氓的问题。其实好多事我还没告诉给
她听，否则那一论点早无可辩驳地成立了。虽然说到后来明媚的话已经让我生厌，
但我还是不打算告诉她曾经发生过的某些事。
……其实，我挺赞成明媚的观点。但是这并不影响把阿Ｑ扫地出门后的第七
天，我一人躲在被窝里后悔得肝肠寸断。我想起数九寒天阿Ｑ替我暖脚，那温馨
真让人心碎。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给阿Ｑ打了传呼。我说把欠我的钱还我，其实我主要是
想听他求我可不可以从头再来。阿Ｑ轻言细语地说，哦，小禾呀，钱没了。我当
时一听血就直往头顶冲，我知道自己脸肯定涨得绯红。我问为什么？！他说，那
批货在火车上被查出给没收了。我大吼道，不可能！那你回来时怎么不告诉我？！
阿Ｑ说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我打出门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想起来了。
十天前，阿Ｑ说他有可靠消息，广州盗版软件碟很便宜，五毛钱一斤，拿回
来数张张倒给零售点儿，百分之几百的收益率。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我们发财呢。
可是阿Ｑ说他没有本钱，让我给他凑一万块。我上哪儿去找这笔钱呢，我年收入
一万五，屋里所有家当都是我买的，冰箱电脑和空调，就差阿Ｑ的身家性命了。
阿Ｑ说你们科的小金库不是在你手里嘛，借来用用，跑一趟最多三天，三天
后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我就有给你买钻石耳钉的钱了，然后鸡生蛋蛋生鸡，再
翻几次就可以买房了，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我将信将疑应允了他的计划。在他离开的当天晚上，我在床上发现了一根长
长的女人红头发，我头发是黑色的，并且没有过肩，所以我断定在我上班的时候
有女人光顾过我的地盘。
四
我已经１８岁了，我感觉自己是在一夜之间长大的，我不再害怕熊场和犀牛
森林，但我仍然是李思危的影子。
正午的熊场杀气腾腾，李思危追赶一头凶猛的大黑熊去了，我守着一头小熊
奋力挥臂，小熊奄奄一息的时候，两个男人站到了我身后。小熊倒下的瞬间，男
人抢起熊掌掉头就跑，我气愤地追过去斥责他们，两人突然向我挥剑，我倒下了，
透过血光，我看见了李思危急奔而来的身影。
他扶起我焦急地问：" 怎么了，瓦妖，你怎么了？？" 我虚弱地指着那两个
男人说不出话来。我看见李思危眼里有泪光闪烁，我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他
放下我提着黄龙斧冲了过去，只听一声震天的嘶吼，一个男人倒下了，一个瘸着
腿仓惶逃走。李思危回身抱起我，夕阳如血，他忧伤的身影成为我永恒的记忆。
李思危失踪了三天，三天后，他回来给了我件金钟罩" 穿上吧，这样你就不
怕别人打了。" 我惊异得不敢伸手：" 你？哪儿来的？""找智善大师换的。" 金
钟罩的价格高得象星星，是我从来不敢奢求的宝贝。" 你有那么多熊胆和熊掌吗？
""我在熊场呆了三天三夜。" 他的脸色有掩饰不了的倦意，我的心疼得都快碎了。
五
我问明媚，你说什么样的女人会把头发染成红色。明媚说无外乎两种，一种
是鸡一种是小太妹。
不论是穿大街还是走小巷，我不再象淑女一样行走，而是眼观六路，酷似身
手敏捷的武林高手。很遗憾，在这们这个城市，染这种颜色头发的人极其罕见，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我想如果有一天发现一个，那肯定就是阿Ｑ带回家来的那位
了。
我妈说过要忘记一个人就想尽他的坏处。我一人躺在冷清的床上想阿Ｑ的种
种劣行。他曾经看似无意实则沾沾自喜地告诉我，我是他的第四个女人。我因此
有两个晚上望着天花板到天明。阿Ｑ的一句话象利剑刺得我的心血肉模糊，他说，
我把她送走后飞起脚地往家跑，我怕爸妈回来看见满地的卫生纸。我感到恶心。
但我还是把他这些令人作呕的过去扔在了一边，因为我相信我是他最后一个女人。
我让明媚火速寄一万块来救命，我们科长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太太，精得跟猴
似的，我敢打赌要不了半月她准会觉察出一些对我不利的事情。
六
我２３岁了。
我已经习惯了在战争里感受和平，在残酷中体味柔情，在征服与被征服的轮
回里，我和李思危并驾齐驱。
天濛濛亮的时候，我们出发了，披着朝露带着沉甸甸的２５万块钱，西去寻
找捕盗大将购买门派石。
当李思危把门派石扛上肩的时候，我眼泪涌了出来，二十几年了，我们驰骋
疆场，在死亡与梦想间坚定而执着，在鲜血与汗水里，永不言败。
农户们开始掌灯的时候，我们终于将门派石立起来了，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
叫" 永恒" 的门派。
我在疲惫与幸福中甜甜睡去。一夜无梦。醒来已是艳阳高照。我决定去城里
卖掉最后一批虎肉，我要把这部分钱交给李思危，让他有足够的资金购买门派所
必需的装备。
然而我没有找到杂货商，货店里空无一人，我将手搭成凉棚四处张望，看见
告示栏前人头如蚁，我好奇地走上前去，透过人群，看见一张笔法刚劲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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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恒派一号告示 | |为了本门派的发展和壮大，" 永恒" 将招收以下人员：
| | | | 一、门主夫人 | |条件：一位叫瓦妖的女子 | |二、门人若干 | |条件：
有志之士 | |门主 | |李思危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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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了人们惊诧的议论，门主夫人也招收？我羞红了脸退出人群，返回杂
货店，杂货商接过虎肉，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半天，" 姑娘，如果我没记错的
话，你就叫瓦妖吧。"
揣着幸福与慌乱，甜蜜和憧憬往回走，我不知道当李思危问我是否愿意的时
候，我是应该点头还是仅仅低头莞尔。
七
明媚她们公司接了项业务，做广州某段高速路的计费程序，估计十月就要去
那边，调试成功完全投入使用也是明年一月的事了，所以她要我现在就去北京，
好歹可以替我介绍几家可以求职的公司。可是我没有信心，那是首都呀，什么样
的人才没有？而我除了耍几下嘴皮子还会什么呢。但是明媚说你很聪明呀。于是
我开始利用上班时间学习Ｄｒｅａｍｗｅａｖｅｒ和ｆｌａｓｈ，虽然我还是没
有决定去北京，但是学了总不会没用。
八
瓦妖，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有事呀。
是的，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
我要走了，进修，两年。
去哪里？
北京。
北京……
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名吗？
你呢？你叫什么？
我就叫李思危。你呢。
我叫小禾。小说的小，禾苗的禾。
九
打开《千年》的" 系统" 界面，我按下了右下角那个按钮，上面有四个字"
角色删除".
我打算把我和阿Ｑ还有瓦妖和李思危的故事写成小说，没准能发表，不过那
是去北京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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