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表情

　　铜城开南京的豪华大巴车很宽敞，车上播放着动听的老歌，有开水供应。女售
票员笑咪咪的，十分的客气。我找了个靠前的座位坐下，我的外面一个座位上坐了
个高个子的老年人。他时不时地将头掉到后面去跟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子说话，年轻
女子手中抱着一个小女孩。我我头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听音乐，只感觉后面是不是有
人触摸我的头发。我掉过头去一看，抱着小女孩的年轻女子笑着对我说：“真是对
不起，我的孩子弄的！”我看着调皮而天真的小女孩，轻轻地笑着说：没关系的！

　　“谁吃早饭的，跟我下车！”车到炳辉中学门口，售票员边说边走下了车。有
什么好吃的吗？我问驾驶员。“有烙饼，有浆汤，还有手勒饭！”驾驶员回答说。
什么是手勒饭呀？我又问道。“手勒饭就是将煮熟的糯米饭均匀摊开，撒上白糖之
类的佐料，再放上两根油条，再包裹一下装进薄薄的塑料袋里，使劲用手勒成圆柱
状。这就是手勒饭的制作方法。”随着驾驶员的讲解，我朝窗外望去，果然看见一
个中年妇女正在摊位前忙着做手勒饭，制作的方法和驾驶员讲解的大致相同。看着
长得很结实的驾驶员年轻的脸庞，听着驾驶员清晰而又不急躁的话语，我感觉从售
票员到驾驶员之所以能热情而周到地为乘客服务，与其公司严格而规范的日常教育
管理应该有一定的关系。

　　在愉悦而轻松的氛围中，车不知不觉就开进了终点站——南京下关长途汽车站。
快行到下关码头广场，时间不长302 路公交车就开动了。一块钱就能乘坐那么长的
路程，真是廉价！

　　穿过马路，绕到医院大厅，在值班护士的帮助下，打印了化验报告单，看着化
验单上突然多了二三个上升的箭头符号，我心里不安了起来。接下来，我向咨询台
了解了一下加号的程序。

　　之后，我登上履带式电梯来到二楼又来到三楼。我先是到主治医生的诊室。价
格号吧！我说。“不好随便加号的！”主治医生为难地说。于是，我说出了我的名
字，以及他给我打电话的事情。他听完我的讲述之后，理解地说：“那样说，加号
是应该的！”主治医生旁边的年轻女医生简单地操作了一下电脑之后对我说：“好
了，你去挂号吧！旁边就有挂号的！”我走出了诊室并顺利地完成了挂号，来到了
总服务台，将病历交给了总台的工作人员。我知道接下来就是耐心地等待电脑喊号
了。我坐在靠窗的铁椅子上，刚好可以看见主治医生忙碌的背影。挂在头顶的电视
机上一会儿显示候诊病人的名单，一会儿播放健康教育的宣传片，好像还在说世界
正在进入老龄化等问题。看烦了，我就翻看手中刚买来的《现代快报》，看到了季
羡林老先生和秘书杨锐的故事，不由得让人心酸不已。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的的
确确是人心不古了。

　　一阵笑闹声将我从故事中拉了回来。我看见一个年轻人正跟同样年轻的医院保
洁人员说笑。听别人说，他是附近一个药店的推销员，跟医院的个别医生有一定的
关系。电脑终于喊到了我的名字，于是，我从总台拿着病例来到了诊室门口，将病
例放到门口方桌上别人病历的后面，耐心地进行着第二轮等待。等医生喊我进去的
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主治医生正在给一个中年妇女看病，那妇女中等身材，
偏胖。从病人的眼光来看，我能猜到她应该也是来看甲亢的。主治医生看了她递过
来的化验单之后说：“变成甲减了！”“变成甲减了？”那妇女似乎不相信自己的
耳朵。“三个月之后再来复查一次！”主治医生嘱咐她道。“哦，变成甲减了！”
那妇女讪讪地答道，脸上看不到多少的喜悦。甲减，终生服药。我的头脑中浮现了
这样的词语。这难道是治疗的最后结果吗？我的心中产生了疑问，但没有说出口。
疑难杂症，治愈的几率百分之七十左右。这样想着，我不禁为医学感到悲哀，为人
类感到悲哀。但我没有说出口。“这是自家弄的，请收下！”刚准备走出诊室门口
的那位妇女突然回头对主治医生说道，害羞得脸通红，表情也不自然了起来。说完
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带这么多臭干子哪能吃得了呀！你们也带点回去吧！”主治医生对身旁的两
个女助手说道。女助手相视笑笑，没有说话。“呀！她将报告单丢下来了！”一个
女助手说道。“一定要收好，想办法将她的指标再降一些下去才好呀！”主治医生
自言自语地说道。

　　想着那名妇女刚才的言行举止和不自然的表情，我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多么
朴实的大姐呀！怎么就得了甲亢的呢？治疗到最后怎么就落了个甲减的呢？命运真
是会作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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