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生活中有一个吻
作者:菊开那夜
侯放不太懂得式微,有时候看她就像看陌生人,虽然一起已经三个月了,他
始终不能明白这个长春的女人。实在不像北方女人,细腻如针。常常会刺痛他,
因为不懂得,所以决心要慢慢用时间去看清。
可是今天,也就是他们同居的三个月后的一天,突然发现她走了。里里外外
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拿走,连牙刷都在。
吃了一半的水果,放在床边,床有些乱。她不是个住家的女人。
如此唐突的来,仓促的走。权当是收留,没有问她要房租,如此而已。她在
纸上草草的写,谢谢再见。
只是这四个字。侯放几近发疯,有太多没有完结,纵然不爱他,也不能这样
定位。那样想把她留在这里,说过爱她,很多次,却像句笑话,被她丢在随便一
个地方。
不爱他,只是经过了。经过了,然后可以忘记了。
他对她很好,好得连郑西城都在笑。西城是他多年的朋友,他们共用很多东
西,分不大清楚哪些是他的,哪些是西城的。
一点也没错,式微喜欢上了西城。可是像我们都听说过的一样,西城并不爱
她。式微于是离开了侯放,回长春去,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不能实现的感情,最
好是放弃。式微想了想,走了,什么都不要,连那件才买的黑色裙子,她喜欢的
裙子。她不知道裙子的命运,也不知道长春有什么在等她,只是二十三岁尚年轻
的心,想关上眼,睡一会。
不要她,她还是袁式微。他或者他们怎样看她,是他们自己的事。放弃了,
放弃爱和被爱的可能。
侯放酗酒后的第三天,决定去找式微。只是要找到她。不喜欢不明不白,必
须扳住她的肩,让她听完这些话。她没有权利决定两个人的事。
其实侯放不明白,输的缘故只有一个,就是他当真了,对方却没有。
式微出现于他身边,是非常偶然的事。她没有钱了,无处可去,流落在深夜
的酒吧里。一只沉沉的包,没有化妆的脸,长头发。当时有点醉,他说我有房子,
借你一晚。式微来了,她说请不要开灯。慢慢的,他们慢慢的靠近。醒来时,已
经天亮。夜里隐约感觉臂弯有点湿,他想知道,是不是她的泪。她不是那种哭泣
的女人。
一点也不像恋爱,她总是静静的,怔忡而冷漠。可这偏偏都是他爱的理由。
她的不告而别,分割了一部分他的生活,所以他想往回找。西城不许他去,可是
世上没有什么能说服侯放。
到了长春,轻易的找到她的家。她说话很少,却从不说谎。他们说式微离开
了,不要这个家,几年都没有回来过。静静的听那些过去的事,侯放又一次觉得
式微如此陌生。她为了那个男人离家出走,决不回头,丢弃了所有的拥有。五年
前她就有勇气空身出走,不带走任何羁绊。侯放在长春过了三天,留给了式微的
家人一笔钱。放在桌上,悄悄离去。
西城住在郊外,很普通的民房。他喜欢乡村的感觉,朴素温暖,那种花向阳
开的感觉。他不能做完全是都市人,骨子里流着无为的血。篱笆内的花花草草,
在风里生动的摇摆。像我们所能猜到的,他看到了式微,看到了这个他千万里寻
找的女人。式微看着他,一脸平静。反而侯放,悲伤的不敢直视。他等不及西城
回来,逃离了。
无非是跑去买醉,他是个如此可怜的男人。他对吧女说,我很胆小,我看到
了她,可是我不敢问,我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她是那样镇定自如。可是我真的
爱她,你知道的,对不对。吧女悄悄的对旁边的人说,又是个装疯卖傻的。侯放
突然胆子大起来,扯过吧女,你讲哪个装疯,你再讲一次,你再讲试试看。酒吧
里闹起来,最后侯放被扔出来了。
也是那个晚上,式微缩在沙发里等西城,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对方淡淡的
说,我有点事,短时间不会回来,你想住多久就多久。
式微觉得,自己是个无路可去的孩子,这次像是真的。她再也没有地方可以
去了。
到了长春的时候,看了他的母亲,老了很多。说他没有信回来,钱却是每月
不少的。应该过得很好。他母亲说,微微你也嫁人吧,女孩子终要有个归宿,航
临对不起你,耽误了你。式微笑着,有些恍惚,长春一切都很好,也不是她留恋
的地方。她早就没有家了,买了张车票,又转回来。她再次确认,西城到底,是
不是最后的人。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第二天式微搬走了,打电话给西城,你不用再逃了,我搬了。可是我等你来
找我。她讲了个地址,他没有说话,挂了。
可是那个吻呢,那个不久以前,他们一起喝酒后的那个吻呢。因为是酒精才
子虚乌有的吗,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才问他。离开又回来,她要再问他,
到底那个吻,是不是一无意义。
故事本来不是故事,这就是生活。没有框定的格局,不为了苛求完美,而强
制谁要爱上谁,谁一定是有苦衷。我对你们说起式微的二十三岁,只是觉得有这
样一个女人。怎样看她,却是不重要的。她还会遇到别人,爱上谁,或者正好对
方也喜欢她。那就可以谈及婚嫁,生活还在继续,感情不好,她和许多女人一样
要离婚。式微只是个很平凡的女人,当她年轻时,有力气做一些折磨自己和别人
的事。过了几年,却也要停下来。
回到那搬家后他们的日子里,式微和侯放也见面,渐渐的侯放不一味恋着她
了。尾生那样的人,是白痴。侯放当时更多的是不服气,原因更在于自己的心,
不肯被人丢弃,认了输,也就泯恩仇。侯放过了些放肆的日子,竟然收心娶了个
女人,做老师的。侯放像她的学生,听话而安静。式微不大和他们见面,见了总
有点好笑,笑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她还是很冷清,找了份糊口的工作,随遇
而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身边不少的就是男人。
那天她和其中一个出去吃饭,遇到了西城,西城看着她,说我忘了你的地址。
式微淡淡的,早就搬了。没有下文,西城走了,边上的男人叫她,她回头说我要
吃日本菜。
侯放和西城关系还是很好,从来不提及那个叫式微的女人。侯放不知道,西
城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她,他也不关心了。他要过自己的日子,买房子,生孩子。
很多事,很多事。
西城喜欢过式微吗,他不开口,就没人知道,连式微也不在乎了。搬出来那
天。她对自己说。无论多苦。都要证明他的心。来回应自己的心。可是后来,平
淡的生活褪去了决心,她不能像个傻瓜一样,一味的等。她留在这个城市的初衷,
已经改变。不过这也不重要,如果明白孤独的滋味,睡在哪个城市,没有什么不
同。
就是这样,式微的二十三岁,草草了事。她还是会想起航临,那个改变了她
一生的男人,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曾经的相依仿佛是前生的事。夜来梦
醒,想起他,不过是起来喝杯酒,倒头再睡。我说过的那个吻,飘在过去的
风里,忘了唇,忘了谁和谁的唇。
式微对请她吃日本菜的男人说,我喜欢那九个字,无所谓,无所畏,无所为。
式微的长发飞扬,他们坐在窗口的位子,外面是灯火万家,还有一片暗蓝天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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