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愁门亦英雄

    沿着金黄色的沙滩，穿过茂密的丛林，再翻过绵延起伏的群山，就可以到达浑
河的发源地，这里像蕴藏着地下宝藏一样的蕴藏着无数的充满神秘色彩的故事。然
而，到过这里的人也并不是很多，如果知道在浑河的源头附近还有一个叫大甸子村
的人更可谓是凤毛麟角了。

    1998年的春节前夕，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山村。当我气喘吁吁地抬起
头来的时候，一下子被眼前的壮丽景色所惊愕了。这里是东部山区，就辽宁省的地
域来说，这便是地角天涯了。站在高高的山峰上，冉冉升起的太阳就在我的眼前，
仿佛再跨出一步就会扑进她的怀里。如果是一位观光的游客，此时此刻乐不思蜀也
是自然的心态。然而，祖祖辈辈在这里繁衍生息的村民们却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
子，大山已成为村民们与外界来往的天然屏障，更谈不上电力和通讯了。

    1994年8 月份，大甸子村在县乡两级政府的关怀下，集资120 万元建了一座小
型水电站。可是，到了1995年的7 月下旬，不知为啥天公震怒了，一连几天的暴雨，
致使山洪狂泻，终于酿成了一场百年未遇的特大水灾，这场洪水给这座小小的山村
带来了空前的灾难。果木良田千疮百孔、道路桥梁荡然无存、房屋庭院一片废墟。
趾高气扬的小水电站眨眼工夫化为乌有，十几户人家无家可归。这悲凉而又凄惨的
景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难以想象的。

    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使本来就过着贫穷日子的村民无疑是雪上加霜。人们
翘首企盼、举眉期待。是呀，到了这等地步人们企盼的是什么呢？等待着700 多口
人的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呢？

    在村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抚顺市国家税务局的副局长李毓昆带着1200名国税
干部的重托来到了大甸子村，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历时整整五年的对大甸子村的帮
扶工作便全方位地展开了。

    1995年李毓昆54岁。一副高大的身躯，一副慈善的面孔。他一到大甸子村便亲
自动手和村民一道挖掘被水和泥沙掩埋的厂房和机器。他带领从辽宁发电厂请来的
工程技术人员忙碌在工地，吃饭在河边，睡觉在低矮潮湿的茅草屋里。李毓昆喝的
是凉水，嚼的是方便面，直到细心的人发现他的两只手握着筷子总是微微发抖的时
候，大家才看见李毓昆的双手布满了血泡，村民们心疼了。是啊，一位生活在城里
的堂堂国税局长能够为本不属于自己份内的任务而忘我地工作，仅这这一点就令人
肃然起敬，一种感戴之情在村民们的心底油然升起。

    从烂泥里拖出来的电机在工地无法修复，只能运到辽宁发电厂大修，从工地到
能走汽车的路边足有5 里多路，这5 里多路简直就是一座火焰山。李毓昆二话没说
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冒着寒风秋雨跻身于壮汉们的中间。风雨中闪动着他高大的
身影，山谷里回荡着他一阵阵粗犷的号子声，一条粗糙的麻绳已经将他与村民的心
紧紧地连在一起了。此情此景，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心为之震颤。当村党支部书记刘
长春向我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他激动了，激动的嗓音有些低沉，还有些沙哑，眼
睛里闪动着泪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唐代大诗人李白面对“蜀道”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古往今来，大甸子村只有一条不足三米宽的羊肠小道与外界联系着，时逢雨雪天气
便走投无路，如困深山。可是有谁能面对大甸子的“蜀道”抒发悲切的叹息呢？有，
这就是李毓昆。他不仅仅为崎岖的山路而感叹，而且还为铲除崎岖变通途而奔走。
1996年6 月份，李毓昆专门找来道路设计人员，为大甸子村设计了一条宽敞的乡级
公路。这条公路长8 华里，路宽8 米，直接与乡公路连接的公路，总投资10万元，
计划6 个月交付使用。1996年11月初历时近6 个月，在李毓昆的呕心沥血地奔波下，
终于全面开通了。在深山峡谷中人们互相传颂着这个特大喜讯，人们还给这条路起
了一个豁亮的名字——哈大路。大甸子村祖祖辈辈为出山哀愁，为进山苦闷，今天
终于实现了数辈人的梦想，怎能不叫人喜上眉梢，其乐融融呢？在这短短的8 里路
上共修滚水桥2 座，大涵洞6 处，这里铺就了李毓昆多少心血，垒砌了李毓昆多少
情感啊。



    人生需要承载的东西很多也很重，如果没有一种追求，一种执著的追求，人就
会变得脆弱、孤独，人与人之间也会变得冷漠、乏味。追求可以使人变得充实而又
坚毅，使生活变得丰富多彩、生机盎然。李毓昆把自己的追求锁定在为人民服务上，
他常说：“为国家聚财为天职，为人民服务为己任。”

    这是李毓昆情感世界的流露，这也是李毓昆真实人格的魅力。李毓昆原本就平
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经过与大甸子村民常年来往，不但成为村民们相濡以沫的朋
友，而却已经成为村民们心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家里有什么大事小情都愿意同他商
量，既使大姑娘小伙子找对象也愿意先告诉李毓昆，这思绪的相近、情感的相融是
用什么样的付出换来的，巍巍的钢山可以作证，滔滔的浑河可以诉说。

    灵感绝不会在懒汉的头脑中自然存在并脱颖而出，只能孕育于勤劳者的思索和
奋斗之中。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是在劳动的实践中磨练的人，这样的人才最富有灵感。
李毓昆在帮扶大甸子村的时候，面对大甸子村的境况就产生了一个灵感。他觉得靠
一招一式的给钱给物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大甸子村贫穷与落后的，只有变“输血”
为“造血”才能彻底摆脱贫困走上富足之路。

    1998年3 月份，李毓昆带领村班子到沈阳和抚顺的市场调查，重点放在农副产
品市场上。李毓昆的家住在市中心，距市场很近，由于老伴身体不好，他几乎每天
都到市场买菜，正好为李毓昆的计划补充了第一手数据，使他掌握了宝贵的市场信
息。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场考察和大甸子村实际情况综合分析，决定利用时间差上
“短平快”项目。李毓昆筹集资金买来南韩进口的蔬菜种子和化肥，由村里确定几
户示范户种植，李毓昆还要负责市场信息的反馈。

    到了秋收的季节，这5 个示范户在这个项目上都获得成功。其中窦召来家里种
的5 亩蔬菜收益最大，半年下来获纯利润2 万余元，种植最少的半年获利6400元。
第二年在示范作用的推动下夹皮沟组有半数农户都选了这个项目，种蔬菜60亩，该
组获纯利润20万元。现在这个项目在我村已形成规模，每户每年仅此一项就增收近
5000元人民币，随着发展蔬菜的成功又上了一些新的蔬菜项目，也均获得可喜的成
果。人们总爱用鲜花、掌声迎接和祝贺成功者，但有谁知道在成功的的背后给李毓
昆留下多少艰辛和疲惫呢？

    无知必然愚昧，愚昧必然落后，落后必然贫穷。这是历史的巨人用历史的巨笔
在历史上留下的浓重一笔。李毓昆深深理解这个链条的内涵与实际生活的意义。因
此，他每次来大甸子村都到村小学学校看看。李毓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马上把
自己的想法向夏奎民局长作了汇报。1996年的5 月份，夏局长和李毓昆带领团干部
来到大甸子村的学校。他们满载着音响设备、体育器材、教学用具、学生用品及学
生服装，合计人民币14，000 余元的物品慰问师生。这期间他们还组织教师座谈会、
国税干部与困难学生结对子联谊会，学生家长沟通会等，以后定期或不定期的年年
来慰问师生，关心学生的健康成长；关心教职员工的工作生活；关心学校的教育、
教学质量。几年来为校舍维修和改造投资近2 万元人民币。并在学校设立了伯乐奖，
鼓励教师教好书、育好人。尤其是结对子的国税干部定期与结对子学生以物资上和
精神上的帮助。使大甸子村学校教学环境不断改善，教学水平不断进步，教学质量
不断发展。

    为了大甸子村的发展，李毓昆倾注了整整5 年的心血。如今，李毓昆皮肤黑了，
头发白了，额头上又增添了几道皱纹。可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
谈吐还是那么朴实纯厚，笑声还是那么奔放清朗。说句心里话，平时我只知道帮扶
大甸子村是抚顺市国家税务局的一项任务，每到春节前夕都要例行公事一样前去送
白面、猪肉和鞭炮。直到今天我才得知，在我们的不知不觉中，李毓昆却付出了那
么多的劳动，每当别人赞美他的时候，他总是像一介书生腼腆一笑，然后说：“都
是大家干的，我只不过是跑跑腿而已。”当新闻单位的记者来采访他的时候，他又
像是一位羞涩的村姑红着脸低着头说“别采访我，我们国税局有一千多号人呢？”
这就是李毓昆独有的气度和风格，这就是李毓昆天然的节操和胸怀。

    今年的2 月份，春节的爆竹还依稀可闻。我以一位抚顺市作家协会会员的身份
跟随李毓昆来到大甸子村。在大苏河乡政府会议室，党委书记吕文杰挥动着大手对
李毓昆说：“李毓昆啊，我知道你快退休了，如果你愿意到大苏河来定居，我给你
盖三间大瓦房，地点由你随便挑。如果我这任书记没办成，我也要把这个计划留给
下一任。”在吕书记讲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调是高亢的，情绪是激昂的。村支书
刘长春站起身接着说：“李毓昆，按年龄你是我的父辈，我知道你身边没有儿子，
如果你愿意，从今天开始，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儿子，我要伺奉您老人家。”此刻，
我已经深深地感觉到，这些朴实无华的话语对李毓昆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其实，
这是对李毓昆最高的评价，也是对李毓昆最高的奖赏。人都说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
夸奖，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口碑，这精辟的警世之言容纳了生活与事业的哲理，而
这哲理却在李毓昆的身上放射出璀璨的光芒。

    1999年的冬天，刘长春跟着李毓昆到辽宁发电厂求援。北风呼啸，寒气逼人，
李毓昆让刘长春坐在车里打开空调，而他一个人跑里跑外忙着办事，一个作为父辈
的老局长把温暖让一个年轻人，如果不是一个共产党员的高尚情操，那该是一个国
家干部的道德风范。这位年轻的村支书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后，显然情绪激动起
来了，脸涨得红红的，生怕别人打断他的讲话。

    当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一双双眼睛都湿润了。

    “2000年的8 月份，大甸子村改建办公室遇到了困难，我们几次找李局长帮忙，
李局长每次办完事儿饭不吃、水不喝抹身就回家，当时我还纳闷呢。9 月29日这一
天，我给李局长家挂电话求他办这件事，李局长说他正在忙着处理一件急事，等明
天给我来电话。事后我才知道，李局长的老伴身患脑瘤长时间昏迷不醒，而我挂电
话的那一天李局长的老伴刚刚去世，他正忙着为自己的结发妻子送行。在这个时候
我还在打扰他，我怎么这么混哪。”村长李明双讲到这里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接
下来便泣不成声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位都被李毓昆这伟大的情怀和高尚的品格而深
深感动了，泪珠都止不住地的流了下来。我的一滴泪也流入了这用人世间真、善、
美汇成的至诚至爱的溪流。这溪流流入了浑河的源头，流出了雷锋的第二个故乡，
流向了祖国的每一寸土地。

    亲爱的朋友们啊，我们都记得县委书记焦裕禄的感人事迹，我们也都记得援藏
干部孔繁森的动人生平，我们都不会忘记像他们那样的一尊尊高耸的雕像，我们都
不会忘记像他们那样留下的一串串悲壮的传奇。其实，英雄就是一个故事，英雄就
是一部历史。英雄用自己的故事描写了一个时代和一个民族的博爱与赤诚；英雄用
自己的历史展示了一个民族和一个时代的聪颖与智慧。人们赞美英雄，人们拥戴英
雄，人们崇拜英雄，人们仰慕英雄，因为人类需要从英雄身上找回激情和力量。英
雄的情感不属于个人，而属于一个时代和民族。英雄的故事，实际上就是一个时代
和民族的故事。的确，我们是具有十二亿人口的一个泱泱大国，二十几年的改革开
放使我们的国家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使我们的人民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但是，在我
们的经济中还有弱质的产业，在我们的社会中还有弱势的人群。农业，农村，农民，
这个倒金字塔的结构实在是一个古老的命题；能源，交通，电信，对大甸子的农民
来说可谓悠关的命脉；生存，温饱，富足，这个递进的生活链条诉说了一个苦涩的
历程。在今天这个时代，人们寻觅英雄，人们呼唤英雄。但是，英雄的名字不是必
然要与战场联系在一起的，也不是注定要与殉国成因果关系的。在这和平的岁月里，
在这改革开放的时代中，有一种人也应该成为我们心目中的英雄，他们是一批为了
一部分人走出无知、愚昧和贫穷而默默地耕耘者、付出者，他们试图要敲开这扇紧
固的大门，那么像李毓昆这样的敲开愁门的人不也是英雄么？

    采访后记

    在我们冒着严寒乘车前往大甸子村的时候，离村口还有一里多地，车轮便陷进
半尺厚的雪窝里。村里的乡亲们老远便认出了李毓昆的黑色奥迪车，便纷纷拿着工
具自发地的向我们跑来，大家七手八脚连推带拉把车子弄了出来了。村民们有不认
识县长却没有不认识李毓昆的，县里的领导有尚不知道大甸子这个名字的，而我们
的李毓昆却对大甸子了如指掌。这是一个什么内涵的差距呀。

    在我们驱车离开大甸子的时候，刚走出村口，我忽然发现一对青年男女站在一
座石碑前面默默无语。我好奇地来到近前，原来这是一座村民们自筹资金建造的功
德碑，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10个斗大的汉字：“康庄幸福路，绵绵国税情”。我问
他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小伙子告诉我：我们村这几年打腰了（东北方言，意为神气
了），邻村的人却来气了，不知是哪个野种用黄泥把碑糊上了，我们俩刚给抠下来。
显然，小伙子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问他俩是不是一家人，小伙子憨厚的笑了，姑
娘红着脸低下了头。通过闲聊我了解到，小伙子叫孙胜斌，今年26岁。姑娘叫尤茹
琴，今年22岁。他们刚刚订婚，准备在今年3 月初结婚。小伙子家里3 口人，95年
以前全家收入不到2000元，而去年全家收入8000多元。在他的言谈话语中流漏出对
李毓昆的感激之情。

    在李毓昆的没日没夜地奔波下，清原县大苏河乡大甸子村实现了从愚昧到文明、
从贫穷到富裕的跨越，结下了丰硕的果实。村主任李明双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首
先是村民的商品意识增强了。现在村民们已不再满足于自给自足的小生产，都学会
了选项目，找市场、跑销路、挣大钱。现在大甸子村拥有专门跑市场的个人机动车
辆有30多台。其次是村民市场竞争意识增强了。

    都明白了你无我有，你有我好，你好我优的道理。再就是大甸子村的经济有了
很大发展。过去人均年收入不到300 元，而今人均年收入达3000元。农民生活水平
和质量一年比一年好。80% 以上的家庭住进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红毯铺地已经成
为时尚。90% 的农户都买了大彩电；30% 的农户安上程控电话；37% 的农户骑上了
摩托车；20% 的农户养起农用车；80% 的农户有了5 位数存款。如今的大甸子村有
了自己的乡级公路；有了自己的蓄水量20万立方米的小水库；有了自己的企业化管
理的水电站，这个小电站年发电量30万度，年创利润近7 多万元；而且还有了自己
的蔬菜基地，每年到我村来批发倒运蔬菜的外来货车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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