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跑车

                              作者：拒绝

    她爱上跑车是在十年前，那时候她和他念高二，周末偷偷去看电影，他趁黑
捏了她的手，她局促幸福得脑中一片混乱，银幕上到底都放了些什么，她一概不
知。当钟楚红开着辆红色法拉利在华丽的大街一掠而过时，她感觉到了爱情的降
临，所以她也爱上了那辆遥远的跑车。

    她从来没见过跑车，据她所知，这座城市最名贵的车是市委那辆黑色伏尔加。
她不知道跑车和伏尔加到底都有些什么区别，只是在她眼里，前者代表爱情，后
者代表权利。

    高中毕业，他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她落榜进了当地的丝厂。

    他每个假期回来都会骑着自行车到厂门前接她下班，而后象两只快乐的喜鹊
一样叽叽喳喳地飞走，幸福洒满大街小巷。恋爱的感觉就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一面脸贴着那人暖暖的后背，一面脸被微风轻拍。

    她被幸福涨得满满的，从来无暇烦恼。她想，人生的最大幸福莫过于此——
有一个自己爱的人爱着自己。

    三年时间很快就过来了，他毕业了，分回本地一所中学任教。第二年，他们
结婚了，他每天准时骑自行车去接她下班，然后回到学校分的小屋子里去生火做
饭，生活正式展开。

    恋爱属于生活，但生活并不是恋爱。丝厂效益每况愈下，到后来一个月的收
入远不够一人的生活费了。很久没有置过新衣裳了，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青春美
貌的脸感觉看见了一朵就要枯萎的花，她变得易怒暴燥，尽管他一如既往百般呵
护她爱着她，然而她眼里看到的不再是他广博的知识和浓烈的爱，而是一个教师
的清贫和一个丈夫的无奈。她开始象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地责骂他，让他不必再
接她下班，多花时间动脑筋想办法挣钱。然而，一个教师的自行车后座除了驮他
的爱人还能驮什么呢？

    那年秋天，一辆艳黄的小车异乎张扬地停在丝厂大院里——两年前辞工的美
美回来了，发了。美美曾和她在一台机床前绕丝，没想到现在两人已是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一个月后，美美带着她走了，把她介绍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香港老头，从此
她象一朵怒放的美人蕉在南方炽烈的阳光下过上了她向往的生活。第二年，丈夫
打电话来要求离婚，她眉都没皱一下就同意了。在流光溢彩的大街，她想起了十
年前那场电影里的红色法拉利，还有美美那辆黄得耀眼的叫不出名的跑车。美人
启唇焉有达不到的愿望？她拥有了一辆红色跑车，同时拥有了从未有过的空虚和
寂寞。配角永远是配角，三年后老头象扔一件旧衣裳一样打发她走。她决定回到
原来的城市，希望能和他重修旧好。她想，凭着他对她的爱，他会接纳她的，并
且她带回了这么多钱和一辆跑车。

    当她开着这辆红色的，不知道代表了荣耀还是其他什么的跑车在城市穿行的
时候，赢来了许多艳羡的目光，她满足地笑了，笑的时候，她看见了一辆熟悉的
自行车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平淡如水的女人的一面脸贴着他的后背，熟悉的
风从窗口扫进来把她的眼睛扫出了泪水，她忙升起了窗玻璃，与幸福擦身而过。

    她终于明白，代表爱情的是有他暖暖后背的自行车而不是空洞的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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