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光华大学是一所百年老校，是20世纪初洋人传教士利用庚子赔款在中国大陆
建立的第一座洋学堂。
校名取自《诗经》里的《卿云歌》：
“日月光华，卿云灿兮。
纷烂漫兮，旦复旦兮。“
建校之初，由一位激进的启蒙思想家出任校长，明确提出了“囊括大典，网
罗众家；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办学方针，开一时风气之先。
流风所至，到现在光华大学的那些天之骄子们还个个自命不凡，号称光华大
学是江南第一学府。
以至于有一则笑话，说光华大学的功绩是通过四年教育使一个普通学生变成
一个自以为是超常的人；要想让他变回成正常人，还得让他回到社会，再经过四
年才能恢复到进学校前的样子。
光华大学自建立以来，方方面面的捐助从未间断过，从来没为办学资金发过
愁。校园里的建筑琳琅满目：
罗马复兴式的大理石柱，西方新古典式的券廊，中国古典建筑的飞檐大屋顶
……中西合璧，同冶一炉。
校园的布局错落有致，各大学院的所在地分别命名为明园、朗园、耀园、烨
园，取日月光华的寓意。
叶欣仪走过从朗园到烨园的林荫道。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交盖的梧桐树缝中透射出来，宛如一根根亮晶晶的琴弦。
欣仪的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足音橐橐，仿佛是纤细的手指拔弄着竖琴，发
出美妙的和声。
朗园是光华大学艺术学院的所在地。
艺术学院是光华大学最年轻的学院：音乐系、舞蹈系、美术系、服装设计系，
聚集了一大群才子佳人。学院最出名的是光华大学时装表演队，模特儿都是光华
大学特招的学生，个个都经过千挑百选，光彩照人。
光华大学是中国最早召收女生的大学，但才女虽多，美女却寥若晨星，以至
以前有光大无美女之说。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艺术学院的组建使光华大学一时美女云集。
有一则未经证实的传说，光华大学现任校长陆云风教授在观赏光华大学时装
模特队的汇报演出之后，曾模仿唐太宗的语气戏谑道：
“江南美女尽入吾彀中矣。”
这年头，美女常有，才女常有；美女兼才女却是珍罕之物。
上帝造人的时候往往是予此不予彼，给人智慧就不给人美貌。
但叶欣仪却是个例外。
她是服装设计专业的高材生，也是光华大学时装模特队的台柱子。她个头高
挑，皮肤白皙，一双善睐的明眸如秋天澄澈的湖水；曲线玲珑，身姿秀拔。
欣仪的美在于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
做为一名时装模特，欣仪的身上独特的魅力X 因素很强。
“站如松，行如风，坐如钟”的专业训练使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高雅迷人
的风韵。
欣仪身上活力充盈，青春逼人。
她最喜爱的就是运动，运动使她激情洋溢，生命更加圆满。
她和夏羽轩的相识也是缘于运动。
那是一个初夏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
欣仪在校门口的大草坪上练习打网球，草坪的正中是那尊伟大领袖的石雕像，
他挥手之间的身姿曾遍布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如今却只能在大学校园里见上一
面。
石像是用上好的大理石雕成的，高大的花岗岩基座顶托着盖世英雄伟岸的身
躯，起初上面镌刻着曾是他最亲密战友的那红极一时的颂词：
“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我们心中最红最红
的红太阳。”
当这位亲密战友现出狐狸尾巴，仓惶出逃，摔死在大漠深处之后，他的颂词
也透出了极端的虚伪，被人唾弃。
最后，不得不请来石匠，把这段题辞一点点打磨掉，光可鉴人的花岗岩基座
蒙上了一片斑斑点点。但也因此增加了摩擦力，成为练习网球接发球的绝好场所。
叶欣仪一袭白衫白裙在草坪上来回奔跑，奋力挥拍，击打被大理石壁反弹回
来的网球。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青青的草地上活跃着白色的精灵，宛若跳动的音符。
正是下课的时辰，忙碌了一天的莘莘学子纷纷从教室、图书馆、实验室返回
宿舍。校门口人流如织，人们被眼前这优美的图景吸引住了，纷纷驻足观赏。
欣仪稍一分心，浅绿色的网球躲过球拍，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草地上又弹跳起
来，滚向那一片冬青树林。
一介书生的欣仪还没有有钱到提一篓网球随打随弃那么潇洒，她追随而去。
网球弹性极好，在强弩之末仍然有“杀伤力”，刚巧把冬青树下一位读书郎
膝上的一本翻开的书击落在地。
那玄衣玄裤的读书郎正是夏羽轩。他盘膝坐在树下，处变不惊，象入室的老
僧一样安祥，好似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欣仪捡回了自己的网球，并随手拾起了掉在地上的书本，那是一本簇新的
《查拉图特拉如是说》，欣仪轻轻掸掉封面上的草屑，把书送还给夏羽轩，伸出
手去的一霎那，她忽然想调侃一下眼前这位书呆子，便说道：
“大师，您的书读到那一页了。”
夏羽轩听到欣仪悦耳的声音，感觉象是有一股清泉沁入心肺之中，周身为之
一爽。
“读书如处世，随缘而已。风吹哪页读哪页。”
夏羽轩睁开眼睛，和欣仪四目交接，象无数场恋爱发生时一样，电光火石，
瞬间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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