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韩奕跟我进入了一段各自为政的时期。当然，他还有别的朋友，还有自愿被他
的歪理邪说教化的人，只不过没我那么虔诚罢了。而我跟郁兰的感情，也在这段时
间里稳步上升，逛街，看电影，吃肯德基······关于我们的小道消息也开始
散布在那些好事者当中。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心里很自然地有点飘飘然，
虽然我口里总是说：“拜托！别乱说，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又有谁信呢？

    “该是时候了！”我认为已经到了自己改换角色的时候了，不再当郁兰的跟随
者，而是要牵着她的手，张狂地在这校园里走上一圈，让所有男生都嫉妒死的最幸
福的人。我跟她约在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当然还是在晚上。我需要夜色来掩
饰我稍微有点窘迫的勇气。

    “干吗这么神秘兮兮的啊？有什么事就快说嘛，人家还得回去赶作业呢！”

    天啊，她竟然在我面前作出这种娇憨之态！我有点期期艾艾：“啊·····
·哦······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嘻嘻！你今天怎么了，舌头被绑住了？说话这么吞吞吐吐，有什么事就说啊，
只要不引起地震。”

    “地震？这是不是她给我某种暗示？我说还是不说呢？万一······”我
被自己的猜测完全吓懵了，以至于在那里低头踌躇。

    “再不说，我可要生气了！”说完，她撅起了小嘴“管他的！死就死！进了梁
山泊，难道还要做个奉公守法的良民吗？”

    我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握住了她的柔荑：“我喜欢你！”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发掘出她最深处的秘密。

    ······时间像是把这一刻沉默凝聚成了一万年。在这静谧的夜晚，我除
了听到自己浑身乱窜的心跳声，和彼此开始粗重的呼吸声之外，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的存在。

    她终于说话了：“你，你的手心出汗了。”

    她没有抽回她的手，用我看着她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脸颊上浸染上了微微的红
色。

    “哦，是吗？是的吧，我可能太紧张了”

    我确实很紧张，就像在等待审判一样。

    只到她笑了，灿烂而略带点羞涩。

    “紧张干吗？怕我吃了你啊？人家才被你吓一跳呢！真讨厌！”说完，轻轻
“哼”了一声，在我握着她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去。

    一点都不痛，反而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爽朗感觉。我宁愿她吃了我，我的心开
始在这夜空中放飞起来，现在我觉得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勇气与力量，能击败世界上
任何一个拳王。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终于过去了，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一幕发
生在我的身上。也许这是一生中最让我兴奋的杰作，也许从我计划开始，就已经埋
下了成功的基石。我甚至感觉自己像个不可一世的英雄，趾高气扬地站在全校所有
男生的头上！

    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是专属于我的浪漫传奇，足以使我的神经一直保持极度
亢奋的状态。我夺去了一个少女宝贵的初吻，两片交缠着的湿润的嘴唇，是两颗燃
烧在青春的火焰里，最纯洁的心。更加让我激动不已的是，原来从我们第一次约会
之后，她就对我产生了好感。

    她说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编织着大学里的浪漫故事，只到我的出现，只到经
过与我的交往，她发现我就是她的选择，我将无可争议地成为她故事里的男主角。

    HOLLY SHIT！

    尽管没有太多的悬念，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但绝对是我生命的史册里，最值
得记录的事件，一次完美的爱情伏击！

    韩奕开始在足球场上发挥他十分逊色的运动才能。但不能否认，他是个狂热的
球迷，尽管他曾经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过我们的国家队，也用最尖锐的字眼抨击
过时常有愚蠢举措的中国足协。国家队的比赛他却从不纳下，而每次看过之后，垂
头丧气之间，又宣布要退出足坛。如果要说他有什么不守信诺的时候，恐怕也只有
他这若干次的“引退宣言”了。他的脚法实在不敢恭维，但多半能进球。

    不管他愿不愿意听，我还是会跟他汇报我跟郁兰的进展。我以为，我们之间永
远都不会有什么秘而不宣的东西。他听的时候总是摇头晃脑地望着天花板，从不发
表任何意见。只到我告诉我成功了，他才说了一句“胜利终究是属于人民的！不过，
你应该清楚党的政策，绝不能虐待俘虏！”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给那些可
怜的女人们平反，也就只好附和着他“94！94！”

    我跟郁兰成了彼此班上的公众人物，就差没有狗仔队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偷
拍我们了。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漫步，我总能看见不少男生艳羡而妒忌的目光，这
时我的心里会有无以复加的满足感。

    “咦？你那个叫韩奕的同学呢？怎么没见过他了，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只到有一天，郁兰跟我提起韩奕，使我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没来由的抽搐
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什么，但又忍不住往心里最偏碍的地方想去“她怎么还
记得韩奕？她为什么会觉得他有意思？或者只是平常的好奇？难道······？
不会的！不会的？！”我没敢再想下去，只是随便敷衍了一句“大概在踢球吧？”
之后，就想把话题扯开。

    人真是奇怪，没有得到的时候，绞尽脑汁，甚至不择手段，一旦拥有了，却又
千方百计地想证明自己得到的不过是赝品，使自己的神经处于极度紊乱的胶着状态
里，最终惶恐地毁灭掉自己心爱的东西。或许一开始，我的自信就没有想象中那么
坚固，总之，我开始步入那个状态。

    “恩······跟我说说他吧，他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郁兰却不依不饶，硬缠着，要我说关于韩奕的事。原本他的确有很多趣闻轶事，
我甚至也为那些事开怀畅笑过。但此刻，却让我从骨子里感到鄙夷与恶心。我恼怒
到了极点，想要把韩奕这个人撕碎了，扔在任何我看不到的地方。可我不能在郁兰
面前表现出来，我必须努力地保存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

    韩奕的事让郁兰欢笑不止，可那笑声却尖锐得像要剜掉我心头的肉。我也不想
自己这么虚伪，但我也确实需要发泄，当然不是对她。而我也只有一个唯一的目标
——韩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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