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5 月29日，明天就是韩奕的生日了。

    我早就跟小兰商量好，明天去他家，给他庆祝生日。但这伙，我得忙我的论文。

    “叮咚。”

    十有八九是韩奕。一开门却让我吓了一跳，我确定是他，但我确定从没看他如
此憔悴过。

    红肿着双眼，好象刚刚痛哭了一场。手里紧紧地拽着一封信。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很担心，可他什么也没说，走了进来，伸
手把那封信递给了我。

    我迫不及待地拆了开来：小奕：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带着满身的
罪孽与后悔，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你。

    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从来没有好好的疼过你，从来没有为这个家
尽过半点作为丈夫，作为父亲而应尽的责任。我不敢奢望你跟你妈妈能够原谅我，
在我离开你们以后，原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却发现自己抛弃的是竟然是自己的
至爱，竟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之中。那个女人跟别的男人走了，我终于一无所有了。
很多次我都想回来看看你，可我哪有这个脸啊。爸爸走了，走到另外一个世界，希
望在那里能让我的灵魂得到安息。你还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爸爸没有给留什
么，只希望你过得很好，希望你珍视自己的生命，珍视自己的生活，千万不要走爸
爸走过的老路。你要爱你的妈妈，你要使你爱的每一个人都幸福。爸爸会一直看着
你的，会一直祝福你！好了，就到这里吧，小奕，爸爸永远爱你！

    父绝笔2000.5.25 信上有很多被水浸湿的痕迹，他爸爸一定是流着泪写的。我
真的没想到，就在韩奕生日的前一天，他竟然会失去自己的父亲。老天真是喜欢开
玩笑，老是把他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放下了信，走到韩奕身边，搂着他的肩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话说出
来也没用。

    他叉开腿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头，口里说着：“哼！我以为我可以当
他不存在，我不想他来打扰我的生活。这几年我不是过得很开心吗？为什么？为什
么？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要让我记起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还有这样
一个爸爸？恩······嘶······”

    他的声音开始有点哽咽，突然一下抱住我，在我的怀里象个孩子般的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就让他尽情地哭，尽情地发泄吧，或许，他心里所承受的痛
苦远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韩奕渐渐恢复了平静，利落地擦干了眼泪，似乎很不愿意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
面。他站了起来，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他并不知道他爸爸去了哪里，所以，他也
见不到他爸爸的最后一面。

    我也从未如此沉重过，想要去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终于问了一句：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干脆得回答道：“不去了！反正也不在了。这样也好，我
不必再为他牵绊什么了。别告诉我妈，反正她早就当这个男人死了。”

    我能说什么呢？最重要的，他仍是韩奕！

    “好啦！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走漏
半点风声，哼！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说着作出一副狰狞的模样，双手掐向我的
脖子。

    我一时很不适应他的情绪这么急剧变化。心里在怀疑，他是否如我看到的这么
轻松，是否真能一下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但我不能否认，这是我一直看
到的韩奕。所有算命的书都在告诉人们，双子座的人有着双重性格。这确实是我一
直看到的韩奕，但我究竟看到他的另一面没有？那又会是个怎样的他呢？

    我感受不到失去父亲的痛苦，但我希望能感受到韩奕的痛苦。就因为我的他最
好的朋友，是他唯一的死党；就因为他愿意把他脆弱的一面很短暂地表现在我的面
前。如果，他真的愿意，他可以在我面前把自己完全剖开，让我看个透彻淋漓，他
愿意吗？换而言之，我要是他，又是否愿意别人时时感受到我的痛苦，让别人把我
的心窥得一览无余，我愿意吗？

    不管怎样，有的事是改变不了的。明天依旧是他二十二周岁的生日，我和小兰
依旧要去他家，给他庆祝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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