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

    龟山不老峰。

    萧博身体挺得笔直，望着面前一袭白衣的慕容高思潮翻滚。唉，既生博何生高，慕
容高多年来一直企图凌驾于萧博之上。五年前二人交过手，萧博惜才，没有痛下杀招，
只震伤了慕容高，想不到今日慕容高又卷土重来。萧博对今日一战并无胜算，因为他越
来越感到自己老了。但他必须取胜——阿雪在等他。

    噢，阿雪。想到阿雪，萧博心里甜甜的。阿雪也爱穿白衣—白得纯洁，白得飘逸！

    阿雪是萧博一年前在风雨楼认识的。当时阿雪认错了人，对萧博突施暗算，他自然
而然地反击，失手将她伤得气若游丝。萧博不忍一个生命就此殒落，遂带她闯上少林，
破了十八罗汉阵，索得一枚余生丹，硬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萧博的生活也从此改变，
因为阿雪。有了她，萧博的陋室才象个家；有了她，萧博开始厌倦血腥的江湖。阿雪伤
好后，萧博想送她走。“我无处可去，”阿雪说，“若你不嫌弃我，就给我一个挡风遮
雨的地方吧！”萧博醉了，他第一次希望自己年轻些。

    “我等你回来！”阿雪今早为他佩上断水刀时说，“只是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能
不流血就不流血。”

    噢，阿雪……

    太阳慢慢爬上头顶，午时三刻已到。

    慕容高长啸一声，赤焰剑“镗啷”出鞘，纵身而起，剑走中宫，直刺萧博，萧博左
手划弧，横切慕容高脉门，右手化爪，径抓慕容高软肋，这一式以攻为守，恰到好处，
正是“索龙手”的起手式。慕容高拧腰避开，“乒乒”踢出数腿，同时手腕转动，剑削
萧博五指，萧博倏地在剑上一弹，借力倒飞出去，将慕容高的攻势尽数化解。

    这一交手，二人皆惊于对方武功之大增。萧博不再托大，抽出断水刀，施出家传
“君子刀法”欺身抢攻，慕容高避其锋芒，只施“蜻蜓点水”的轻身功夫游斗，不时夹
上家传“插针剑”，着实让萧博头疼。二人纠缠苦斗，进退起伏于弹指之间，但见白色
轻灵，黑色凝重，煞是好看！这一战，比五年前更为凶险，二人尽施所学，欲将对方置
于死地。斗至酣处，萧博每踏出一步便留下一个水印，原来他把汗水逼于足底，慕容高
剑身也笼罩一层水汽，恍若剑芒。

    转眼二人已拆近千招，慕容高估计时机已到，一招“比翼双飞”，剑削萧博肩头，
左手指点萧博“檀中穴”，好个萧博，断水刀上撩贴住剑身，将长剑荡开，体内真气奔
流，胸口突地凹陷，慕容高招势顿时落空。乘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萧博左手翻出，
“铬”的一声，扯断了慕容高左臂，随即左掌运足十成真力，拍向慕容高小腹。

    眼见慕容高无处躲避，他身形翻滚，竟迎向来掌，同时捏细嗓子叫了一声“看剑”。
这一声无异于当头一棒，那白衣，那招势，皆令萧博想到了阿雪。萧博仿佛回到一年前
的风雨楼，眼见那个娇弱的身体重伤于自己掌底。“不能伤她！”萧博招势一顿，但立
刻惊觉。

    高手相争，一瞬即永恒！

    萧博惊觉已迟，他分明感到喉管与剑刃的摩擦--慕容高的长剑已如毒蛇般地刺入他
咽喉。二人错身而过，慕容高低声对萧博说了一句话，萧博悲愤地吼了一声，二目圆睁，
眼眶俱裂，鲜血顺脸颊流下，甚是恐怖。

    慕容高悠闲地立定，衣襟飘飘，潇洒至极。他望着萧博倒地气绝，并没有胜利的喜
悦，反而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是的，他胜了，他终于在天下群雄面前堂堂地胜了
萧博，尽雪五年前一掌之辱，可是没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慕容高仰首向天，“阿雪，谢谢你，我会用我一生去敬你，爱你！”在众人的欢呼
声中，慕容高收好长剑，缓缓向山下走去。

    几天后，两条消息传遍武林。

    一条是慕容高在决斗中击杀了萧博，武林中“南博北高”的时代已告结束。

    另一条是决斗当晚慕容高死于家中，凶手与死因不明，只知到他临死前用手在地上
写道：“我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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