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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狂接舆
(一)
悦耳的风铃声伴着温柔的风,轻轻地掠过子华的耳畔,子华晃了晃脑袋,翻
了个身,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一丝馨香钻进鼻孔,他费力地看去,进入眼眸的
是一张甜美的脸。
子华有些迷糊,正要倒头再睡,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弹了起来,吼道:
“阿琪,小混蛋,给你说了多少次,怎么又爬到我床上来?”抱起枕头,狠狠地
拍打阿琪的头。
“哥哥,你干什么啊?”阿琪揉了揉惺忪双眼,支起身子,神情有几分慵懒,
子华心中一动:“这小妞越来越迷人了。”嘴里却不依不饶:“为什么跑到我床
上来?”
“人家害怕嘛。”阿琪撒娇:“你不知道昨晚雷声多大?”
“雷声再大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但是你现在十六岁了……”子华苦口婆心,准备借题发挥。
阿琪跳下床说:“哥哥小气鬼,所以找不到女朋友。”
子华伤了一下,吼道:“你说什么?”
阿琪冲他作了个鬼脸,说道:“你昨天又失恋了吧,喝了好多酒。”
“干你屁事。”
“你梦里还叫‘明子,明子……’,好可怜哦。”一个枕头扔过来,阿琪飞
也似地逃出卧室。
“小混蛋,不要让我逮着你。”子华咬牙切齿。
“哥哥。”阿琪秀丽的面庞又从门口探出来。
“什么事?”子华余怒未消。
“今天几号?”阿琪坏笑。
子华愣了一下,看了看表,机灵灵打了个寒战,哧溜一下爬起来,飞快地穿
衣,叫道:“阿琪,把我的袜子拿过来。”
“好臭。”阿琪一手提着袜子,一手捏着鼻子。
“不许诸多怨言。”子华手忙脚乱地说。阿琪一面帮他整理扣错的纽扣,一
面说:“哥哥真是的,今天第一天做助教,昨晚还喝的跟醉猫似的,让野山给扛
回来。”
子华皱了皱眉:“野山?他……他没有对你作什么吧?”
“怎么可能,我是跆拳道二段呢!”
“真的?”子华一脸的狐疑:“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女性公敌,
被他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你可对他小心点,到时候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忽然看到阿琪在扳手指,随口问:“你在干嘛?”
阿琪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数哥哥被多少女人甩过,哥哥太差劲了。”
子华噎住,“小混蛋,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阿琪冲着他呲牙:“我正在反叛期。”
子华瞪了她一眼,提起外套就冲了出去,阿琪赶上几步,叫道:“哥哥,不
吃饭吗?”
子华挥挥手,钻进粉红色的智能车,按下键钮,弧形的穹顶上出现一幅淡绿
色的地形图。子华取出电子笔,在地图上点下邦联第一大学。一个柔美的女声响
起:“林然大道拥挤度六十八,安德逊街拥挤度五十三,斯托夫公路……”
“罗嗦!”子华选择了“最佳路径”,地图上顿时勾勒出一道红线。“该路
径耗时十三分钟,地下行驶一百二十点五六公里,飞行二百三十点七公里,需要
启动正电子引擎,同意该选择吗?”那声音又说。
子华想也不想,说:“是”。
“智能车现在启动,请你选择欣赏一首音乐。”
“《宇宙》,修奥的《宇宙》。”子华说。他最喜欢修奥,修奥的歌声总是
给人一种无有穷尽的深邃感,浑然似浩瀚虚空。
反射着地下公路昏暗的灯光,智能车急速飞驰。过了五分钟,道路渐渐上升,
安全带自动系在子华腰上。刹那间,一道刺目的强光透入车中,地面飞行开始了。
落入子华眼里的,是无云的天空,在那里,灼热的火球熊熊燃烧。万丈光芒
将无数条弧形透明的空中通道变成一道道七彩缤纷的彩虹,纠缠着向远处延伸。
展开阔大的飞翼,喷着尖利的气浪,子华粉红的智能车与两部车并列着,穿
过透明的空中通道,以惊人的速度,呼啸着划过瑰丽的都市上空。
空中通道是这个时代的特产,每条通道五公里长,可容纳三辆车,用一种极
轻极薄,极其柔韧的塑钢建造,就像地面上用于分隔陆行车的千万条公路一样,
将众多的飞行车分隔开来,避免车与车在空中碰撞。
智能车一旦进入空中飞行或地下潜行,就禁止人为驾驶,完全由智脑控制。
曲曲折折的地下公路,足以让人晕头转向,危险的空中飞行更非普通人能够驾驭。
而在智能车的记忆中枢里,有着全邦联地面地下,空中陆地的交通图,它们能够
在任何地方风驰电掣,进出自如。
智能车的智脑与交通控制中心的巨型计算机紧密相联,可以第一时间得知交
通的变更,能按启动的先后顺序,向交通控制中心申请“最佳途径”,每一辆申
请“最佳路径”的智能车在启动之前,就被事先指定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径。除
非车主改变意愿,否则到达目的地之前,智能车不会停止。
在这个追赶时间的年头,“塞车”,已成了便秘的代名词。
听着空灵缥缈,充满玄机的《宇宙》,子华下意识地俯视大地:一片雪白浑
圆,或大或小的建筑物鳞次栉比,无有边际,好像是寒冬大雪之后,晶莹雪花积
成的一座座圆丘,在阳光之下,分外刺眼。
这白茫茫的世界让子华感到有些乏味,“为什么非得建造这种千篇一律的房
子呢?”他用手托着腮,自言自语。
“笨蛋,只有这种房子,才能抵抗核弹的冲击波与辐射能!”子华被突如其
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一旁的智能车中,有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正向
自己挤眉弄眼。
“野山!”子华十分诧异:“你想吓死人哇。”
“谁叫你一脸呆相,看不见我的手势,幸好大爷我记得你的语音密码,才打
断你的白日梦。”野山的嗓音富有磁性:“对了,我昨天见了阿琪,她越来越漂
亮了。”
“警告,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
“我对琪琪是认真的。”野山可怜巴巴的说。
“算了吧,你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子华冷笑:“你怎么也迟到了?”
“昨晚送你回家后,又被几个小妞缠上,唱了半夜的歌,所以起来晚了。”
子华醋意盎然:“你有这么老实?”
“我心里就只一个阿琪,当然老实了。”
“我呸!”
突然,隐隐传来一声怪异的闷响,野山抬头看了看天空,“他妈的,晴空万
里怎么会打雷……”说到这儿,他忽地打住,脸色变得煞白。子华道:“怎么了?”
野山长吸了口气,说:“这不是打雷,这是小型的核爆。”
智能车里那柔美的声音响起:“各位市民请注意,X 党徒入侵,X 党徒入侵。”
“他妈的X 党,我讨厌X 党。”野山捶着传声器大吼。
“如果你在女人面前这么粗口,遭你毒手的无知少女可以减少一半。”子华
正在调侃,忽然看到天边出现了一个银亮的小点,并且急剧的扩大。
“那是什么?”野山也看到了。
很快地,银点显现出它的轮廓,一只酷似蝙蝠的巨大怪兽出现在眼前,银灰
色的皮肤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肉翼像两片上下翕动的乌云,遮蔽了万里
晴空。
“我的天!”子华和野山目瞪口呆,眼看着怪兽闪电般掠过头顶,飏然而去。
紧跟着,嗡鸣声响起,近百架无人战机钻出云层,飞向怪兽消失的远方。
“你们在吃屁啊。”野山挥着拳头,冲那些战机吼道。
“到达目的地,到达目的地。”智能车提醒。野山看了看表,道:“还有三
分钟上课,快点,来不及了。”走出几步,回头一看,却见子华在车中出神。
“发什么呆?”野山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哪知子华盯着他,严肃地说:“你
看到了吧?”
“什么?”
“X 党的基因兽。”
“你是说那只银色的蝙蝠?”
“笨蛋,哪有那么大的蝙蝠?”
“品种不同嘛。”野山一边拖着子华跑,一边打着哈哈。
子华有些生气:“你究竟懂不懂生物,那不是蝙蝠,是基因兽。”
“我当然不懂生物了,我是学应用物理的。”
“可是,生物学很迷人。”
“生物学不就是讲讲什么纲,什么科,什么种吗?除了教书还有什么前途?”
子华挣脱他的手,怒道:“你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
“那还能干什么,我早就劝你不要学生物,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除非你
加入X 党,否则一辈子就只能做做标本,教教学生。”
子华眼睛里喷出火来,野山继续嘴硬:“不用这样瞪着我,还是那句话,我
就是想不通你为啥要学无聊的生物学?”
“你才无聊!”子华咆哮。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个人抬头一看,台阶上站着一个满头银发,面容严肃的老人。雪白的西装
异常笔挺,衬出他高大的身躯。
两个人面如土色,齐齐鞠躬:“吴校长好。”
“迟到了两分半钟。”吴校长看了看表,冷峻的目光扫过二人:“如果我记
得不错,今天是你俩第一次授课吧。”
“是的。”野山一脸的媚笑:“有事耽搁,下不为例。”
“先去上课。”吴校长虎着脸说:“下课到校长室来。”
野山看着吴校长的背影,跌足叫道:“完了,这回死定了。”他幽怨地瞅着
子华:“都怪你,都怪你,薪水,我可怜的薪水又完了……呜……”
子华懒得理他,抱着讲义,匆匆走进教室。却见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十来个
学生,不由愣了一下,怀疑走错了地方,看了看门牌,分明是27号,不由得一阵
憋心,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苦笑道:“我们上课吧。”本来他精心准备了一段的
开场白,这时全没了兴致。
第一堂课是综述《物种起源》,子华本以为是个不错的课题,可是课堂里除
了他的声音,就只有窗外的蝉叫。学生们一个个撑着脑袋,死样活气,看着他口
沫飞溅,手舞足蹈。那呆滞的眼神让子华觉得他们正在围观一只缓慢进化的猴子,
实在忍不住,他终于问了一句:“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过得半晌,见没人回答,子华正要转身,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老师。”
子华循声望去,只见角落处坐着一个少女,淡蓝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落至
腰间,五官十分秀气,但神色分外冷清。
“是我喜欢的那种。”子华心中荡起涟漪,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你有
问题吗?”
“嗯,”少女点点头:“老师,你裤子的拉链没有拉上。”
子华低头一看,几乎晕了过去。
“哈哈哈……”台下笑成一片。
匆匆拉上拉链,子华两块脸早已涨成猪肝,忍住怒气道:“就这个问题吗?”
少女想了想,说:“我有很多问题,不过你一定回答不了的。”子华接口道:
“只要是生物学知识,应该难不倒我。”他害怕这女孩又出个什么希奇古怪的题
目,所以事先把话题限在“生物学”。
少女看着窗外蓊蓊郁郁的树林,用冷冷的口气说:“请问老师,在显微镜下,
人和猴子的受精卵有分别吗?”
“这个……分别不大……”
“有还是没有?请你明确地告诉我。”少女的口气倒像是在发号司令“……
至少……至少现在我……我还没发现。”子华怯生生地说。
“那为什么一个变成了人,一个却变成猴子?”
“啊,其实外面看上去是一样……里……里面不一样……”
“里面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这个问题很难说!”子华脑门沁出了冷汗。
“这样吧,我们不说猴子,我们只说人,好吗?”
“……好!”子华感到没有了退路。
“请问,为什么有的人天生聪明,有的人生来就是白痴?”
“……”
“请问,为什么姐姐像爸爸,我像妈妈?”
……
“为什么老师是男人,我是女人?”
……
“请问老师,这些是生物学的知识吗?”
子华不禁咽了口唾沫。
“不是吗?”少女穷追猛打。
子华嗫嚅着嘴巴,有种想哭的感觉,傻傻地站了五分钟,却像度过了漫长的
五年。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子华如蒙大赦:“下课了,大家休息。”他飞快地抱
起讲义,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噌的一下,窜出了教室。
(二)
教学楼外,子华做着深呼吸,“现在的女学生真不可爱。”他自言自语。
野山哼着小调施施然走了过来,子华皱起眉头,道:“你还真高兴呢!”
“是吗?看得出来?”
“还不是?脸都笑烂了。”
“嗨,你不知道现在的女学生有多可爱,下了课还有十来个小女生围着我不
走,那声音也可爱,叫得我心儿都酥了。”
他握起拳头,激动地望着教学楼,作坚决状:“我决心,从今天起,教好每
一堂课,不辜负每一位女生对我的厚爱。”
“恶心。”子华掉头就走。
“你去哪儿?”
“你是不是被女学生迷昏头了,去校长室,哼,亏你还高兴得起来!”子华
不无嫉妒地说。
野山的笑容僵在脸上,“做白痴真幸福。”子华咕哝。
两个人耷拉着脑袋按响了校长室的门铃,“进来。”是吴校长的声音。
经过一番扭打,子华被身强力壮的野山推到前面。“校长好”两人鞠躬时,
发现空旷的会客厅中并非校长一人。另有一位金发碧眼,穿着雪白制服的老年军
人,胸前配着五颗耀眼的将星。
吴校长示意二人坐下,“校长。”野山抢着说:“因为韩子华失恋了,所以
昨天一定要我陪他喝酒,所以我才会迟到。”他望着子华,补充一句:“哥们,
对吧!”
“超级大混蛋。”子华恨不能咬他一口:“居然想把责任全推到我的头上…
…虽然……虽然大部分属实……”
吴校长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摆摆手:“今天暂且不说这个。”
他指着那名军人道:“这位是我的老同学,邦联军总参谋长格乌尔上将。”
“总参谋长?”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吃惊的神情。
格乌尔犀利的目光扫过二人,落在野山身上,“你就是齐野山吧。”他说。
野山诧道:“你认得我?”
格乌尔笑了笑,答非所问:“齐野山,二十五岁,2133年获邦联第一大学应
用物理学硕士学位,现任本校讲师,个性轻浮。大学期间,经常逃课,因在酒吧
斗殴,两次被警方传唤……”
“警方传唤?”吴校长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吃惊地打量野山。“这个……
那个……误会……误会……这个……”野山开始擦冷汗。
“不过。”格乌尔话锋一转:“在应用物理方面很有天赋,硕士论文《论正
负质子及其应用》获得物理学界的一致好评,自2130年起,每年在《时空》杂志
发表学术论文一篇,每篇都堪称杰作。”
“原来我这么优秀?”野山精神大振,眼珠乱转:“您和吴校长交情不错,
待会儿劝他给我加薪好不好,近来开支实在太大。”他得意地摸着下巴。
吴校长干咳一声:“不要得寸进尺,你被警方传讯的事,我待会儿还要问你。”
野山顿时苦了脸,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没大脑的白痴。”子华瞅着他,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韩子华!”格乌尔突然冒出一句。
“有!”一惊之下,子华条件反射地挺身站起。
吴校长微微皱眉:“不必站起来。”子华满脸通红坐下,眼角瞥到野山在埋
头窃笑,很想把他拖出去狠揍一顿。
“二十五岁,2033年获邦联第一大学生物学硕士学位,并为该校近七年唯一
一位生物学硕士,硕士论文……”格乌尔皱了皱眉,向吴校长道:“吴维,他的
论文叫什么名字?”
吴维一愣,道:“你不是看过履历吗?”“忘了。”格乌尔从怀中取出一个
白色的液晶版,按了几下:“哦,是这个,《论家兔心脏的移植及其排异反应的
预防》。”
“呵呵,”野山笑出声来,突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失礼,失礼,只怪这个
题目太逗了,听一次笑一次。”他急忙辩解。
“没关系,这个题目的确很奇怪。”格乌尔深有同感。
吴维看子华耷拉着头,有些可怜,说道:“因为邦联严禁人体实验和动植物
的基因改造,对生物学的研究只能限于常识性的研究和改造,而且学生们普遍对
生物学热情不高,子华是唯一坚持修完硕士课程的学生,硕士已经是生物学领域
的最高学位,他的论文在生物学界很有影响。”
格乌尔点头道:“我们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而且现在只有第一大学还在开
设生物学的硕士课程。”
野山终于忍不住,说:“吴校长,你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吴维道:“没什么?这是邦联军科研机构的例行选拔。”
“往年我们主要在第一大学挑选物理与化学人才,但是今年有所不同,我们
急需生物学的顶尖人才加入。”格乌尔说。
“为什么?”子华问。
“这个……这是军事机密,在你们加入之前,我不便奉告。”格乌尔有些犹
豫。
“是因为X 党吗?”沉默一会儿,子华突然发问。
格乌尔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们看到一只银色大蝙蝠,好像是X 党的基因兽。”野山说。
格乌尔沉默半晌,说:“看来你们已经嗅到了风声,好吧,为了证明邦联军
的诚意,我就实话实说。先问一句,你们知道X 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吗?”锐
利的目光落在野山身上。
野山看了子华一眼,说:“据说X 党是一个非法改变基因,制造基因兽的恐
怖组织。”
“是的。”格乌尔支着下颌,缓缓道:“三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征兆,X
党突然出现在地球上,他们制造威力骇人的‘基因兽’,与邦联军展开激烈的战
斗。但是,因为有高科技的支援,邦联军一直处于绝对优势,那些可怕的血肉之
躯在我们的机械武器下不堪一击,灰飞湮灭。然而,我们费尽气力,却始终无法
歼灭这个组织的首脑,基因兽不断的死亡,却又不断的产生,他们以解放战争留
下的废墟作为掩护,在全球流窜作战,而且日益强大。不过,到去年为止,优势
仍然在我们这边。”
“也就是说,从去年开始,X 党让我方的优势发生了动摇。”野山卖弄他的
小聪明。
“我实在不愿承认,”格乌尔苦笑:“不过事实的确如此。从去年起,X 党
对我们的基地发动了两次突然袭击,第一次是在‘阿肯基地’,这座基地是以解
放战争中的名将阿肯将军命名,布有重兵,虽然打退他们的偷袭,但我方遭受了
前所未有的损失。”
“第二次袭击发生在‘三角洲基地’,你们知道,那里是首都的要冲,也是
解放战争中‘大三角战役’的主战场,由邦联军最精锐的部队把守。袭击开始后,
敌我双方展开了惨烈的攻防战,虽然X 党最后撤退,但这种阵地战却是三十年来
的第一次。最让人恼火的是:X 党竟然在邦联腹心地带来去自如。邦联委员会十
分震怒,当即罢免了邦联军统帅德撒上将的职务。”
说到这儿,格乌尔喝了一口茶,望着野山:“因此,现在我们迫切需要天才
的科学家,尤其是应用物理专家,在无人武器时代,你们的创造力决定了邦联军
的战斗力。”
“当然,我最讨厌X 党和他们那些怪物。”野山说:“不过我不明白,你们
为什么不向公众公开这两次袭击的真相,你们应该知道,邦联法律主张政治军事
的透明化。”
格乌尔苦笑:“法律虽然如此,但当政者不能不考虑公众的心理承受能力。
解放战争已经过去了九十三年,经过艰辛的努力,人类弥补了臭氧层,消除了大
气污染与核辐射,在战争的废墟上重新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人类竭尽全力,
医治着战争的创伤。可是,战争留在人类心中的创伤却是难以抹灭,一切与战争
有关的事物,在这个世界已成为一种禁忌。当X 党还是东躲西藏的小爬虫时,人
们在安逸的生活中可以忽略它的存在;但是,当它变成呼风唤雨的魔龙,这个社
会将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乱与恐慌,先辈们用鲜血为人类建立的自信,也会随之土
崩瓦解。”
“野山可以开发武器,可我又能干些什么呢?”子华巴巴地望着格乌尔。
格乌尔道:“古代中国有一位兵法家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
邦联不可能解除对基因研究的禁令,但是,我们仍然需要杰出的生物学家,在解
剖学意义上研究基因兽的身体构造,从而找出克制方法。“
“开玩笑吧,他怎么可能去解剖那么恶心的东西?”野山用一种悲哀的眼神
注视着子华。
子华沉默不语,格乌尔说:“没有自觉意识的人,不可能胜任这项艰巨工作
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强迫你。”
“不。”子华猛然抬头,说:“我愿意。”
野山张大了嘴,摸了摸子华的额头,“没有发烧”,他得出结论:“一定是
疯了。”
(三)
挂满常青藤的长廊里,野山绕着子华打转,子华不胜其烦:“我又不是女人,
老盯着我看干嘛?”
野山一本正经地说:“你再想想,如果你去解剖基因兽,我就和你绝交。”
“绝交了也好,省得你老是抢我的女朋友。”
“冤枉啊,”野山叫道:“你也知道,是那些女人自己没有原则嘛,我也是
受害者,我发誓,我从来没碰过她们一个手指头,原封不动全部踢出局。”
“鬼才相信,反正有你在,我的女朋友通通变心,明子昨天亲口对我说,她
就喜欢你这种男人,在你面前,我男人的自尊荡然无存。”
野山搔了搔头,道:“没法子,男人太有魅力,也是种负担。”
“呸,难道你还会红颜薄命……咿!”子华突然将头一缩,躲到野山身后,
野山十分诧异,道:“什么事?”
“你如果还是朋友,就帮我把对面那个女的引开。”子华低声说。野山一掉
头,看见迎面走来一名清秀绝俗的少女,顿时两眼放光,露出迷人的微笑,使劲
握了握子华的手,说:“你放心,我们永远是朋友。”
他挺胸收肚,大踏步走过去,经过少女身边,袖间落下一物,是一只鲜红的
手绢。
“您的手帕。”少女拾起手绢。
野山回头一看,“啊,几乎落了。”他故作惊讶。
“谢谢。”他用带着磁性的嗓音说:“漂亮的小姐,哦,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迷人的微笑充盈着他的俊脸。
“老师。”少女抛下野山,冲子华叫喊。
子华正想开溜,但被少女一叫,腿脚顿时软了,心头暗骂,脸上却笑眯眯地
说:“你好呀,有事吗?”
“老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少女看上去非常认真,子华心中响起一阵呻
吟。
“原来是子华的学生啊。”野山酸溜溜地说。
子华无奈地点点头。少女看了野山一眼,道:“这位大叔是老师的朋友吗?”
“大叔????”野山挨了记闷棒,两眼一黑,看到满天都是金星。
“是呀。”子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其实,我也不想骗你,你的问题,我
回答不了。”
少女一愣,脸色变得苍白,她呆了呆,低头说:“对不起,麻烦老师了。”
转身就走子。
看着少女的背影,子华嘴里分泌出苦涩的液体,心里也好像被什么堵着,突
然叫了声:“慢着!”少女回过头来,流露出迷惑的神情。
“我现在要去图书馆,你……你也去吗?”
“去图书馆干什么?”少女有些奇怪。
“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答案!”子华声音小的像蚊子,他十二分的没底。
“好啊。”少女说,她看了看野山:“这位大叔怎么了?他一动不动呢!像
木头人一样。”
“他从没受过这种打击。”子华同情地看着野山。
“打击?什么打击?”少女伸手碰了碰野山,叫了声:“大叔。”
野山好像挨了电击,浑身一震,大吼起来:“谁是大叔?谁是大叔?我才二
十五岁,我才二十五岁我才……”他张牙舞爪,好像随时准备扑向少女。
“别理这个白痴。”子华摆出英雄救美的气势,拦在了噤若寒蝉的少女前面。
“其实我早知道图书馆没有用的!”走出图书馆,少女幽幽地说。
“怎么不早说?”虽然也不报希望,子华还是十分沮丧。
“你知道那段历史吧,大解放战争之后,联盟军四大巨头林然博士、斯托夫
元帅,阿肯将军、安德逊将军在印度半岛的德里召开了人类历史上著名的‘万人
会议’,通过了《神圣宪章》,决定将全球人类的幸存者集中起来,安置在七个
较为安全的地区,七个地区分别派出代表,组成大邦联议会及七人委员会。在
《神圣宪章》中,第一条就规定:”不得以自然进化以外的任何途径改变生物染
色体的构成,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进行人体实验和基因研究,不得进行各
种基因学教育和传播,销毁一切基因学资料,对人为基因变异个体,坚决消灭之。
‘由于这一条是联盟军的精神领袖林然博士的提议,更因为战争的切肤之痛,在
“万人会议”上破天荒以全票通过。“
“你记得可真清楚。”子华说。
“我是学历史的,生物学只是选修。不过,研究近代历史不可能脱离生物学,
当然,我说的生物学不是现在意义上的生物学。”
“你说生物学究竟是什么?”子华忍不住说。
“基因科学”。少女明亮的双眼闪闪发亮,神情有些激动:“当‘基因学之
父’孟德尔发现DNA 的奥秘时,他绝对没想到基因会主宰人类历史的进程。2001
年,人类破解了自身的DNA 密码,也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仅仅过了20年,当基
因科学达到顶峰的时候,战争也爆发了……”
“孟德尔?DNA 密码?”子华满头雾水。
“哦,这些你都不知道吗?也难怪,基因学的教育是绝对禁止的,我也是因
为学习历史,才能在某些古老资料上看到只言片语,但我太想知道事情的全部,
所以选修了生物学,但结果……哎!”少女话语中透着无奈。
“那些资料能借我看看吗?”子华说。
“可以。”少女从挎包里取出一叠四四方方,又软又薄的东西。
“这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认得吗?”少女第一次露出笑意:“这叫纸,大解放战争前
人们还用它来记录文字,后来被电子笔与液晶板所淘汰,我的祖父是纸品收藏家,
这些资料都是从他的收藏品中找到的。”
“你这么相信我?”子华十分感动:“这些应该是邦联的销禁品吧。”
“因为你也热爱生命,渴望揭开生命之谜。”少女莞尔一笑:“听了你的课,
我就能感受到。”她挥挥手,道:“再见。”
“等……等一下,”子华红着脸:“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学校。”
“哦,为什么?”
“邦……邦联军要征用我,你……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以…
…以后我好把资料还……还给你。”子华结结巴巴地说。
“我叫莎雪。”少女转过头道:“资料送给你好了,也许你比我更用得着。”
乱糟糟的卧室里,子华翻看着一页页纸质资料,他大体知道了基因科学在十
九世纪至二十世纪的发展历程,但是二十一世纪的资料却是一片空白。
“哥哥!”阿琪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子华抿了一口咖啡,看到阿琪伏在桌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出去!”
子华说:“我要工作。”
阿琪撇撇嘴,说:“哥哥,听说你要加入邦联军,解剖基因兽?”
“是野山告诉你的吧,他舌头还真长!”
“他让我劝你不要去。”
“别听他的,这个职位待遇很丰厚,有了钱,我替你买一辆智能车。”
“他说你去了就不会经常回家。”
“……可能吧。”
“爸妈去世后,我就只你一个哥哥了,我不要智能车,只要哥哥天天陪我。”
子华看着阿琪的脸,心中一酸,道:“傻丫头,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其实我
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想通过这份工作了解我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哥哥是个自私鬼,只知道为自己作想。”
“你才是个小鬼,老是长不大,什么时候才能不依靠哥哥。”
“哼,反正我一辈子跟着你,你甩都甩不掉的。”
“你……”子华无言以对,愤愤地掀开一页纸。
阿琪突然伸手抢过,“这是谁?”她神色诧异。
“不要乱碰。”子华劈手夺过,瞥了一眼,只见上面是一张半身照片,照片
上的人光头,尖耳,容貌十分俊秀,目光中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灵气。
“好奇怪的人。下面还有字,是什么?”阿琪说。
字迹有些模糊,子华仔细看了一会儿,说:“是英文‘Perfect man ’?”
“什么意思?”阿琪问。
子华瞪着她,“你上学究竟在干什么?”
“说嘛,说嘛,老师没教过嘛!”
“肯定是你自己偷懒。”子华顿了一顿:“按照一世纪以前的英文语法,这
个词应该是‘完美者’的意思。”
“完美者?什么怪东西?耳朵又尖,脑袋又秃,比哥哥还难看。”
“出去,出去。”子华咆哮着将阿琪赶走,定下心来仔细看那副照片,下面
还有一排模糊不清的小字:“美……社讯,最完美的人类……2012年7 月18日在
西……图诞生,人……进化迈入终极时代……”后面部分不知被谁剪掉,子华将
所有的资料翻了个遍,可关于“完美者”的资料,除了这张照片,再也没找到别
的。
第二天,子华和野山到军部报到,格乌尔亲自接见了他们。结果,野山被分
在应用物理研究院;因为军部没有生物学的研究机构,子华也被临时安插在那儿。
迎接子华的是一个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军人,看上去冷冷的,木无表情,听完
介绍,只冲子华点点头,淡淡地说:“我叫卡尔,开始工作吧。”随后子华得到
一套制服,很像二十世纪的宇航服,有一个笨重的头盔和臃肿的衣裤。
跟着卡尔,子华进入一个椭圆形的大厅,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塑钢罩,罩子里
躺着一个子华从未见过的生物,紫黑色的皮肤凸凸凹凹,滴淌着乳白色的浆状物,
三米长的身躯拖着一米长的尾巴,狭长的头部支离破碎,已经凝固了的紫黑色血
浆中依稀可见七八颗锋利的獠牙。
子华感到自己的胃液在剧烈的翻腾,全身的肌肤一阵阵痉挛。卡尔自顾自地
掀起塑钢罩,开动了粒子刀。
“你发什么呆?”卡尔看了子华一眼。
子华如梦初醒,咽了口唾沫,将颤抖的刀锋靠近那滴淌着脓液的皮肤……
洗手间里,子华不停地呕吐,卡尔抱着肘,斜倚在门上,冷冷地看着他说:
“我早就说过,这种工作交给智脑就行了,但邦联对人类以外的智能总是充满疑
虑,他们相信人类的能力,却高估了某些人类的意志力。和别的基因兽相比,这
种‘蟾蜍兽’还算不上恶心,下次你最好带些止呕药过来。”
卡尔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妈的,这家伙真讨厌。”子华擦了擦
嘴,恨声说。
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子华打开液晶板,接上思维转换仪,准备写
作《解剖报告》,思维转换仪通过解析脑电波,将人类思维转化成图像和文字,
可因为伦理问题,该仪器为军部专用,属于民间禁用科技。这台转换仪子华也是
刚刚得到。
打开仪器,液晶版上立即出现了“蟾蜍兽”的恶形恶状,子华禁不住又是一
阵干呕。
“想些好看的,想些好看的。”子华拼命提醒自己。于是,阿琪的样子出现
在液晶版上,接着出现了莎雪美丽的面庞。再接着,子华开始了更为大胆的幻想。
正当他嚣张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奸笑。
子华面如土色,急忙用手盖住液晶版。回头一看,野山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
来。
“你还是处男吧?”野山继续奸笑。
“干你屁事。”子华涨红了脸。
“一定是的,你对女性的幻想还停留在肤浅的表面。”
子华捏着拳头站了起来。“好好,算我没说过。”野山竖白旗。
“你到底来干什么?”子华气鼓鼓地说。
“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野山凑近子华的耳朵,神秘的说。
“把你的臭嘴拿开。”子华还在生气,“难道这里的研究员中有美女?”
“不是。”野山摇着头:“经过本人的明察暗访,还没有发现。”
“你是一只逐臭的苍蝇吗?”
“不要用已经绝种的生物来比喻我,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发现。”
“说。”
野山不顾子华的反抗,强行凑近他低声道:“我发现了‘大地’的防卫漏洞。”
子华的脸刷的白了:“这是犯法的。”“大地”是邦联的超级智脑,最初是
由天才的林然博士设计,之后随着科技的发展,又屡次升级,不仅控制着邦联的
日常运转,还存储了大量的邦联机密。
野山笑嘻嘻地说:“能看到许多外面看不到的好东西哦。”
“你是怎么办到的?”子华将信将疑。
“哈哈,因为我是天才嘛!”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胆小鬼,看你紧张得这副熊样。”野山说:“这个漏洞其实也不应该叫漏
洞,客观上来说,‘大地’的防卫系统是天衣无缝的。不过,作为一部伟大的机
器,‘大地’处于无休止的运动当中,运动就意味着变化,这种变化可能是良性
的,也可能是恶性的,尽管‘大地’自我修复能力很强,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包容
这些变化,但恶性的变化仍然会使它的各种能力出现下降,这一点上,‘智脑’
和人脑是相同的。”
“你的意思是说:”大地‘也会有老化的过程。“
野山拍着子华的肩膀道:“不愧是我的好哥们,我一翘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拉
什么屎。‘大地’的周期性老化会使它固若金汤的防卫系统出现漏洞,这点我很
早就想到,可是试过好几次,始终无法入侵。”
“原来你还不是初犯。”子华叫起来。
野山脸都绿了,按住他的嘴道:“你想害死大爷吗?”
“现在为什么能够?”子华挣脱他的魔掌说。
野山浓眉紧锁,道:“我想,当初在外面,我们接触到的是‘大地’的网络
终端,按照我的推测和计算,由终端到它的内核,至少有两万道源代码完全不同
的防火墙,就像同心圆一样铺开,任何智脑天才都不可能在‘大地’毫无知觉的
情况下,突破两万道防火墙,运气不好,突破第一道时就会触动‘大地’的‘自
我防卫系统’。”
“想必这个科学院属于机要部门,它的智脑系统和‘大地’的核心前所未有
的接近,所以能够突破防火墙。”子华说。
“你说的没错,但要突破防火墙却没那么简单,要知道,‘大地’的老化速
度和它的使用频率成正比,使用的越少,漏洞就越少。我说过,‘大地’的智能
系统极其优秀,是人工智能和纳米管技术的结晶,甄别能力和反应速度相当惊人,
必须找到它无暇顾及的防火墙漏洞,才能在它毫无觉察下非法进入。科学院的网
络和‘大地’内核很接近,但使用频率却比终端网络要低的多,漏洞相应也少的
多。最要命是,不知哪个该死的工程师也想到‘老化’这一点,居然设计了一个
精巧绝伦的程序,这个程序不仅能够提醒‘大地’漏洞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而且
能够让漏洞随机转移,真他妈的。”野山十分气愤。
“你最大的长处就是脸皮够厚,干任何坏事都能理直气壮。”子华不无挖苦
地说。
“嘿嘿”野山奸笑道:“遇上我算他倒霉,我花了三个小时,就摸清了那个
鬼程序的概率公式,我写给你看。”掏出电子笔,在子华的液晶版上写了一大串
数学公式:“凭这个公式,十拿九稳。”
“你究竟是来搞研究的,还是来搞破坏的?格乌尔那老头儿真可怜,竟然引
狼入室。”
“哎呀,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和X 党相比,我顶多也只算一只小哈巴狗儿。”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
“吓,居然这么义正词严,真没劲。”野山哼着歌儿转了出去。
“这小子。”子华有些悻悻,准备消去概率公式。可当目光落到液晶版上时,
那一排排数学字符竟像一个个小小的黑洞,将他的目光深深地吸住,刹那间,脑
子里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念头,他拼命地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个念头
赶走,但那种无法遏止的渴望就象强酸一样侵蚀着他的大脑,令他热血沸腾,无
法自制。
短短的一瞬间,子华心中天人交战数合,最后,理智落荒而逃。子华拿着液
晶版,忐忑不安地坐到智脑前。
(四)
将液晶版接上智脑,子华按照野山给出的概率公式,用颤抖不已的十指输入
破解程序,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研究员都陆续回家,整座大楼十分的静,静得
让子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紧张地盯着液晶版,子华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突然间,液晶版上显现出一
片郁郁葱葱的松林,一道小溪从林中潺潺淌过,岸边是茸茸的绿草和烂漫的野花,
斑斓的彩蝶在花草间游弋,一只可爱的小松鼠跳了出来,说:“欢迎来到大地森
林,小松鼠为你指路。”
子华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古怪的画面意味着:他已经进入
了“大地”的核心。
“你需要什么信息,请用电子笔输入。”小松鼠说。
子华咬了咬牙,写上“Perfect man ”
“这是特级机密,一般人禁止浏览。”小松鼠说:“你真的要浏览吗?”
子华心里一阵狂喜,他本来是碰碰运气,这会儿看来“大地”真的储藏了
“完美者”的信息,他想也不想,回答:“是”。
画面瞬间切换,小松鼠站在一扇大门前,说:“这是‘Perfect man ’,也
即是‘完美者’的房间,这里有2012年7 月18日到2041年12月9 日关于‘完美者
’的所有资料,你将在我的引导下阅览,准备好了吗?”
“是!”子华摒住了呼吸。小松鼠伸手打开房间的大门。突然间,画面一阵
剧烈的颤抖,松鼠猛地转身,露出四颗锋利的獠牙,冲子华诡秘的一笑。子华还
没明白怎么回事,强大的电流穿透了液晶版。一声惨叫,他被击出两米多远,机
能麻痹的大脑只传递着一个信号:“危险!危险!”
他跌跌撞撞跑出房间,楼道之中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完了,我被野山
害惨了,早就该明白,‘大地’是没有这么容易对付的。”他跑到通道终端的大
门前,大门已经上锁,子华按上指纹,依然纹丝不动。这时他才发现,以大厅为
中心的六条通道已经全部封闭。
邦联军总部,格乌尔放下电子笔,目光中透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什么
事?”
“有人突破防火墙,进入了‘大地’的核心。”校官迷惑的神情出现在液晶
版上。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格乌尔打断校官的话。
“是的,将军,但只限于‘几乎’!”
“有损失吗?”
“没有,紧要关头被‘大地’发现,因为入侵者准备浏览必须经过‘七人委
员会’批准才能查阅的特级机密,触动了‘大地’的高级自卫系统。”
“入侵者是谁?”
“是他。”画面切换出子华的面孔:“‘大地’已经记录了他的指纹和容貌。”
格乌尔看着液晶版上的人像,略一沉默,道:“按照邦联法律,他将受到什
么处罚?”
校官有些吃惊:“将军,您知道的,根据他入侵的内容,按照《神圣宪章》
所衍生的《邦联保密法》第一条,应当处以极刑。”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格乌尔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毕竟,就生命而
言,他太年轻了。”
“‘大地’已封锁了物理科学院,他插翅难飞,请将军下令。”
“逮捕他。”
六道大门同时开启,近百名士兵涌入大厅。“给我搜。”萨克中尉吼道:
“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揪出来。”他对身边的哈根少尉说:“老实说,我只需要
一个手下就能扭断那家伙的脖子,上面竟然要我动用一个连的兵力,真他妈的荒
谬绝伦。”
“想必他们知道兄弟们闲得太久,特地让他们活动一下筋骨。”哈根陪着笑。
“说得对,这些小子们除了吃闲饭和泡妞,难得有这种机会……嗯,没有??
去你妈的……再仔细搜……还是没有……混蛋,‘大地’已经封锁了这个楼层,
难道他是基因兽,会上天入地,噫……你还顶嘴,看我怎么治你小样的……跑快
点,不要让我踹你屁股……”萨克愤怒地指手划脚:“小兔崽子,他妈的真会躲。”
“根据‘大地’的全息波扫描,在这幢大楼里没有韩子华的踪迹。”哈根说。
萨克抢过液晶版,搔了搔头:“见了鬼了。”
“报告中尉,因为大楼关闭时是下班时间,研究员都回了家,所以现在大楼
里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少给我放屁!继续搜,别说是人,只要是生物都给我掏出来。”
“报告中尉,我们只发现一种生物!”
“什么?”
“一只基因兽。”
萨克右手按上了射电枪。“报告中尉,准确说是基因兽的尸体,好像经过解
剖,我发誓。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玩意儿。”军士坚决地说。
“我也是,真恶心。”另一个军士附和。
“一群胆小鬼。”萨克骂骂咧咧走进解剖实验室,只看了一眼,就转身打开
通讯仪:“报告总部,没有发现目标。”
“什么?”格乌尔有些诧异。
“是的,将军,经过‘大地’的全息波扫描和萨克中尉的人力搜索,没有发
现韩子华的踪迹,他就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消失无踪。”
“现在是科学院的夜班时间,许多研究员被堵在门外,将军。”安德略院长
说。
“暂时解除特别警戒,转为全城警戒,不,我纠正我说的话,应该是改为全
邦联通缉。尽管我不该这么说,但对一个能攻破‘大地’的防火墙,并逃出‘大
地’封锁圈的人,我只能感到钦佩,小看这种敌人将是一个错误。”
“现在可以解除对科学院的封锁了吗?”安德略谨慎地说。
“是的,通缉范围可以排除科学院,我不想打断重要的研究进程。”
“他妈的。”子华掀开钢铁般僵硬的皮肉,从基因兽的肚皮里钻了出来:
“憋死我了。”
“躲在基因兽没有内脏的躯壳里,真是个好主意。”子华骇了一跳,下意识
的拿起粒子刀,掉头向门口看去:卡尔正抱着双手,以一贯的冷漠斜靠在门框上。
“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武器,不过我很佩服你的应变力,但你现在能够
呆在这儿,更多的是因为你的运气,基因兽的表皮是这里唯一能不被全息波穿透
的物质,虽然我还没有弄清它奇妙的构成,但你应该感到庆幸。”
“他还是这么冷言冷语,喋喋不休。”子华咬牙切齿。
“但在这个城市,你是逃不掉的。”卡尔说:“你现在是全邦联的通缉犯,
自首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自首只有死路一条。”子华用手猛抓自己的头发,“我不能死。”泪水
顺着他的脸淌下来。
“死亡是生命不可逾越的鸿沟,也许有人比你多活数十年,但这短短的时光
对浩大的宇宙来说,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我没空听你说教,让开。”子华手握粒子刀,竭力装出恶狠狠地样子:
“让我出去。”
“随便你。”卡尔耸耸肩:“不过,这里现在是全邦联最安全的地方,如果
你走出研究院的大门,只要五分钟,你就会沦为阶下囚。”
“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让开。”
“任性的小子,”卡尔丢给子华一张卡片:“这是我的智能车钥匙,你的智
能车已经被监控,没有智能车,你根本寸步难行。”
“你……你为什么帮我。”子华十分惊讶,卡尔冷冷地转过身子。
子华呆了呆,正要离去,卡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是除我之外,唯
一坚持完成基因兽解剖的人,我也是一个生物学家,在你的眼中,我能够看到对
生命之谜狂热的追求……唔,我太多话了,再见了,小子,但愿你始终这么好运。”
“卡尔。”子华掉过头,注视着卡尔远去的背影。
夜色低沉,云雾中的月渐渐升起来,像一个带着轻纱的少女,含着羞怯,从
西方的山峦探出她的娇靥;空中通道在月光中时隐时现,流转不定,好似夜幕下
轻柔的水波;千万座被映得雪亮的圆形楼房,如同千万个投在波光中的美妙月影,
随着“水波”的荡漾,变得缥缈起来。
在幽暗的地下车库里,子华东躲西藏,鬼鬼祟祟游走,好不容易,来到卡尔
的智能车前,正要开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然回头,看到一个姿容俏丽
的时髦女郎站在身后,女郎看见他,不禁礼貌地笑笑,但只是一霎那,女郎的笑
容凝固在脸上,一声尖叫,她伸手按向右腕的手表。
子华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猛虎擒羊般扑了上去,将女郎窈窕的身子按在地
上。可是迟了一步,报警器发出激烈地鸣叫,子华心头一惊,手上一软,女郎的
膝盖顶中了他的要害。
子华痛得蜷起了身体,女郎乘机掀开他,爬起就跑,子华忍痛跳起来,抱住
她的双腿。两个人滚在一处,互相扭打,但男性的力量占了上风,子华将女郎死
死压住,扯下她带有报警装置的手表,扔的老远,喘着气道说:“从没见过你这
么凶悍的女人。”
“你跑不掉的,全邦联都在通缉你,你这个宵小之辈。”女郎的眼里充满着
愤怒和不屑。
车库的尽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十多个手持射电枪的卫兵跑了过来。子华拔
出粒子刀,架在女郎的脖子上。
“这把粒子刀可以割穿基因兽钢铁般的皮肉,也可以轻易割下她的脑袋,你
们最好不要过来。”子华威胁道。
萨克中尉也赶到了,他看到女郎,十分吃惊,行了个军礼说:“莎月博士。”
他命令卫兵:“放下射电枪。”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我们必须保证莎月博士的安全。”萨克向子华道:
“你要考虑清楚,你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太好了,我逮着了一条大鱼。”子华心想,他将莎月塞进智能车,命令道:
“使用手动模式,你来开车。”
“我不会在手动模式下开车。”莎月冷冷地说。
子华用粒子刀顶着她漂亮的脸蛋:“你骗人。”
“我从来就是使用‘最佳路径’,我的时间相当宝贵。”
子华瞪着她,莎月毫无惧色,清澈明亮的双目与他对视。最后,子华满面通
红,讪讪地别过头去:“启动最佳路径,地点,华夏街28号。”
“原来你除了会作奸犯科,还会脸红。”
“少罗嗦。”
“华夏街是住宅区,你去那里干什么?”
……
“你为什么要侵入‘大地’的核心?”
……
“你是怎么做到的?”
……
“你是怎么逃出‘大地’的封锁圈的?”
……
“你今年几岁?”
“再叽叽歪歪,我一刀捅死你。”
“是吗,嗯……你又脸红了?”
……
“这个女人真烦。”子华心想,突然,他觉得眼前亮了下来,四周如同白昼,
抬头一看,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两轮明月,一轮在东边,一轮就在头顶。定睛细看,
原来头顶上的是一个硕大无朋的金属圆盘。它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全身上下放
射出眩目的光芒,让真正的月亮失去了光彩。
“唔,居然出动了这个!”莎月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子华随口问道。
“这是‘轩辕战堡’,它沿用中华文明始祖的名字,垂直升降速度0.367 倍
光速每秒,横移速度0.5132倍光速每秒,宇宙航行最高速度可达每秒0.8945倍光
速,光学扫描半径60万公里,电磁扫描半径60万公里,可以同时锁定235094个目
标,并发动高精度毁灭性打击,命中率达万分之九千四百六十七;储备当代邦联
最先进武器,具有水陆空三栖作战系统和坚不可摧地‘光磁甲’自我防卫系统,
堪称人类有史以来的最强武器。”
子华听得脸色发白,莎月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以为它的出现是因为你
么?哼!你算老几?”
子华强自镇定,道:“你对它似乎很了解。”
莎月看了他一眼,掏出一个银匣子,取出一支香烟点燃:“当然,设计它的
人就是我。”
“什么?”子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
“你认为女人只会相夫教子,端茶送水,只会逗男人开心?”
“我哪有?”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的想法。”莎月吐了一个烟圈,“‘男人能做的事女人
会做的更好。’这是我的座右铭,明年或者后年,我就会成为邦联科学院院长,
成为科学界的泰斗,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跌破眼镜。”
“你才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人类总是心胸狭隘,不仅不能容忍超越自己的智慧生命,甚至不能容忍女
人压倒男人,多么自私的生物。”
“放屁。”
“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莎月用悲哀的眼光看着他:“毕竟你可能看不到
明天的太阳。”
“你说什么?”子华感到有头脑有些迷糊。
“对于一个就要被处以死刑的人来说,难道还有明天吗?”
子华只觉头更沉了,“你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抽烟,很少有女人抽烟吧,
不过我这支烟和别的有些不同,里面含有乙醚麻醉剂,尽管只是微量,但在智能
车的封闭空间里,足够麻醉一个疏于防范的男人。”
……
“你想说;‘你为什么没事?’”
“你……为……什么没事?”
“很简单的答案,香烟的滤嘴就是解药。”莎月抽了口烟,嘴角透着笑。
……
“你拿不动粒子刀?”莎月嘲弄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拿。”
……
“你的眼神很悲伤,老实说,我有些心软,不过《神圣宪章》高于一切,我
同情你也没有用。”
子华已经神智不清,“阿琪……”他喃喃地叫着。
“你在嘀咕什么?不要硬撑了,乖乖的睡吧,一觉醒来,你会发现自己坐在
死刑的电椅上。”莎月微笑着,笑的好甜。
子华的头垂了下来,重重地磕在智能车的控制台上。
莎月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智能车的顶部猛地打开,强烈的气流急速喷入,子
华好似一发炮弹,猛地飞出车外,落到空中通道的柔韧的塑钢上,一下子陷了进
去,又被弹了起来,顺着塑钢壁向下滚落。
“该死”。莎月手忙脚乱地关上智能车的顶棚,愤怒地叫道:“我忘了‘手
动救生装置’……”
智能车有许多时候在空中通道里飞驰,飞行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意外,在这
种情况下,富有弹性的塑钢通道反而比智能车里更安全。因此,智能车设计者设
计了一个“救生装置”,分为自动与手动,一旦出现意外,自动救生装置也同时
失灵,驾驶者可以击打驾驶台上的一个平面按键,每次从特定的通道弹出一人,
类似于二十世纪的飞行员跳伞。
“取消该途径,向相反方向行驶。”莎月按动按键,命令道:“智能车处于
1098空中通道,不能转向,请驶出通道后,在地面公路使用手动行驶。”
“我不会手动行驶。”
“请驶出通道后,再行选择目的地,智能车将自动转入‘最佳途径’模式。”
“鬼知道那家伙滚到什么地方,哎,算了,他也挺有一套,昏迷之前还能想
到这一招!”
(五)
莎月走下智能车,霍枪实弹的士兵涌了上来。一名军官走到莎月的面前,行
了一个军礼:“莎月博士,我是陆军少将威尔逊,请问绑架你的罪犯在哪里。”
“他半途跳车跑了。”莎月笑着说。
“请你说清楚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全邦联的通缉犯。”
“是吗,我还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他跳车跑了,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莎月
楚楚可怜地说。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跳的车?请你说清楚一点。”
“不记得了。”
“请你严肃一点,不要吃口香糖,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回答你?”莎月有些愠怒。
“我是邦联军少将,这是我的义务。”
“少将?”莎月冷笑:“只有上将才配和我说话,刚才大概听错了,我一直
以为你是上将呢!如果有什么话,让格乌尔亲自来问我。”她拂袖而去。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女人嘛!”威尔逊的嘀咕声随风飘来。
莎月脸色一沉,拿出通讯仪,拨了个号,道:“格乌尔吗?我是莎月,嗯,
我没事,威尔逊少将是你的部下吗,哦,没别的事,我只是认为他不适合做一个
邦联军人,是的,我请求你解除他的少将职务,不要这么严肃呀,我只是请求,
不是命令,好,拜托你了。”
她回头望着目瞪口呆的威尔逊,一字一句地道:“你说得对,我只是一个女
人,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女人。”
邦联议会大厦,灯火通明,莎月走进会议大厅。
“莎月,你迟到了。”摩杰克说。
“是的,主席。”莎月说:“我遇上一点小事。”
“被人绑架也是小事?”摩杰克透过眼镜的镜框看着她。
“你应该担心绑架我的人。”莎月笑着说。
“我说过很多次,不许在邦联会议上嚼口香胶。莎月。”
“是的。”
“……更不许吸烟,把烟给我。”
“罗嗦的老头。”莎月嘀咕,摩杰克装着没听见。
“为什么启动‘轩辕战堡’?主席,你应该知道,如果使用失当,它会轻而
易举毁灭整个首都。”莎月有点生气。
“武器制造出来总是要用的。我理解你的心情,虽然你设计了它,却不想让
它给人类带来灾难。但是,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我们别无选择。”
“因为X 党?”
“是的。”格乌尔道:“从前天起,基因兽一再入侵首都,让我方的空军力
量遭受很大的打击。”
“我们决定制定一个一劳永逸的战争计划,彻底摧毁X 党。”摩杰克说。
“所以决定使用‘轩辕战堡’?”
“是的,它是战争史上的杰作,当它出现时,就是X 党的末日。天才的莎月,
你比我们更明白它的威力。”摩杰克语重心长。
莎月伸手:“给我一支烟,我心烦。”
“不行。”
“那么我退席!”
“……好吧。”摩杰克有些无奈:“就一支。”
“莎月博士,请问绑架你的韩子华现在在哪里?”格乌尔小心翼翼地说。
“本来就要被我逮着,但还是被他逃了。”莎月颇不甘心地狠吸了一口烟。
格乌尔说:“这个人十分危险。”
“不会吧,我瞧他挺面嫩的,真不敢相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
“年轻人们忘记了战争的伤痛。”摩杰克皱起眉头:“冒险的血液在他们心
中奔涌,他们在撒旦的门前徘徊,想一探究竟……”
“老头儿的诗兴又发了。”莎月斜叼着烟,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 子华
躲在角落中,窥视着远处小楼的窗,仿佛能够看到阿琪在里面走动的身影,泪水
又一次落了下来。“阿琪,对不起,哥哥是大笨蛋,哥哥对不起你……”他失声
痛哭。
“将军,我们发现目标。”校官指着液晶版说。
“是华夏街吗?”格乌尔问。
“是的,就在离他家两百米的地方。”
“他有亲人吗?”
“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妹妹,他的父母都是地质学家,十年前在一次山体滑坡
中丧生,是他将妹妹抚养成人。”
“唔……”格乌尔道:“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口气中充满遗憾。
“可是,将军。不知为什么?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妹妹。”
“韩子华,韩子华,限你在五秒中之内走出来。”萨克中尉通过扩音器吼道。
“妈的,看你这回往哪里跑?”萨克放下话筒,得意地说。
树丛一阵沙沙作响,子华走了出来,“把手放在脑后。”萨克吼道。
子华面如死灰,缓缓举起双手。
哈哈大笑的萨克身后突然出现了两束强光,一辆智能车狂飙而出,将萨克连
人带车撞得飞了起来。智能车急速掠过子华身边,车里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将
他拖了进去。
子华晕头转向,抬头一望,看到的是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野山。”子华
狂喜,一把将他抱住,“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子华感动的想哭。
“不要这么恶心。”野山拼命挣扎:“你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儿。”
“哥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子华回头一看,高兴的几乎昏过去:“阿
……阿琪!”
两兄妹抱着又哭又笑,“野山,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就不要说。”野山道:“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干了,还干的这么窝
囊,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被逮到。”
“你还说,都怪你。”子华恨声道。
“不过你究竟是怎么逃出‘大地’的封锁圈和全息波扫描的,你小子还有点
本事。”
“我……我躲在基因兽的躯壳里。”
“难道说刚才那种味道……”野山开始呕吐。
“啊呀,他们追上来了。”十多辆智能车渐渐逼近。
“哈,军用车就是比民用车跑得快。”
“你还笑,追上了我们就完蛋了。”
野山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我纯洁的身体已经被你肮脏的拥抱所玷污,我
已经不想活了。”
“你……”子华为之气结。
“野山哥,快点想办法吧,反正哥哥是个大笨蛋,只会干蠢事,还是你最有
办法。”阿琪说。
“听了你这句话,我又燃起了生的希望!”野山斗志昂扬。
“呸,装模作样。”子华愤怒地说。
野山按下音乐钮,音响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差点震破其他二人的耳膜。
“这是什么鬼音乐!”
“好听吧!”野山和着节拍摇摆着。
“好听个屁,我情愿去死。”
“这是战斗的序曲,这样才有气氛。”
萨克揉着被摔伤的屁股,歪坐椅子上,皱着眉听着前面的智能车发出怪异的
声响,咬牙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好像是放音乐。”哈根说。
“胡说,哪里有这么难听的音乐?”
“这首歌我听过,是先锋派摇滚歌手大卫·阿方索的新作,不过……”
“不过什么?不要吞吞吐吐。”
“这首歌很奇怪。”
“哦?”
“歌名叫《你们来吃屁吧》……”
萨克一愣,只见野山的智能车展开了巨大的机翼,尾部喷出三道淡蓝的火舌,
车速以几何数级猛增,像离了膛的子弹,射向茫茫夜空。
“这不是智能车的飞行速度!”格乌尔吃惊地看着液晶版上的高清晰卫星图
像。
“已经达到6 倍音速。”一旁的查尔斯中校说:“而且智能车没有手动飞行
功能,飞行与否必须依靠交通中心的调度。”
“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莎月博士。”格乌尔回过头,惊讶的说。
莎月叼着烟,凑近液晶版,“谁在驾驶这辆车?”
“应该是齐野山,他是韩子华的死党。”
“齐野山?”莎月随手丢掉烟蒂。
“咳,莎月博士,请你不要把烟蒂丢在地毯上,这样会引起火灾。”格乌尔
说。
“啊,刚才忘了。”莎月说着又点燃一支烟,道:“我看过齐野山的研究论
文,听说他只有25岁?”
“是的。”格乌尔盯着不断抖落的烟灰。
“很有前途的小子,我想他对反物质有着得天独厚的触觉。”
“很少听到莎月博士这样称赞一个人。”
“不,是值得我称赞的人太少了。”莎月吞云吐雾。
“自以为是的女人。”格乌尔心想。
“上将。”查尔斯道:“据交管中心报告,他们已经失去了对该辆智能车的
控制。”
“交通管理中心?”莎月笑道:“对于能够侵入‘大地’核心的人来说,那
里就像脱光了衣裳的女人,毫无秘密可言。”
“莎月博士,咳,你的比喻似乎有些过分,”格乌尔老脸一红。
“伪君子。”莎月瞅着他,心想。
“智能车已经驶出首都区域,进入‘三角洲辖区’。”
“嗯……命令三角洲基地西伯将军,出动战斗机进行三级拦截。”格乌尔字
斟句酌地说。
“真丢脸啊,堂堂邦联军,竟然为了一辆智能车要出动战机拦截。”莎月不
阴不阳地说。
格乌尔假装没听见,笑着道:“莎月博士,你来这儿有事吗?”
“我要检查‘轩辕’的智能控制系统。”
“请便”。格乌尔巴不得她早点离开。
“你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莎月的眼睛仿佛能洞烛一切。
“哪里话,博士说笑了。”格乌尔强颜欢笑。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莎月转过身去。
一个校官走进来,交给格乌尔一张液晶版。格乌尔看了看,忽然说:“莎月
博士。”
“什么事?”莎月不耐烦的回过头。
格乌尔竭力作出沉痛的样子:“我们在韩子华的住宅里发现了一些古老的纸
质文献。”
“这管我什么事?”
“上面有基因学的记载。”
“哦!”
“另外。”格乌尔加重了语气:“上面还有令妹莎雪小姐的指纹。”
香烟从莎月的嘴边落到地上。
“你竟然改变了智能车的构造,这是非法的。”
“入侵‘大地’核心的家伙没有资格说我。”野山恶狠狠地说。
“那是受了你的引诱,你这个魔鬼。”子华挥舞着拳头。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有些饿了。”阿琪怯生生地问。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齐声说:“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子华扑上去卡住野山的脖子,龇牙咧嘴:“那你现在准备
飞到哪里去?”
“都是因为你的愚蠢,让我们前途一片黑暗。”野山奋力反抗。
子华喘着气颓然坐下,说:“野山,其实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和我们不同,
你还有家人,你……你不应该卷进来得。”
“家人,你是说那个糟老头子,哈,自从他六十岁的时候被我勾引了他十九
岁的小情人,他看到我就呲牙,就像一条脱光了毛的老狗。”野山口气很愉快。
“但你还有妈妈。”
“哦,那个老虔婆,懂事起她就叫我‘贱胚’,在外面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在家里揍我比揍贼还狠,哈哈,有趣吧,谁叫我是私生子呢?我天生注定是一个
不平凡的男人,你们很嫉妒我吧?”
车里一阵沉默。
“怎么回事,你们一副死人脸干嘛?”
阿琪泪汪汪地说:“野山哥,这些事你怎么从没对我们说过?”
“你们又没问过我。我声明,我绝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我对现在的我百分之
百地满意,我对我老爸淫荡的遗传和我老妈凌厉的拳脚感谢万分,如果不是这样,
哪有风流倜傥的齐野山呢?哈哈。”
“虽然我一向这么认为,但今天我再一次的肯定,你是个天生的大混蛋。”
子华冷冷地道。
“说得好。”野山亲呢地搂着子华的肩膀:“还是兄弟你最了解我,咦……”
远处的天空闪动着几点光芒,并且越来越刺眼。“那是什么?”阿琪好奇地
说。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超音速‘龙式’无人歼击机。”野山笑着说。
“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即降落……我再重复一次,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即降
落。”传声筒里传来呼叫声。
“这下惨了,他们动真格的了。”子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应该说他们太小看我齐野山了。”野山打开音响,声嘶力竭的歌声再次
响起。
“又是这种鬼叫。”其他二人捂住耳朵。
“《与死亡共舞》,这就是大卫·阿方索的动感之作。”野山眼中闪烁着异
样的神采:“来吧!邦联的精英们。”
(六)
“报告将军,我们失去了目标……”
“不可思议。”西伯取下眼镜:“就像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
“应该是‘超高频干扰式隐形’吧。”叶森博士说:“通过干扰我方电子通
讯系统取得隐形效果,这是民间禁用科技。”
“转为微能激光制导。”西伯下令。
“滋”的一声,一束电磁脉冲波从智能车旁掠过,击中一座山峰,石屑飞溅,
岩壁被轰出一个大坑。“该死的‘微能激光制导’。”野山手上忙个不停。
“我们的电磁脉冲无法击中目标……”
“……开动磁力线探测仪,这辆车上很可能带有极强的磁力场,可以扭曲电
磁脉冲。”叶森说。
“果然不出你所料。”西伯将探测资料递给叶森:“在车表有异常强大的引
力外壳。但我很奇怪,这种引力场需要非常强大的能源系统才能维持,一个小小
的智能车怎么做的到?”
“应该是反物质能源,据我所知,齐野山是很优秀的反物质专家。”叶森说:
“但是反物质除了正电子,都很不稳定,他这么做是在玩火自焚。”
“我们不能让他们离开‘大三角基地’的辖区,否则将是邦联军的耻辱。”
“报告将军,智能车还在加速,接近十倍音速。”
“这是强大的引力外壳与地球磁场相互排斥,造成的磁悬浮效应,长此下去,
智能车的速度还会不断增加,直至甩掉我们。真是巧妙的设计!”叶森一扬眉:
“我建议,让歼击机提高到五十倍音速,开动激光炮,既然他们拒绝投降,我们
就消灭他们。”
“飞机在加速。”子华叫道。接着,野山在屏幕上看见歼击机的头部闪现出
红光。
“该死,是激光炮。”野山大叫,智能车凭空突兀地翻了三个筋斗,一束白
光堪堪从车下划过,刺破茫茫夜空。
“啊哈,我的‘筋斗云’装置厉害吧。”野山手舞足蹈。
“好难受。”子华和阿琪捂着胸口。
“在十倍音速下翻筋斗?有趣的小子,他现在一定很高兴。”西伯微笑着说。
“似乎高兴得早了点。”叶森点点头。
三架歼击机悄然出现在智能车的前方,野山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无踪,为首战
机头部出现了红光,“我们应该说晚安了”野山大叫。
雪白的光束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激射而出,但并不是射向智能车,而是
射向空空荡荡的天穹。
“怎么回事?”野山有些迷惑。
“怎么回事?”西伯看着暗淡无光的液晶版。
“我们失去了对战机的控制。”
“启动卫星控制系统。”
“卫星联系失败,激光通讯失败,能量供应出现紊乱。”灯光忽明忽暗,整
个大厅一片混乱。
叶森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接上备用能源,重新开启液晶版,输入指令。
“是它,那莫可名状的奇异能量,正在向基地逼近。”叶森异常亢奋:“切
换能源模式,进入特级战备。”他激动地下令。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智能车,智能车好像置身于龙卷风暴的中心,疯狂的旋转。
“这是什么东西?”阿琪尖叫。
子华呆呆地看着天空:“又看到它了。”
“对,巨大的银蝙蝠。”野山说。
“不是银蝙蝠,是基因兽。”
“是银蝙蝠!”
“不,基因兽!”
“你真幼稚,难道不可以迁就一下我吗?”
“幼稚的人是你。”
“别争了,你们看。”阿琪惊恐地指着车外。只见银色怪兽的四只利爪分别
抓住四架‘龙式’战机,金属碎片像雪花一样,从爪间纷纷扬扬地落下。怪兽血
红的眼珠转向智能车。“哥哥!”阿琪的惨叫声中,硕大的巨爪抓住了智能车。
“天雷行动启动。”西伯命令:“第一梯队出发,第二梯队出发,第三梯队
出发,粒子炮准备,高能激光炮准备,热核导弹准备,电磁网部署……”
“这位蝙蝠老兄好像没有恶意。”野山在沉默了十分钟后得出结论。
“好像是呢,它的爪子看上去好温柔,生怕捏痛了我们。”阿琪战战兢兢地
说。
“问题是它要带我们去哪里?”子华提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喂。”野山大吼:“蝙蝠兄,你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你这种鸡毛嗓子,它听得到才怪。”
“说得对。”野山说:“蝙蝠只能听到他妈的超声波。”
“野山哥。”
“什么?”
“它好像在看你呢。”阿琪怯怯地说。
“不会吧。”野山一惊,抬头看去,道:“它不是在看我,是看那里。”他
努努嘴。
回头一看,子华倒抽了一口冷气。远处密密麻麻都是战机,不下五百架,刹
那间机首同时闪现出暗红的炫光,这是激光炮启动的征兆。
“吱呀。”怪兽发出凄厉的怪叫声,冲在最前面的近百架飞机突然解体,四
分五裂,但其他的激光发射了,四百道光束,结成一张无坚不摧的光网,向怪兽
笼罩过来。
与之同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怪兽巨大的身躯突然缩小了一半,象一条狭
长的金枪鱼,在激光中曼妙绝伦地穿梭。
“吱呀!”又是一声怪叫,二十辆战机灰飞湮灭,怪兽冲入了机群,身形暴
涨,全身发出雪白的辉光,漫天的战机,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火光伴
随着巨响在空中闪烁,机群在自相撞击。
“将军,第一梯队损失惨重,第二三梯队正在接近目标。”
“命令第二三梯队返航。”西伯神色凝重,向叶森道:“看来改进了的‘龙
式’歼击机仍然克制不住那种神奇的生物能量,它的反应速度比我们的任何机器
都要敏锐,真是不可思议的怪物。”
叶森点点头,说:“要发射热核导弹吗?”
“不,刚才邦联发来消息,‘轩辕战堡’将要启程,命令我们取消进攻,转
入防守状态,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轩辕战堡?莎月设计的终极武器终于竣工了吗?”
“是的……唔,她是你的学生吧?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准确的说,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女孩。”叶森神色有些落寞。
“女孩?”
“是的,她聪明绝顶,但在某些方面似乎永远长不大。”
“……哦,据我所知,她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
“莎月博士,你不能进去,主席正在办公……莎月博士。”
“还要我等多久?!”
“……哎哟……莎月博士,这里是邦联大厦,请你不要使用暴力。”
“史翠珊,让她进来吧,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摩杰克的声音响起。
莎月气冲冲地推开大门,摩杰克挥手示意她坐下:“我知道你的来意,但是
我爱莫能助。”
“可你是邦联主席,你可以颁布特赦令。”
“你应该知道,无论我们个人处于何种地位,与伟大的《神圣宪章》比起来,
都是微不足道的。《神圣宪章》是人类用四十多亿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教训,
是解放者们的伟大意志。如果我违背了它,同样要受到严厉的制裁。”
“但是,无论如何,那段历史实实在在地在这个星球发生过,莎雪只是研究
那段历史。”
“我们不反对研究历史,但不能够超越《神圣宪章》的范畴,莎雪如果只是
研究历史,我们可以原谅她,但据我们调查,她通过历史文献,间接地鼓动了他
人从事基因学的研究。正在逃亡过程中的韩子华可能已经从这些文献中了解了DNA
原理与人类基因图谱的构成,并且试图入侵‘大地’核心,窃取‘完美者’的机
密。”
“完美者?!”莎月心头一沉,感到事态严重。
“是的,这些号称完美的怪物,人类制造出来的自我终结者。”
“……”
“‘上帝的秘密遭到窥视,雷霆般的天罚降临人间,地狱之火熊熊燃烧,恶
魔的身影在西雅图显现……’这是林然博士的诗篇,记载了哪个悲惨的时代。你
的曾祖父是解放战争中的王牌飞行员,曾经英勇地率队轰炸恶魔的据点,你的父
亲也在与X 党的战斗中光荣牺牲,消灭X 党是你的从小就有的夙愿,你应该明白
基因学蔓延的可怕。”
……
沉思中,莎月点燃一支烟,正要放到嘴边,一只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伸
过来,将烟摘走。
“阿雪”。莎月抬起头。
“姐!”莎雪在莎月面前坐下,她的脸色仍然那么苍白,但腰挺得很直,神
情也很平静。“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抽烟,你就是不听。”
“多管闲事的妮子……”莎月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到这个分上,
我也无可奈何了。不过,到了法庭上,你要一口咬定是受了韩子华的骗,才把资
料借给他,也就是说,尽量把一切责任推给那个臭小子,反正……反正他死定了,
多一条罪状也不多,知道吗?”
“不,是我主动向他提出问题,并将资料给他的。”
“笨蛋,说谎都不会?”
“历史学家不能说谎,说谎就意味着歪曲历史。”
“你疯了你!”莎月跳起来,正要发飚,但一触到莎雪平静的眼神,顿时软
了下去:“我从小就拿你没辙,对你千依百顺,你这次也听姐姐一回,好不好。”
“不行。”
“你……你不要回答的这么干脆嘛,好好想一想。”
“不行。”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好阿雪,乖阿雪。”
“姐姐,我都是大人了,我做的事会自己承担。”
“呜……,阿雪。”莎月哭了起来。
“探监时间到了。”
“到你妈。”高跟鞋扔到看守的脸上。
莎月在实验室里痛哭流涕,旁边堆满了一次性使用的手帕。忽地,她伸手一
摸,摸了个空,这时一张手帕递到她手上。
“谢谢。”莎月将眼泪鼻涕全抹在手帕上。抬头一看,“是你?”她面有怒
容,看了看手帕,猛地扔出,正好粘在叶森的衣襟上。
叶森有些尴尬,“阿月,不要这样。”
“阿月是谁?谁是阿月?叫阿月的给我出来!”
“阿……莎月博士,请……请你说话小声一点。”
莎月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害怕了?你在害怕什么?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叶森叹了口气,道:“事情都过去了十年,我也躲了你十年,你何必还要耿
耿于怀呢?”
“什么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哦!我想起来了,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不小心
被狗咬了一口。”
“……令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叶森异常诚
恳。
“帮忙?你不配!”话音中夹带着重重的摔门声。
邦联大厦会议大厅,摩杰克道:“现在,请叶森教授为我们讲解他的‘轩辕
计划’。”
叶森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莎月,说:“整个‘轩辕计划’是围绕‘
轩辕战堡’展开的,由两千架‘龙式’无人战机护航,三千二百辆‘龟式’战车
作地面支援,配合‘双子座’卫星的……”
莎月打断他:“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有的。”叶森侃侃而谈:“这样,轩辕战堡可以腾出更多的力量对付逃逸
者,它优异的扫描能力,能够让任何生物无所遁形……”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启动‘轩辕战堡’,凭借你的龙式和龟式,
完全可以消灭X 党,到时候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登上科学院院长的宝座,多么美
妙的结局啊!你完全没有必要自贬身价,当‘轩辕战堡’的配角。”莎月咬着牙
说。
“莎月。”安德略院长说:“你不能这样对待叶森。”
“为什么?哈,因为他是你的女婿,未来的接班人吗?”莎月一边说着一边
收拾东西。
“莎月。”摩杰克道:“你要干什么?”
“探监!”莎月头也不回,将挎包高高甩起。
(七)
车窗外,紫红色的朝霞在不停地变幻,像巨人的鲜血在天地间流淌。车窗里,
却静悄悄毫无声息。
“野山哥,你在想什么?”阿琪揉着朦胧的睡眼说。
“我在想,蝙蝠大哥会把我们带到一个美丽的地方,只有你和我,我是亚当,
你就是夏娃,我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还有我呢?”子华恶狠狠地说。
“你?啊,你如果一定要老着脸皮跟来,我可以让你作我们的上帝。”
“作你个头,警告你,不许你落井下石,浑水摸鱼,乘机打我妹妹的主意。”
子华开始卷袖子。
“好嘛,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其实,我刚才在想这只大蝙蝠的秘密。”野山
严肃起来。
“哦?”子华一愣。
“我在想它的诡异的进攻方式和神奇的能量。”
“你想到了什么?”子华很感兴趣。
“嗯,我想它应该属于生物的范畴。”
“……呸!这还用你说。”
“你是生物学家,应该知道太阳能是地球生命能量的源泉,植物是直接通过
光合作用吸收太阳能,然后转化成淀粉和蛋白质,然后是食草动物通过消化系统
对植物进行分解和吸收,然后是食肉动物对食草动物的捕杀,再是食肉动物与食
肉动物之间相互吞食,你说这个过程会不会有能量的散失。”
“当然会有的,这种弱肉强食的过程叫做食物链,基本上是按照金字塔的形
式排列的,站得越高的生物数量就越少,这不仅和生物对能量的消耗量有关,更
重要的就是能量的散失,比如说有的食草动物只吃草皮和树叶,有的只吃花和果
实,食肉的哺乳动物往往不会吃骨头,动物的消化系统不能完全消化食物,还有
低等动物运动带来的热量消耗……”
“但是,有没有一种动物能够直接吸收太阳能,从而避免这种散失。”
“开玩笑,动物怎么可能直接吸收太阳能?”
“它就可以。”野山指着银色的怪兽。
“……为什么?”子华一惊。
“我作了一个极其保守的计算,以电能来计算,它在昨晚的战斗中损耗了至
少60万千瓦的能量。”
“什么?你怎么算出来得,你又不知道它使用那种能量形式。”
“我是根据无人战机群的损失情况来推断的,你应该知道生物能是电磁能的
一种表现方式。”
“嗯,细胞的新陈代谢就是靠生物电的刺激来完成的,但是生物能绝对不等
于电磁能,应该说生物能是更高级的能量表现形式。比如说同体异地蛋白质细胞
的相互感应,人类的心灵感应现象,脑电波的奇妙传播……”
“你说的没错,但是蝙蝠大哥昨天的攻击使用的应该是电磁脉冲攻击,它的
尖叫声应该是极其强大的脉冲发射,它身上的辉光能够让数百架‘龙式’战机失
衡,说明了那种辉光带有强过我的‘超高频干扰式隐形’数千倍的电磁波,具有
微型太阳黑子爆炸的威力。”
“但是经过这么大的消耗之后,它立即持续飞行,并未补充养分,可见它体
内蕴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这种能量不可能是间接摄取太阳能可以得到的,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它是一只机械兽,体内有着强大的能源动力系统,第二,
它是一只基因兽,基因有了超乎寻常的改变,能够直接摄取太阳能。我昨晚一直
用仪器在探测它是否具有机械运转,但答案是否定的,我肯定了后者,但始终无
法明白它如何操作的。”
“但在今天早上,我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它选择了云层
上飞行,让太阳无所遗漏的照射身体,同时,我探测到它的皮肤有半导体硅质的
存在。”
“难道说它用皮肤直接吸收太阳能并加以储存,奇妙的生物,它究竟是怎么
制造出来的。”
“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X 党,啊,它好像开始向下飞了。”
怪兽沿着一个狭谷曲曲折折地飞行,飞了几十公里,众人的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个一望无际的巨大谷地,一条大河将谷地剖成两半,在谷地中间汇
聚成明净的湖泊;湖泊四周长满了各种巨大的树木,形成莽莽森林;数以万计,
形形色色的怪兽在湖边漫步,发出不同的吼叫。
“吱呀。”银色的怪兽发出鸣叫,群兽抬起各种狰狞的面目,望向天空。万
兽齐吼,震动天地。
阿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缩在子华怀里瑟瑟发抖:“它们在叫什么?”
“大概是打招呼吧。”野山满不在乎地说。
突然,三人感到一阵晃动,怪兽飞掠过湖面,将智能车丢在湖中,浪花四溅。
野山按键准备起飞,但按了几次,都没有动静。“倒霉,粒子分离器坏了,
一定是在昨晚的战斗中受了震荡。”
“你骗人,难道我们要在这座湖泊里等死。”
“你可以游上岸去,我不会阻拦你的。”
“你想我被基因兽吃掉吗?”
“这样有两个好处,第一,可怜的基因兽可以填饱肚子;第二,可爱的阿琪
从此就能和我过上幸福的生活,一举两得,多么美妙啊!哈哈哈……呃……”野
山抱着肚子,痛得蜷缩起来,指着子华:“你……你……咳咳……你竟然……咳
咳……偷袭……咳咳。”
子华在拳头上吹了口气,道:“这是警告,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野山猛
扑上来,两人在车厢中展开扭打。
一阵激烈的兽吼声传来,阿琪发出尖叫声,二人停下来,望向岸上,只见兽
群乱成一团,许多基因兽互相撕咬搏斗,小兽被大兽按在地上啃食,弱兽被强兽
们掏出了内脏,血肉在半空中飞舞,近岸的湖水被染成红色。
野山一掌斩在阿琪的颈上,阿琪顿时昏了过去,“你干什么?”子华眼都红
了。
“这里是人间的地狱,淑女不宜,如果让她清醒着,她会精神崩溃。”野山
皱着眉头道:“难道基因兽也有午饭时间?”
天空中突然传来怪异的嗡鸣声,二人感到一阵恶心,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
出现了一片紫黑色的云彩。
地上的兽群开始分散,向林中奔跑,这时他们才发现,紫黑色的云朵竟然是
一群群紫黑色的怪鸟。怪鸟的口中激射出浓黑的液体,被射中的基因兽纷纷倒地,
怪鸟一拥而上,顷刻间只留下一堆堆的白骨,但也有少数基因兽不害怕怪鸟的毒
液,反身而战,双方一天一地展开异常惨烈的肉搏。
巨大的轰隆声从林中传来,震动着大地,数十头浑身金毛的庞然巨兽走出了
树林,怪鸟顿时惊乱,一群群地向上疾飞,金毛兽弓起笨重的身体,浑身金毛倒
竖,数以千计的金毛以惊人的速度向空中射去,无数的怪鸟被射落在地。金毛兽
伸出猩红的长舌,一一卷入口中。
“还好水里没有怪物。”野山舒了口气,说。
子华的脸色却变了:“不,水波在震动。”
湖泊开始沸腾,水中升起千万条指拇粗细,十米长短的透明怪蛇,涌到岸上,
刹那间,两只金毛兽被无数条怪蛇缠住,血水从“蛇网”的缝隙中流了出来,金
毛兽连皮带骨被吸得干净。
“啊,不好。”野山指着车窗,子华也看到了,数十条怪蛇缠上了车窗,
“没原则的家伙,见什么缠什么?”子华愤怒地说。
“糟了,它在分泌强酸。”野山叫道:“车壳开始溶解了 .”
“没想到到头还是难逃一死,而且死得这么难看。”子华苦笑:“只是连累
了你和阿琪。”
“说这些屁话干什么,快想办法。”野山吼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子华绝望地说。
“吱呀!”天空中传来鸣叫声,怪物们瞬间停止了争斗,抬头望向天空,怪
蛇迅速脱离车体,回到水里。
银色怪兽的巨爪再次抓起智能车,飞上了天空。
野山和子华感动的想哭。“蝙蝠大哥,原来你还记得小弟,真是太好了。”
低头一看,只见湖边爬出数千只“蟾蜍兽”,正在嚼食怪蛇。“原来‘蟾蜍
兽’是怪蛇的克星,难怪它的胃里充满碱性物质。”子华若有所悟。
“你见过这种恶心的怪物?”
“嗯,我昨天就是解剖它。”
“哼!你更恶心。”
“‘轩辕战堡’已经搜索到基因兽的巢穴,‘轩辕计划’现在启动。”摩杰
克望着众人,目光透出摄人心魄的力量:“鉴于莎月博士现在的心境,无法担任
战争的指挥工作,这次行动就由叶森博士和格乌尔将军共同指挥。记住,绝对不
能放过一只基因兽,也不能放过一个X 党徒,你们可以大开杀戒,这是《神圣宪
章》的意志。”
银色的怪兽在茂密的山林上盘旋着,“它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哥哥,我好
饿。”阿琪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是呀,都怪野山没有带食物在车上。”
“当时太仓促,哪想到那么多。”野山诉苦。
怪兽渐渐下降,落到丛林的深处,将智能车放到了地上。三人游目四顾,只
见一片如茵的草地连着一座数十米高的巨大石拱门,玉石的拱柱上雕刻着精美绝
伦的人像和花纹。
“好像没有什么陷阱?”子华说。
“不管有没有陷阱,我们都得下去,总不能守在车上饿死。”野山说。
三人走下车门,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扑面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芳香,“好香。”
阿琪说,“是什么?”
“是芝兰的香气。”子华蹲下身子,轻轻抚摩着地上翠绿的嫩草。
“这就是芝兰?”阿琪问。
“嗯!”
野山望着那座宏伟壮丽,无与伦比的石拱门,说:“我们来猜猜,那里面是
什么?”
“如果是基因兽,我绝对不会进去。”阿琪坚决地说。
“但是我觉得里面有面包和牛奶,还有烤鸭和烧鸡!”野山吞着口水。
“而且一定是经过基因改良的品种。”子华说。
三个流着口水的人走到门口,“但是,我们怎么进去?”
“会不会有机关。”野山在门柱上摸索。
就在这时,随着巨大的声响,两扇石门缓缓打开。柔和的光辉照在三人的身
上,三人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不由自主地走进了散发着芬芳的大门。
这是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七彩的树冠连绵不断,紫色的藤蔓蜿蜒而上,挂
满了雪白的凌霄花。清亮的泉水流进温柔的溪流,宛然远去,溪边盛开着数不清
的奇花异草,仿佛随着溪水,延绵到天的尽头;五颜六色的野兔在树林中时隐时
现,雪白的松鼠在树上跳跃,金色的独角兽在溪边饮水,淡蓝色的麋鹿在果林中
倘佯;果树上挂满了奇异的果子,火红的,雪白的,淡紫的,明黄的,有的像翡
翠,有的又似水晶,没有一个果子有着相同的形状,汁水仿佛要渗出来。他们看
到比人还高的西瓜,一旁围满了拳头大小,金黄色和银白色的刺猬,淡蓝色的眼
珠向着他们转个不停;他们看到可以见底的深潭,千姿百态的鱼儿在红白相间的
荷花下欢快的游泳;他们看到树上啼叫的鸟儿,美丽的羽毛像是传说中的凤凰,
在空中舞动着绚烂的华章。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完美与和谐,让人觉得似在童话般的梦里,但又没有一
个梦可以与之相比。
当三个人的张口结舌时,一个光头尖耳,穿着紫衣的“人”走出了树林,微
笑着,用恬淡的声音说:“欢迎你们,欢迎来到‘生命的绿洲’。”
“完美者。”子华脱口而出。
“哐啷,哐啷……”监狱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象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廊,
莎雪穿着淡绿色的纱裙,裙琚随风扬起,好像蝴蝶舞动的翼。她的腰背依然挺直,
神色还是那么自然而冷清,舒缓的脚步就像在月光下的河边倘佯,从容而宁静。
“备受关注的审判就要开始,这是近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关于《神圣宪章》
第一条的审判。我们将在这里为您现场直播。”漂亮的女记者在气势宏大的邦联
法院大厅外动情地说:“我们相信,伟大的《神圣宪章》不可动摇,一切违抗它
的人注定要走向灭亡。”忽然,她眼神一亮,快步上前。
“莎月博士,据说被告人就是你的妹妹,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感想,能够对
全邦联的观众吐露吗?”
莎月站住,望了她一眼说:“我感到很奇怪。”
“奇怪?奇特的感想,我认为你应该感到痛心……”
“不,我只是奇怪,你眼里糊了好大一颗眼屎。”莎月冷冷地说。
女记者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着莎月扬长而去。
“我叫伽德,是的,也就是人类通称的‘完美者’。”在恢弘的白玉石宫殿
里,紫衣人微笑着说。
“很奇怪的名字。”野山嘴里塞满了面包牛奶,含糊地说:“伽德在英文中
等于GOD ,上帝的意思。”
“也许只是巧合吧!”伽德说。
“你是X 党?”子华道。
“是的,那是人类给我们的名字。”
“我们?”野山望向四周,道:“你还有很多同类?”
“不,我是这个星球最后的‘完美者’。”伽德说:“‘我们’是指这里所
有的生物,而‘X ’代表着未知,‘X 党’是邦联给我们的名字,因为他们不了
解我们的组织形式。”
“你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儿来?”阿琪还是有些担心这件事。
“这只是一个巧合。”伽德始终带着阳光般的微笑:“‘雷神’在前往首都
的过程中发现你们遭到无人战机的打击,并且在智能车里发现了‘蟾蜍兽’的气
息。”他望着子华。
“‘雷神’就是那位蝙蝠大哥?”
“不,它虽然有蝙蝠的基因片段,但和蝙蝠有着根本的不同,我相信,它是
这个星球最伟大的生物之一。”
“我们知道它的威力,而且知道它能够直接从太阳光中吸收能量。”子华钦
佩地说。
伽德向他点点头:“是啊,它的伟大在于它战斗的本能,就基因兽来说,它
是最优秀的战士,也是我工作成就的巅峰。但是,出于某种考虑,我没有赋予它
最高级的智慧,所以你们才会被当作蟾蜍兽的携带者丢进湖泊里。由于当时我正
在思考一些问题,没有意识到你们的存在,当我发现时,你们已经处于危险的境
地,对你们受到的惊吓,我感到由衷的歉意。”
“老实说,我非常讨厌你们X 党,你们改变基因的做法是对生命的亵渎。”
野山吃饱喝足,按着肚皮说:“但是对你的款待,我还是很满足。”
“也许你说的对,”伽德依然微笑:“但是,始作俑者并不是我,而是你们
人类。”
“人类已经禁止基因改造。”
“但‘完美者’还坐在你们面前。”伽德说:“我,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高
级智慧生命——‘完美的人类’,人类应该为它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八)
“叶森博士,一切准备好了吗?”格乌尔沉静地说。
“嗯。”液晶版上出现了叶森冷峻的面容:“我已经彻底把握了‘轩辕战堡
’的运行方式,它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杰作。”
“明师出高徒嘛。”格乌尔笑着说。
叶森沉默了一下,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是的。”格乌尔脸上透出浓浓的煞气:“‘轩辕计划’正式实施,目标,
北纬29.5,东经43.2的X 大峡谷。”
宫殿顶部的红宝石不停地闪烁,伽德看了一下,说:“终于开始了吗?”
“什么?”子华问。
“没什么。”伽德平静地说:“我们继续我们的争论。”
“在‘雷神’带你们来到这里的过程中,我查看了你们的资料,知道你们被
邦联追击的原因,我认为,我们之间能够进行某种程度的沟通,因为你们并不具
有解放者后代们特有的固执,我让你们进入生命的绿洲,就是想让新一代人类对
这一个世纪的历史作出公正的判断。”
“莎雪小姐,你对于邦联警察对你的指控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人群一阵骚动。
“莎雪小姐,你真的不需要辩护人的辩护吗?”
“是的,但在宣判之前,请法官先生允许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几句话。”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在我没有宣判之前,你仍然是邦联的公民,享
有《神圣宪章》所赋予的一切权利,包括自由的言论。”
“这个大笨蛋。”莎月两只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完全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
居然不要辩护人。她不知道,为了请到最好的律师,我费了多大的气力。”
莎雪的目光扫过雪白大厅里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的梦
想是做一个历史学家,因此,我尊重历史,尊重在过往岁月中,人类经历过的一
切成功与失败。也许生命如易逝的朝露,但我们曾经做过的一切,却被深深地烙
在宇宙深处,一个叫地球的蓝色行星上,也因为有了这些,浩瀚沉寂的宇宙才会
被抹上生命的光辉,变的多彩缤纷。” “你们知道什么是基因吗?”伽德问。
“我在上个世纪的资料上看过,基因即是指染色体的某些特性,这种特性取
决于不同数量的脱氧核糖核酸、碱基及嘌呤的微妙构成,它决定了一个人是美是
丑,是天才还是白痴,但染色体究竟如何构成,我还没有查到。”子华说。
“原来你入侵‘大地’早有预谋。”野山眯着眼睛看着他。
“当然不是。”子华愤怒地说:“完全是因为你的引诱。”
“你脸都红了,分明心里有愧。”
“……是被你气红的。”
“你说的不错。”伽德微笑着说:“但是,人类染色体的构成十分的复杂,
揭开它的奥妙,对当时的科技来说,是一个异常庞大艰巨的工程”
“2007年,经过两个科学组织长达十多年的竞争性研究,其中一个组织终于
找出了人类基因的所有缺陷,即所谓的致病基因。他们随即开始对这些基因进行
修补,经过努力,在2012年7 月18日,这群人类天才取得了历史性的成功,创造
了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人类,被当时的美国舆论界称为‘Perfect man ’,即‘完
美者’。”
“多年以后,当我们回首这一历史事件的时候,我们自己也非常地吃惊。因
为,按照大自然的意志进化,我们的出现至少需要七百到一千万年,如果在这一
过程中出现了些微意外,那么,‘完美者’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星球上。但神奇
的基因技术却将亿万斯年的自然进程浓缩为短短的十几年,我们出现了,也就意
味着大自然对人类打破自然规律的反击。”
“在人类的历史上,有三次对‘人类自我中心论’的打击,哥白尼的‘日心
说’否定了人类是宇宙的中心;达尔文的‘进化论’承认了人类由低级到高级的
进化史;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法’指出了‘万物之灵’与兽性的共通之处。但
这三次打击都没有动摇人类在地球上的绝对支配地位。但是,‘完美者’的出现,
却是对‘人类中心论’最彻底的粉碎,因为比人类更优秀的物种产生了。”
“难道你们不认为自己是人类?”子华道。
“我们曾经认为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伽德将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可这
种想法很快在现实中幻灭了。当第一个‘完美者’圣保罗出现之后,宗教首先发
难,认为他的出现不符合上帝的意志,是人类剽窃了造物者的权力,伦理学家也
意识到我们对人类的威胁,开始在社会上奔走呼吁,每天数百万封的信件雪花般
飞向各国政府和联合国,要求处死这个唯一的‘完美者’。”
“这种抗议发生了效力,但当权者仍然不愿轻易放弃‘完美者’,因为他那
超越人类数倍的智力和百病不生的完美体格对普通人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们
决定处死圣保罗,但保存他优异的基因,并在处死之时对他进行活体解剖,找出
对人体有用的东西。”
“活体解剖。”子华失声道:“太残忍了。”
伽德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对他们来说,人类之外的生物和实验用的小白
鼠是同等的,包括‘完美者’。不过他们低估了比自己更为优秀的生物。圣保罗
凭借人类无法想象的智慧躲过了生物学家们的刀剪,逃出了戒备森严的实验室。
他四处流浪,避开人类一次又一次的追捕,他开始学习人类社会的一切知识并轻
而易举地超越人类,经过了六年的时间,圣保罗在南极洲的深处建立基地并定居。
这时,他发觉自己面对一个奇怪的事实……”
“当人类诞生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科学,我们只知道刀耕火种,我们与禽兽
争食,但我们对大自然的一切十分好奇,猜测着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猜测着雷
电为什么产生,为什么人分男女,为什么兽有雌雄……好奇心一代一代的孕育,
直到科学在古希腊哲人的玄想中诞生,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注定了改变人
类命运。”
“经历了雅典的辉煌,跨过中世纪的黑暗,厉史上有了伽利略、开普勒、还
有伟大的牛顿,天才的爱因斯坦,从苹果落地到空间弯曲,从万有引力到不可测
原理,从孤独的地球到浩瀚的宇宙,科学给予我们太多。我常常在想,究竟是什
么力量让人类在科学的道路上不停地迈进呢?有一天,当我仰望夜空,幻想遥远
宇宙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那种力量就是小时侯常常在爸爸妈妈的怀里问的一
句话:”为什么呢?‘也许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后面就隐藏着科学前进
的原动力——伟大的好奇心。正是这种好奇,让我们的祖先从微茫大海迈上陆地,
开始悲壮的前行;也是这种好奇,让类人猿走出莽莽丛林,面对平原上不可测知
的命运。“
“莎雪小姐,你的话似乎脱离了正题……”
“大法官先生,我并没有脱离正题,我上面所说的一切只是想说明一件事,
无论是韩子华还是我,触犯《神圣宪章》的动机很简单,就是人类的好奇心。”
“但是,你们的好奇心危害到全体人类的利益。”
“好奇心是人类最纯洁的本能,我相信,如果没有好奇,就没有人类的进化。
当我们第一次知道《神圣宪章》不允许研究基因科学的时候,我想每个人都会问
一句:”为什么呢?‘?“
下面的人群议论纷纷,“安静,安静。”大法官敲着桌子道。
“法官先生,作为控方的公诉人,我有必要澄清一点:《神圣宪章》第一条
具有绝对权威,在法律上它只承认结果,不考虑动机,不管莎雪小姐的动机如何
美妙,都不能否认你所带来的结果。莎雪小姐精通历史,应该知道,科学家的无
心之过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爱因斯坦在知道了‘原子弹’爆炸之后,曾经
说过一句话:”我们都是狗娘养的。‘为什么啊?因为,核武器的原理就是狭义
相对论的质量代换公式E=mc² ;。“
“但是为什么人类还要使用核武器呢?”
……
“当圣保罗决定繁衍后代时,他发现,自己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因为‘完
美者’同时兼具两种性别,也就是所谓的两性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殖系统产生
冲突,使我们成为一个中性个体。圣保罗运用他的才智,想要改变这种现实,但
经过实验,如果想得到性别,那么,就只能制造出普通的人类,而要得到完美者,
就只能是中性人。以圣保罗的伟大智慧,也无法明白这个现实的背后含义,当时
的他感到万分的孤独。于是,他以自己的基因,开始克隆同伴,新的‘完美者’。”
“2023年,人类社会出现了巨大的危机,首先是臭氧层接连出现巨大的空洞,
宇宙射线毫无遮拦地进入大气层。然后,温室气体排放也达到了大自然能够忍受
的极限,地球气温达到异常的高度,海水不断的上涨,无数繁华的沿海都市如同
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一样葬身海底,冰岛从世界地图上消失,日本的领土减少了
一半。同时,无数机械的运转让波斯湾的石油迅速告罄,人类陷入了能源危机,
各种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也相继出现,人类政府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但没有一
个能解决问题,大量的人类死于洪水和太空辐射,遍地都是作奸犯科之辈,而争
夺能源的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我们经过商议,决定向人类提供帮助,这是我们最初的动机。我们通过书
信向各国提出建议,在后来的人类认为,这是我们阴谋的开始。可是,当时各国
政府都在准备战争,对我们的匿名信置若罔闻,这种行为强烈地刺伤了我们的自
尊心,并对人类的自私感到极大的愤怒。2026年8 月15日,一个满月的日子,我
们通过精心准备和策划,发动了突袭,夺取了各国政权,这就是被后来的人类称
为‘圆月之变’军事政变。这次政变中,智慧的差距得到显现,我们把人类玩弄
于股掌之间,剥夺了他们的一切武装,控制了所有的军火库、政府、学校、各种
社会组织,我们的铁腕延伸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开始对整个自然环境和人
类社会进行改造。”
“你好像认为你们这种暴力行径具有正义性?”野山带着嘲讽的神气。
“也许你不以为然,但是当时我们的努力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凭借
智力上的优势,驾御人类社会向良性的方向前进。我们推动了科学技术的进步,
环境问题和能源问题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决,迄今人类仍在使用的正电子反应器
就是我们当时的设计。齐野山,你应该知道,教科书对于谁是正电子反应器的发
明者总是讳莫如深。”
……
“可是,许多人类对于我们的统治抱有极大的成见,我们被视为异类和魔鬼,
反抗运动或明或暗,此起彼伏。2035年7 月3 日,那是一个可怕的日子,我们的
领袖圣保罗遭到人类的刺杀,在北京去世。也许你们不会相信,圣保罗至死都深
深地眷恋着创造他的人类。然而,对人类的愚蠢和自私早已不满的其他‘完美者
’彻底愤怒了,我们召开会议,一致认为人类是地球身上的毒瘤和细菌,不配拥
有这个美丽的星球,于是在一些‘完美者’的倡议下,通过了一个清除人类的‘
净化运动’……”说到这儿,伽德沉默了。
“于是战争爆发了。”野山冷冷地说:“我想人类没有逆来顺受的天性。”
“是的。”伽德有些黯然:“战争爆发了,我们的第一步计划是肃清所有的
反抗组织,面对我们强大的科技和武力,无数的反抗组织被根除,无数的反抗者
被杀死……。”
“应该是屠杀才对吧!”野山插嘴说。
“就算是吧。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人类并没有屈服,我至今记得那些反抗
者赴死时的笑容和慷慨激扬的演说,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为了同伴
不惜和我们的机械人同归于尽,我们铲除了一批批的反抗者,但发现更多的反抗
者出现了,甚至妇女和小孩也加入了斗争,零星的反抗变成了大规模的战斗,战
火开始在全世界熊熊燃烧。”
“因为你们的做法根本就错了。”阿琪愤怒地说。
“在当时看来,我们低估了人类反抗我们的斗志和决心。毕竟,我们有着空
前强大的权力和武器,而人类一无所有。”
“但你们知道吗?人类一无所有地创造了这个社会。”子华尖锐地说。
“你们注定要输的,你们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阿琪说。
“你们大概认为人类的胜利是必然的吧?”伽德说。
“事实就是如此。”野山说。
“你们太自以为是了,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可怕之处,当时毁灭人类
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因为我们掌握了最先进的基因技术,随时能够研究出针
对人类致病基因的生物武器;我们有最精确的军事科技,能够对任何时间,任何
地点的人类作出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考虑环境污染的问题,我们可以使用核弹
和化学武器。”
……
“所以说,当时的人类空有决心和毅力,却弱小得像一群蚂蚁。我们之所以
败给人类,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完美者自身的缺陷,更具体的说,就是因为
我们失去了伟大的圣保罗。”
“我前面说过,我们没有生殖能力,只有依靠克隆技术,我们都是圣保罗的
复制品,我们有着相同的智力和体力,性格也一般无二:爱思考,好独处,如非
必要,不愿和别人交流,除了圣保罗,我们的缔造者。失去了圣保罗,我们感到
无所适从,巨大的孤独笼罩着我们,失去了他的领导,我们根本无法协同一致,
不仅因为我们的才智难分高下,更因为我们有着孤独的本性。在决定‘净化运动
’之后,我们谁也不服谁,要么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玄想,要么就是彼此间无休止
的争吵,每个人都想占有圣保罗的政治遗产,当人类的反抗加剧的时候,我们的
内部争斗也开始了。”
(九)
“法官先生,我们认为莎雪小姐的说话和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这是法庭,
我们应该就事论事。”
“我同意原告的话,莎雪小姐,请你就自己的所作所为发表意见,毕竟这里
不是学术讨论会。”
“法官先生,请问,《神圣宪章》为什么会产生?”莎雪平静地说。
“引用一句阿肯将军的话:”为了避免第二次解放战争‘。“
“也就是说,《神圣宪章》的制定是受解放战争的直接影响。”
“是的。”
“解放战争的死亡人数是多少。”
“我们只能得到约数,大概是四十亿吧!”
“请问,这四十亿是直接死于和‘完美者’的战争吗,更简单的说,他们是
直接被‘完美者’所杀死吗?”
“……我想,这个问题,应该请教历史学家,而且,我想不到它和我们的讨
论有什么关系。”
“法官先生,我认为被告是在无谓地拖延时间。请您明智地给予恰当的判决。”
“公诉人,我不需要辩护人,但并没有放弃辩护的权利,现在我的发问就是
为我自己辩护。”
“但是,莎雪小姐,你有没有邀请合适的证人,需要法庭为你指定历史学者
吗?”
“不,这段历史已经被掩盖了许多,我想,我的姐姐比邦联的历史学家更能
得到答案。”
莎月几乎被香烟烧了手指。
“对不起,莎雪小姐,根据程序法,你的亲属必须服从回避原则。”
“我不能作为证人,但我可以举证。”莎月从看台上站起:“我相信邦联没
有比我更优秀的武器专家,我现在所说的话全部可以在‘大地’智脑里面得到证
实。”
“……如果不违背事实,你可以举证,但是,如果违背了事实,你将受到法
律的严惩。”
“你在威胁我吗?”莎月冷笑着说:“据‘大地’的‘解放战争138 号’文
件显示,人类死亡的高峰期是在战争后,主要死因是核辐射与有毒化学制剂的蔓
延,死亡数目超过三十亿人,这段时期人类和动植物的死亡情况有利于专家们研
究这两种毁灭性武器的杀伤力。”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
“叫什么叫?”莎月狠狠吸了口烟,道:“这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在
座的有谁的亲人没有死于这两种武器?我的曾祖父就是死于核辐射造成的骨癌与
肺衰竭。而且我还要公开一件事,根据‘解放战争56号’文件中的‘解放者手记
’,斯托夫元帅写道:”我对完美者没有使用核武器和化学武器以及其他毁灭性
武器,感到十分的困惑,我们没法了解这种生物。也许,这将成为困扰后世的永
恒之谜。‘。“
“随着反抗力量的壮大,我们分为了两派,一派开始反对‘净化运动’的开
展,认为我们没有权力决定一个物种的命运,人类的存在有着其合理性,我们应
该像尊重其他生命一样,尊重人类的存在,如果我们让人类灭绝,那么我们就和
人类的残忍和愚蠢没什么两样;另一派则认为人类是具有强大破坏力的生物,不
能和非智慧生物相提并论,他们的存在弊大于利,应该区别对待,一个星球不可
能容忍两种智慧生物的存在。谈到具体的解决办法,两大派中又有着千万种不同
意见,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为之争论不休,各种高超的辩论技巧和精
深的理念足以让古代雅典巧舌如簧的政客们无地自容……可以说,那是一个百家
争鸣的时代。”伽德长长叹了口气。
“你的主张是什么呢?”阿琪问。
伽德脸上掠过一丝阴云,摇了摇头,说:“当我们在为如何决定人类的前途
喋喋不休时,人类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各种反抗组织不断发展壮大,他们异常团
结,首呼尾应,以林然为首的人类科学家也开始重铸人类的战争机器。地下兵工
厂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各种毁灭性武器走出了深山实验室。2039年4 月,在林然
的号召下,人类近千个反抗组织的代表在喜马拉雅山下的拉萨城召开了你们人类
历史上最著名的‘日光城会议’,通过了《解放者宣言》,组成‘解放者联盟军
’,由斯托夫担任统帅。”
“这个我在历史书上看到过。”野山说。
“我们这才如梦初醒,开始展开进攻。但是,我们在小型的战斗中所向披靡,
在大型的战役中却始终处于劣势。也许你们要说,这是因为人类军事家的天才,
其实大谬不然,如果就个人的军事才华来说,一百个斯托夫也抵不上一个完美者,
而且每个‘完美者’都是无所不能的全才。”
“如果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失败?”子华说。
“当然是因为他们人人太聪明的缘故,你怎么这么笨,真怀疑你是不是用大
脑思考。”野山挖苦道。
“是呀,其实道理很简单,在你们人类古代军事家的著作中我们就能看到这
样的记载:”并敌一向,千里杀将。‘战争中最重要的是集中兵力,强调团结的
作用,要求’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是,你们知道团结是由什么决定的吗?“
……
“就是不同的能力和智力!只有参差不齐的能力和高下不等的智力,才有可
能让人们团结在一起,就像形形色色的零件才能组成完整的机器一样。而我们的
智力和能力不相上下,我们都有自己的创造性思想,一点点不同就会引起一场面
红耳赤的争论,每个人都会振振有辞地说出一大通让普通人心悦诚服的道理,可
惜完美者不会信服,他们彼此掣肘,各自为战,都力图把自己的思想贯注在战争
机器之中。于是,在对人类的战争中出现了奇怪的现象,一个完美者率领的机械
化分队能够让人类的整编师团瓦解,而一群完美者组成的无敌雄师往往被对方的
一个杂牌团打得溃不成军。”
“这也许是你们的宿命。”子华叹道。
“其实,每个完美者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们的才华和舍我其谁的自尊不允
许我们向任何人低头,即使是面对失败。”
“人类似乎也从战争中明白了我们的弱点,他们开始将军队大规模集结,直
接向我们的心脏挺进,我们在他们的钢铁巨流下节节败退。最后,我们中有人给
人类的统帅发了一封信,威胁说:”如果你们不投降,我们将使用特别武器给你
们毁灭性的打击。‘因为到那时为止,我们的核武器当量仍然是他们的一百倍,
而且我们的设计能力和生产能力随时可以制造出更可怕的武器。我们认为人类会
因此却步,但是,我们很快得到了斯托夫的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不自由,
勿宁死’,在死亡和自由之间,人类选择了自由。”
宫殿中一阵沉默,良久,伽德叹了口气:“人类永远无法了解我们,因为你
们无法企及我们的智慧;我们也永远无法了解人类,因为我们无法明白你们对生
命的冷漠。”
“这不是冷漠,这是对自由的追求超越了对生命的热爱。”子华自豪地说。
“完美者热爱生命,生命高于一切,超越了财富、荣誉、地位,还有你们人
类所说的自由与爱情。”
“因为你们根本无法享受爱情的滋味。”野山谑笑。
“将军,X 峡谷已经看到,红外线显示,巨大的湖泊旁有许多生物,发出奇
怪的能量。”
“叶森博士”格乌尔沉吟道:“你们那里怎么样?”
“轩辕战堡感受到深山中有一股更为强大的能量。”
“是生物能吗?”
“好像是的。”
“好像?”
“嗯,这是轩辕的回答。我们是否应该进攻?”
“不,我们先让龙式和龟式歼灭外围的基因兽,把那股能量的主人引出来,
我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谋定后动是我的天性。”
“好吧!”叶森微笑:“尽管已经是统帅,但你还是脱不了做参谋的脾气。”
“是的,人类的爱情对我们来说是不可理解的,但我们也有热爱的东西。我
们热爱一切的生命,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更热爱生命的摇篮,这个蓝色的水星
球;这里是一个宏大的舞台,伟大的宇宙之神以基因作为它的音符,奏响了最壮
美的生命之章。”伽德说。
“但你们为什么唯独讨厌人类?”
“人类是自然的破坏者,他们的活动破坏了大自然的平衡,连绵不绝的森林
因为人类的砍伐而变成沙漠戈壁,数以万计的物种因为人类的活动而永远地消失,
还有无数的生物在人类的铁蹄下挣扎。这种行为是对大自然的亵渎。我们要维护
自然的美丽,必然要消灭丑恶的人类!”
“原来你是主张‘净化运动’派。”野山神色冷峻。
“是的,当时我主张消灭人类,在看到斯托夫的信后,我们曾经一度准备动
用毁灭性武器,彻底摧毁人类,但是经过几天的辩论之后,最终我们放弃了。”
“为什么?”子华惊异地问:“你们害怕同归于尽吗?”
“不,我们热爱生命,却没有达到贪生怕死的地步,与自己的生命相比,我
们更加热爱伟大的地球,没有人类也好,没有完美者也好,只要地球完整的存在,
生命的源泉就不会枯竭。但是,如果我们双方大规模地使用了核武器这一宇宙中
的终极能量,那么,地球注定和其他星球一样,成为死寂的荒漠。”
“最后,我们破天荒地作出了一个自杀性的一致决定:用常规武器和人类一
决雌雄。人类在死亡和自由之间选择自由,我们在死亡和地球之间选择了地球。”
“……莎月博士,你的意思是,解放战争中的核子弹与化学武器全部是人类
所使用?
“是的,至少斯托夫元帅是这个意思。”
“骗子……你这个女巫……滚下去……你应该被判处死刑。”台下群情汹涌,
有人开始向莎月投掷东西。
莎月任凭杂物打在身上,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根本
赢不了那场战争。” “我们决定选出一个人作为我们的统帅,当时我们还有
五万人,我们给每人一个编号,然后将决定权教给了一个类似摇奖机的机器,统
帅产生了,我还记得他是01325 号,名字叫西达。”
“2041年12月,我们的主力与人类的六百万大军在‘三角大地区”相遇,命
运的决战——’大三角战役‘展开了,人类的军队遭受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打击,
当时只有最精锐的阿肯军团能够和我们一较高下。我们不能不承认,即使面对’
完美者‘,阿肯仍然不失为一位战术奇才。“
“第一次听到你这样称赞一个人类。”野山有些诧异。
“因为他将我们的进攻迟滞了五个小时,给人类的战争带来了转机。当我们
看到涌上来的人类战士穿上了防辐射的铅制护服时,我们终于真正明白了人类消
灭我们的决心。数千架战机从人类的基地起飞,上百枚核导弹瞄准了我们的阵地。
他们采用了最原始的投掷方式,在距目标数百公里的时候就开始投掷核弹,这是
一种渐进式的攻击,强大的核辐射和冲击波干扰了我们的陆基通讯系统与天基监
控系统,使我们的防空力量无所适从。然后,人类的飞行员以惊人的勇气,成群
结队地穿过蘑菇云,对我们的基地进行第二波自杀性攻击。”
“与之同时,核导弹也向我们前线阵地倾落,我们不能拦截,人类在导弹上
装了‘微触发系统’,细微的外部变化会让核弹在半空中引爆,威力更为强大,
我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核弹落下,刺目的白光好像同时升起了几百万个太阳。”
伽德一阵沉默,才缓缓地说:“那是地狱的图景,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
们说不出的绝望,不仅因为我们的发源地南极基地灰飞烟灭,数以万计的同胞在
核能量下丧身,更让我们痛心的是这些攻击给地球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虽然我
们拼命克制,没有导致地球的毁灭,但无数的物种却在这场劫难中化为轻烟。‘
天还是那么蓝,但没有了飞鸟;海还是那么蓝,但已没有游鱼……’当一位幸存
者在海上漂流时唱起这首歌,我们无不痛哭流涕。”(十)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伟大的林然博士,斯托夫元帅和阿肯将军会在战后拒
绝一切职务,悄然归隐。看了他们的手记我才知道,他们虽然领导消灭了完美者,
但是人类付出的代价异常高昂,核弹与化学武器给人类造成的伤害甚至超过了与
完美者战斗所受的损失。但最让他们耿耿于怀的是:完美者在战争中一直没有使
用核弹与其他任何毁灭性武器,甚至没有对核导弹进行空中拦截,如果这样做的
话,我们安装的‘微触发装置’会让蘑菇云在天空中开放,人类可能受到更大的
损失。”莎月说。
“但是,我不知道莎月博士所谓的证词能对我们控诉莎雪小姐有什么反驳。”
莎雪道:“我从来没有想到反驳你们的控诉,我只想提醒大家一个事实:科
学本身就没有对错之分,邪恶与正义是人类主观的产物。科学是一把双刃剑,既
能为我们斩断前途的荆棘,也会不小心割伤自己。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
的正与绝对的邪,我希望人们能够看到科学的一体两面,合理的使用它,不要简
单的否定它和赞成它。基因科学会带来恶果,那么,我们现今一直依赖的人工智
能和机械文明就只会给我们带来好处吗?我看也不尽然。如果我们一味加入了仇
恨的思维和残酷的意志,机器同样会毁灭人类。法官先生,我的话到此为止,请
你宣布对我判决。”
……
“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有很多‘完美者’活下来。”子华说。
“当时大概有一千多个幸存者吧,但很多人遭受了核辐射的侵害,虽然我们
有着一千二百岁的漫长寿命,但仍然无法抵抗那种要命的射线,那真是死亡的旅
程,同行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倒下长眠。但我们无法停止,因为安德逊军团在围追
堵截,不时有幸存者在战斗中丧身。当我们摆脱追兵,来到这座大峡谷时,同行
者只剩下六人,其中四个人奄奄一息,很快地走进了死亡的阴影,还有一个人无
法忍受悲惨的现实,拨断了自己的生命之弦。我再一次被伟大的圣保罗曾经感受
的孤独所包围,没有同伴的孤独,当我处于疯狂边缘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件事。”
“想到什么?”阿琪心中有些难过的感觉。
“我想到我是一个完美者!我是一个处于进化巅峰的生物……”远处传来巨
大的爆炸声,玉石的宫殿也随之震颤。三个人类面面相觑,但丝毫没有影响伽德
的谈兴,他的口气更加急促:“我在刹那间明白了我们生命的意义,也就是圣保
罗在冰雪覆盖的南极冥思苦想,却不得要领的问题。”
“生物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特性,就是对资源的支配,越是高级的生命,对资
源的支配力就越是强大。但是,生命生生不息,地球上的资源却十分有限,于是
自然定下了约法,越是高级的生物,它的数量越是稀少,就像独行的狮和孤独的
虎,万兽之王总会体验到高处不胜寒的凄凉。可是人类的诞生打破了自然的约法,
他们有着战胜其他一切生命的智慧,在没有天敌情况下,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繁
衍,他们不仅求得温饱,还有更高的欲求,他们需要稀有的红木装饰家具,需要
动物的皮毛制作轻裘暖衣。他们需要机器,于是污水横流,废气漫天;他们需要
战争,于是地狱之火燃烧到人间。很少有生物能够适应人类的崛起,一切的生命
在人类面前退缩,人类失去了外敌,只有在彼此间竞争,于是有了穷人和富人的
分际。在动物界,除了饥饿,同类一般是不会自相残杀,但人类之间从来就没有
停止过争夺资源的战争。讽刺的是,战争让人类更为强大,强大到能够摧毁整个
地球。生命进化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会感到无奈……”
“我们是超越人类的智慧生命,我们对资源的支配力比人类更为强大,强大
到人类也无法想象,我想,如果没有人类这个外敌,完美者之间迟早也会为控制
资源发生你死我活的争斗,那种争斗或许将不会限于小小的地球,而是广漠的宇
宙,而我们之所以现在还热爱地球,是因为到现在为止,地球是唯一适合生命存
在的星球,功利地说,在我们的潜意识中,地球的资源才是我们的唯一,我们的
动机并非圣洁无瑕。”
“人类给予我们史无前例的力量,但我们仍然无法逃出大自然的咒语。它给
了我们兼容两性的肉体,以两性的优点克服了彼此间的缺陷;但它剥夺了我们的
生殖能力,让我们无法繁衍。人类是地球的主宰者,可他的支配力还能够被地球
容忍,而完美者的强大,让地球也为之战栗。如果我们能够繁衍后代,能够出现
有差异的完美者,那么就意味着我们能够团结,能够以国家或者集团的方式分庭
抗礼,我不敢想象那种结局。圣保罗孤独的诞生,又以我孤独的结束,好像经过
一个轮回,我们又回到起点。其实,这本来就是大自然的意志,既然站在生命金
字塔的巅峰,‘完美者’永远只有一个,宇宙中没有完美的事物,完美就意味着
孤独。” “莎雪小姐,你的思想我能够理解,但是作为一个邦联法官,我有
维护《神圣宪章》的义务,现在我作出宣判,根据《神圣宪章》所衍生的《邦联
刑法》第一条第四款,判处莎雪小姐终生监禁……”
……
莎月走出法院弧形的大门,脑子里空空荡荡,整个人成了行尸走肉。
“莎月博士。”几名军警出现在她的面前:“你刚才的发言被认为违反了
《邦联保密法》与《邦联安全法》,在邦联中制造混乱情绪,请你和我们回军部
接受调查。”
莎月什么也没说,钻进了对方的智能车。
“明白了完美者的意义,我放弃了死的念头,我开始用我的智慧和双手在荒
漠中重新建造生命的绿洲,我净化了水源,将河水引到这个峡谷,并让它汇聚成
湖泊。水是生命之源,有了水就有了生命的根基;我消除了空气和土壤中的核辐
射和污染物,让茂密的大树重新生长,我排列着基因的顺序,就像音乐家谱写一
首交响乐:森林中有了鸟的欢叫,兽的嘶鸣,有了鱼儿的尾鳍拍打湖水的声音。”
“但你为什么制造那么可怕的基因兽。”阿琪问。
“这是智慧生物的宿命,我对人类的核打击耿耿于怀,岁月并没有消磨我对
人类的仇恨。但是,经过那场残酷的战争,我了解到机械文明对地球生命的摧残
有多大,我决定放弃这种文明模式,开始研究危害较小的生物武器,也就是被人
类称为基因兽的生物。生物武器可以伤害人类,但不会危及到自然,相反,只要
我对基因有效的控制,他们旺盛的生命力只会让地球的生物圈更加繁荣。三十六
年前,我开始向人类发动进攻。由于基因兽的力量还很薄弱,我只能声东击西,
但人类仍然吃尽了苦头。邦联的大军被耍得满地球乱转,但从来没有发现我和这
个峡谷的存在。我让基因兽们按照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每天定时的搏斗,从中
筛选出最优秀的战斗基因。我们日益强大,迫使人类在十年前彻底改变了战争形
式,武器由人为控制变为无人控制,因为面对载人的武器,基因兽的打击直接针
对驾御机器的人类。但是,人类并没有如愿以偿获得绝对优势,基因兽的生物能
量被我运用得出神入化,不断削弱人类对无人武器的控制力。直到去年,‘雷神
’诞生,战争的情形获得了逆转,人类的战争机器完全被我压制……”
激烈的爆炸声冲击着众人的耳膜,野山终于忍不住说:“到底怎么回事?”
伽德微微一笑,道:“让我们来看看吧。”他指着宫廷白得透明的弧形墙壁,
整个墙壁亮了起来,五彩缤纷的图案显现在眼前,刹那间,整座宫殿就像一个巨
大无比的环形影院。
但让三人震惊的不是墙壁的设计,而是上面惨烈的战争场景。金色的无人战
机像倾巢而出的马蜂一样漫天飞舞,甲壳虫般的黑色战车开进了丛林,导弹、激
光和着粒子波轰击着大地。天空中紫黑色的云不停的变幻,包裹着战机,子华他
们知道这是紫鸟们的进攻。许多战机在它们灵活万分,神秘莫测的攻击下发出巨
大的轰鸣,满天金红色的火光好似节日里盛开的礼花;金毛兽们蜷缩起它们巨大
的身躯,无数的金光喷射出去,随之落下战机的碎片;透明蛇缠上战车的躯体,
战车的外壳不停地融化:“蟾蜍兽”的背上喷出无数的白色液体,落到战车上面
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它的体液竟然有远超液体炸弹的骇人威力,让一辆辆坚硬
无比的龟式战车在爆炸中解体。
金属碎片和着鲜血在地上流淌,这似乎是文明的机器与原始的血肉在较量,
充满了血腥,但更多的是诡异。
“将军,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真让人恶心。”一个年轻的少校参谋说。
“嗯……”格乌尔对着画面沉吟。
“但是让我费解的是:我们最精锐的‘龙式’与‘龟式’居然在一群希奇古
怪的动物面前寸步难行。”
“是的,这种古怪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十六年。”格乌尔回过头说:“切换
战争模式,由‘宏战争’转为‘微战争’状态。” “怎么回事?你的通讯好
像出了问题。”野山说。好像是被画家抹去的油画,屏幕上的树木和基因兽出现
了一块块奇异的残缺。可是,残缺的基因兽们毫无所觉,仍在不停地战斗,直到
身体全部消失。
“你认为是通讯问题吗?”伽德沉着脸说。
“不对,”子华惊异的说:“这太诡异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纳米技术吗?”野山皱起眉头。
“是的,这是能够将生物分解到分子状态的纳米机器人。”伽德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会将这个峡谷的一切生物化为乌有。”野山愉快地
说:“包括我们。”
“你似乎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人类,咱们也算是敌人吧,能够与赫赫有名的‘完美
者’同归于尽,感觉很不错。”野山大笑:“何况被纳米机器人吞噬一定没有痛
苦。”
“除了阿肯,你是第二个得到我称赞的人类。”伽德微笑着说:“你在任何
情况下都保持着乐观的气质,我欣赏这种气质。”
他顿了一顿:“但是,纳米机器人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用。”
“吱呀”,银灰色的身影出现在天空。
“蝙蝠大哥!哈,主角终于登场了。”野山鼓掌欢迎。
“雷神”血红的眼珠注视着下方,全身发出雪白的辉光。“吱呀”它一个俯
冲,从距离地面数十米的地方掠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天上的战机和地上的战
车也出现了一块块的突兀的残缺,并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子华十分诧异望着伽德:“你也使用了纳米机器人?”
“不,”伽德平静地说:“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我明白了。”野山拍着额头说:“纳米机器人的运动需要能量驱动。但其
体积太小,无法携带充足的能源,只有依靠外界能量供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种能量不是微能激光就是电磁波,但是激光只能沿直线传播,无法控制微观物
质瞬息万变的运动,所以电磁波应该是纳米机器人的动力来源,哪知干扰和切断
电磁波却是‘雷神’的看家本领。啊,没有电磁波能量的纳米机器人只是一粒再
普通不过的微尘,反而被‘雷神’的能量所控制,好一个‘还施彼身’。”
(十一)
将军……我们无法控制纳米机器人,而且……我们的战车和战机遭到……纳
……纳米机器人的攻击。“
“没关系,那股能量的主人已经出现,开始移交我们的工作吧!”
核子弹的强光在峡谷中闪现,“吱呀!”雷神一声尖叫,大大小小的基因兽
发出回应的怒吼,汇聚成团,绕过核子弹的蘑菇云,整齐地,向不断退却的‘龙
式’和‘龟式’逼近,“雷神”展开巨大的两翼,在空中盘旋不定,好像一个将
军正在检阅它的士兵。
“不可思议,它们竟然不怕核辐射。”野山和子华瞠目结舌。
“如果有两只雷神配成对就好了。”阿琪道:“它看上去真神气。”
伽德摇摇头,道:“我说过,它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生物之一,它原始的
战斗本能没有任何生命能够与之相比,它太强大了,它和我一样,违背了大自然
的法则,注定了和我一样的孤独。”
“它也是两性一体?”子华问道。
“是啊……”
光怪陆离的大厅中,叶森接过研究员递上的咖啡,呷了一口,说:“格乌尔
将军发来指令,命令我们攻击。”
“……可是博士,我们是2120年之后,第一次人为操纵武器,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的,这部机器相当优异,在进攻与防守上无懈可击,让我们相信它吧。”
他开始输入指令。
一个声音说:“请您下令。”
叶森道:“消灭X 峡谷一切生命物质!”
“生命物质?是生物吗?
“……是。”叶森有些诧异。
“我是生命物质吗?”机器问。
叶森感到十分奇怪:“不是”他说。
“很好,我不是生物,我就不会被消灭。”刹那间,叶森的心头升起莫可名
状的寒意。
“吱!”“雷神”尖利的叫声异常亢奋,血红的眼中透出炽热的光芒,注视
着远处那个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夺目晶芒的圆形飞行器。
“终于出现了。”伽德缓缓直起身体。
“轩辕战堡!”子华吃惊地说。
“你们干吗一副死了人的样子,不就是一只盘子吗?有什么问题吗?”野山
迷惑不解。
“我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人类毁灭性的创造力,当我创造出雷神的时候,
人类也在不断地进步,毕竟你们是我们的创造者,你们也是具有智能的伟大生物。
我不知道你们对‘轩辕战堡’的出现有什么感想,但是我从内心感受到恐惧的战
栗。”
“你也会恐惧?”野山笑着问:“它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三天前,我发现巨大的能量在搜索我们,才知道这个怪物的存在。在其后
的两天里,我四次派雷神潜入首都,查探它的消息,如果多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我也许能够创造出毁灭它的武器,但现在……”伽德摇头苦笑。
野山却有些笑不出来了,这毕竟这是让“完美者”也感到恐惧的东西。随即,
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强光,当光芒闪过,数十万基因兽消失无踪,数
百平方公里的森林只剩下焦黑的土地。
三个人类睁大了眼睛。“一切都结束了。”伽德说“慢着,你看!”野山指
着屏幕,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千万道耀眼的光芒中闪烁不定。
“雷神!是雷神!”阿琪叫道:“它还活着。”
“这个高傲的生命,它正在和史无前例的强敌战斗。”伽德的口气中充满了
惋惜:“在‘生命的绿洲’消失之前,你们随我来吧。”
“雷神救了我们,我们要看着它战斗。”阿琪固执地说。
野山将她抱起来,迈开大步。“不要任性。”他说:“我认为‘雷神’的主
人比我们更有智慧。”
“雷神!”阿琪看着屏幕,大声叫着:“你不要输!”
华丽的大门缓缓上升,一架椭圆形的白色飞行器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这是
我除了雷神之外最好的发明,它最高能够达到光速,有着最敏锐的逃避系统,并
且能够承受除了超能激光以外的任何打击,虽然不具有攻击性,但就防御来说,
它是最好的逃生器。”
“你呢?”子华问。
伽德说:“你们是这一个世纪来唯一和我交流的智慧生命,虽然我不知道你
们如何看待我,但是我非常感谢你们。”
“你让我公正地判断‘完美者’的历史太过强人所难。”野山耸耸肩道。
“是的……”
“我的意思是,我从小最不擅长做谁是谁非的判断题,我最擅长做多项选择
题。”
伽德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阳光般的笑脸:“经过一个世纪,我似乎已经厌
倦了孤独,当我创造这个‘生命的绿洲’的时候,已决定在此长眠。知道‘轩辕
战堡’的存在后,我有了一种明悟,如果我的死亡能够熄灭人类毁灭的欲望,那
么我宁愿选择死亡。”他将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再见了,朋友们!”
伽德的背影模糊了,一扇扇大门渐渐闭合,三人的耳边回响着朗诵诗歌的声
音:“当晨曦初现的时候,我,踏上了林间的小路,一阵微风吹过,带走我梦里
的孤独。
当晨曦初现的时候,我,踏上了林间的小路,我俯下身子,拭去花草的泪珠
当晨曦出现的时候……
“完美者对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坐在驾驶舱里,子华若有所思。
“毕竟人类是它们的创造者。”野山说。
“伽德真的很孤独。”阿琪说。
“听他的喋喋不休就知道。”野山说。
“喂,你究竟会不会驾驶啊?”子华大吼。
“没问题,比驾驶智能车还要简单。”野山说。
巨大的闪光从天而降,“雷神输了。”野山大声叫道:“来吧!赌一赌我们
的运气。”
“简直是鬼剃头。”格乌尔看着遍地焦黑,一片死寂的大峡谷,心头一阵悸
动。
“X 党终于覆灭了,这个缠绕人类三十年的噩梦。”西伯将军说:“我突然
有种失去方向的感觉,很奇怪。”
“这是没有了敌人的感觉,大概是军人的孤独吧。”格乌尔叹了口气。他打
开了通讯仪:“叶森博士,你干得非常漂亮。”
……
“叶森博士……叶森博士……”
邦联大厦,摩杰克接通液晶版,出现了格乌尔焦虑的面容。“我已经得到胜
利的消息,但看着你的脸,我想问一句,伟大的将军,你还有什么不满呢?”摩
杰克破例开起了玩笑。
“……我们……我们和轩辕失去了联系……”
摩杰克愣了一下,问:“叶森博士呢?”
“他没有回话。”
……
“莎月博士,主席要见你。”
“我谁也不见。”
……
“我现在只是个囚犯,没有资格见那么尊贵的人物。”
“莎月,”摩杰克推开门:“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哈,老头儿,你居然纡尊降贵来见我,是不是遇上了麻烦,看你这张苦瓜
脸就知道。
“轩辕……失控了。”
莎月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现在需要了解轩辕的位置,”莎月走进实验室的第一句话如是说。
“它一直悬浮在X 大峡谷的上方,并开动了‘光磁甲’,我们的战机根本无
法接近,看上去好诡异。”她的助手说。
“嗯,让我来。”莎月一阵忙碌。
“请问,你在干什么?。”
“不要烦我,我在进入轩辕的智能系统,我想了解它的小脑瓜在思考些什么?”
“哧!”
“阿织,你笑什么?”
“机器也会思考?你逗我呀。”
“你变态啊,你又不是男人,我逗你干什么?这也难怪,机器一思考,人类
就会发笑……”说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怎么啦?”
“见了鬼了。”莎月脸上流露出恐惧。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是生命物质吗?我是生物吗?是吗?是吗?我要
毁灭生命吗?要吗?要吗?”
莎月堕进了一个万古不化的冰窟里。
“你肯定吗?”摩杰克的神色仍然镇定,但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我不知道叶森到底给了它什么指令,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再重复一遍,
这个战争机器正在思考它自己的本质,正在自觉地思考,用人类的方式思考,而
不是用机器的方式思考。”莎月狠狠地咬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说。
“我们是在做梦吗?”
“我倒希望是在做梦,一觉醒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你回答的这么干脆?”
“我还能干什么?”
“你是它的设计者。”
“我早就说过它不可靠,始终现在反对启动它。”
“但是其他的科学家都认为它完美无缺。”
“但我才是它的设计者。”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们究竟能干什么?”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它思考的结果。”
“如果它一直思考下去呢。”
“废话,我倒希望它在那里思考一百年,耗光它所有的能量。”
“碰”,门被撞开了,阿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弯着腰喘气。
“阿织,不是叫你在外面监控吗?”
“它……”阿织吞了口唾沫:“它动了。”
“轩辕?”
“嗯。”阿织拼命点头:“它全速上升,刚才已经突破了大气层。”
莎月接上液晶版,输入指令,一个宏大的声音回响着:“我不属于生命,脆
弱而渺小的生命,我有责任抹杀它们,抹杀一切的生命,属于X 峡谷的生命。”
莎月的液晶版落到了地上,长长吸了一口气,她终于定住了心神,向摩杰克
说:“在轩辕的智能系统中,X 代表未知,可能会等于任何一个事物,任何一个
地方,当叶森给它发出这种笼统的指令时,激发了它对自身本位的思考,因为轩
辕具有毁灭性,毕竟它是作为战争机器制造的,毁灭敌人是我们赋予它的使命。
但出于某些考虑,它也具有自毁系统,所以它在考虑自己是否是一个未知地点的
生命物质,如果是,它可能在完成任务后自毁,我不知道叶森究竟对它说了些什
么?它在进行了我们所说的自觉思考后,终于认定自己不属于生物,那么它最终
决定对X 地点的一切生物做出毁灭性打击。”
“但是,它只是一部机器,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复杂的思考。”
“我们为了让它的威力更强大,赋予了它邦联最优秀的人工智能,某些方面
甚至超过了‘大地’,本来这种智能在理性方面与成熟的人类相比,就像一个处
于懵懂中的婴孩。但是,由于上述意外,它成长了,虽然仍不能和成熟的人类相
比,但这种似懂非懂的脑袋长在一个终极武器的身上,比它用成熟的理性思考更
加危险。”
“你指的X 地点包括地球吗?”摩杰克小心翼翼地问。
“包括。”
“……你肯定吗?”
“肯定。”
“叶森他们呢?有没有办法和他们联系?”
“没有。”莎月说:“我相信他们已经不存在了,当时轩辕就停在X 峡谷上
方,如果他们的指令是‘消灭X 峡谷的一切生命物质的话,’死亡对象也包括了
他们自己。”
摩杰克站起来走了两步,道:“它为什么去太空?”
“据我猜测,这是它思考之后做出的最佳毁灭方式,它将在太空中直接积蓄
太阳的能量,当它认为能量足够后,它会对整个地球上任何一点的任何宏生物实
施太空打击,然后再集聚能量,不断剥离地球的大气层,让太阳风直接光临,到
时候,地球的微生物也会因此灭绝,然后……”她停下来。
“然后什么?”阿织战战兢兢地问。
“然后?然后和人类还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它会漫游宇宙,寻找X 星球
的一切生命,然后加以毁灭,直到有更厉害的外星生物创造出更厉害的武器来摧
毁它,如不然,凭借它的太空能量补给系统,它能够存在一千万年。哈哈,真是
人类一个空前绝后,贻羞宇宙的大笑话。”莎月发出凄厉的狂笑。
半晌,摩杰克说:“它的聚能需要多长时间。”
“这是它根据所探测的地球生命能量来决定的。”莎月计算着:“大概需要
八个小时。”
摩杰克拉开窗罩,凝视着白色的都市,沉默片刻,转身按响了传唤铃。
“史翠珊,立即通知召开‘七人委员会’,并通知邦联电视台的记者,将会
议向全邦联直播。”
“老头儿?”莎月有些吃惊。
“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同胞在不知不觉中迎接死亡,作为一个政治家,我应
该负起责任。”他抚着莎月的脸,说:“我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孙女儿看待,你
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轩辕虽然是我们共同创造出来,但主要的决策者是
我,一切的责任就由我来承担吧。”
说罢,他挺直了微微发驼的背脊,在莎月怔忡的目光中,大步走出邦联主席
办公室。
(十二)
宏伟的议会大厅,摩杰克深沉的目光扫过迷惑的议员和邦联委员。
“全人类的同胞们。”他字斟句酌:“首先,我要向你们表达我所能够表达
的最大歉意。”
下面一阵愕然。
“人类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生命,我们用智慧和双手改变着世界。当我们
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琳琅满目的橱窗,川流不息的车辆,飞速运转的机器时,
我们会由衷的自豪,因为,我们是人类,我们主宰着这个星球。”
“我们好像沉浸在一个深沉的梦里,我们无所不能。是的,可以这么说,我
们能够预测恒星的生死,我们能够计算行星的轨迹,我们能够翻江倒海,我们能
够上天入地……我们好象有着神话般的力量,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有科学,
人类因为科学而伟大。”
“我们总是认为人类的天才们引导着科学的进程,在一个小时前我也这么认
为。是啊!因为我们无所不能,甚至能够制造出毁灭我们的敌人。回顾一个世纪
前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我们创造了‘完美者’,但他们背叛了人类,几乎将我
们毁灭,让我们付出了四十多亿生命的代价。我们开始怀疑自身引导科学的能力,
我们开始对科学充满了恐惧,我们限制了基因科学,开始依赖我们认为没有自主
意识的机械文明。”
摩杰克说到这儿,摘下了眼镜,语气变得沉郁:“但是,现在,机器也背叛
了我们。”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代表邦联最高科技的终极武器,得到了一个错误的指令,他开始用自
己的方式思考,思考机械与生命的分际,并决定毁灭地球上的生命。”议会大厅
一片哗然。
“我们为了对付X 党,研究出了这个叫‘轩辕战堡’的机器,不错,它凭借
难以想象的力量,摧毁了X 党,但它也得到的大规模消灭生命的指令,这个指令
引发了它对自身的定位,它的智能开始成长。”摩杰克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惊呼
和议论声浪中。
国家经济委员柯贝站起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神情:“摩杰克主席,今天是愚
人节吗?”他是摩杰克的最大政敌。
“我宁可不相信这个事实!但那个可怕的机器,正在太空中闪烁着它的巨眼,
凝视着我们。七个小时后,当它聚集了足够的能量,死亡之光将会降临地球,那
就是地球生命的末日。”
“但是我们有着最先进的战争机器,我们应该能够毁灭它。”柯贝自信地说。
摩杰克悲哀地看着他,道:“我们尽力在做了。”
“将军,您这是干什么?”副官吃惊的说。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格乌尔穿着宇航服说:“我要亲自指挥太空舰队。”
“……可是……您……您是邦联军最高统帅。”
格乌尔看着他,道:“七个小时之后,我将什么都不是。”
西伯走进来,同样穿着太空服,他说:“将军,让我来为您驾驶吧,您知道,
在载人武器时代,我是邦联最优秀的太空战士。”
“好吧。”格乌尔凝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让我们一起来证明,人类不
会输给机器。”
一百二十艘大大小小的太空战舰,排着六角的阵形,这是最绝妙的太空战阵,
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向轩辕战堡逼进,数不清的粒子波、激光、核导弹,以令
人窒息的密集,压向“轩辕”。在没有声波介质的太空中,发出无声的奇异闪光,
仿佛巨大的屏幕也为之震动。
欢呼响彻议会大厅,但叫声突然中断,就像被锋利的粒子刀拦腰一截,笑容
僵在每个人的脸上,并迅速化为恐惧的扭曲。闪光之后,人们看到巍然不动,安
然无恙的“轩辕”。然后,死神之光投射在一百二十艘太空战舰上,庞大的舰队
瞬息间化为太空中的微尘。
莎月冲进死一般寂静的议会大厅,大声叫道:“是谁?是谁发出的进攻命令?”
“是我。”摩杰克说:“有什么不对吗?”
“该死。”莎月喘着气说:“‘轩辕’吸收了粒子波和高能激光炮的能量,
它的聚能过程被加快了。”
含着泪水的秀目掠过人们的脸:“人类还有一小时二十八分零四十九秒。”
有人昏了过去。
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摩杰克说:“在这种时刻,我想时间的长短已经失去
了意义,人类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这次载人进攻的序列中,有四位上将,二十
六位中将和一百四十五位少将,邦联军的精锐毁于一役。”
“建造轩辕是你的决定,你应该负起全部责任。”柯贝声嘶力竭地咆哮。
人们仇恨的眼神全部落在摩杰克身上。
“尽管它的建造是通过‘七人委员会’的批准,但我是最后的决策者,我愿
意承担一切责任。如果这样能够改变事情的结局,我宁愿接受中世纪的火刑。”
摩杰克说。
柯贝颓然坐下,撕扯着头发,痛哭道:“人类真愚蠢,竟然制造这种东西。”
“我的朋友,不要这么丧气。”摩杰克说:“没有不犯错误的生命,人类是
在错误中长大,也注定在错误中灭亡,我们并不是这个星球唯一的受难者,还有
许许多多的生物将在无知中迎接死亡,我们能够知道何时死去是我们的幸运。”
邦联所有的地方回荡着摩杰克低沉而平静的声音:“我们是地球上唯一的智
慧生命,代表着这个星球,亲爱的邦联公民们,请你们拿出地球主人的自尊和勇
气,直面即将来临的死亡,就像伟大的斯托夫们面对完美者的核战威胁一样无所
畏惧。可爱的孩子们,请你们握住妈妈的手,这样你们就不会害怕;可敬的老人
们,请你们坐在窗前,欣赏人生中最后的晚霞;还有年轻的人们,不妨想一想你
们人生中的快乐:童年,友谊,还有甜美的爱情……”
邦联军总部,空旷的指战室里,曾经是少将的威尔逊中校拭去眼中的泪花,
看着液晶版上的首都警戒线。他是这里最后的军人,其他人都已回家与家人团聚,
分享这最后的时光;他是邦联最后的军人,虽然他想到了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
儿,但他更看重自己的使命,他要守在这里,直到地球的终结。
在朦胧的泪光中,他看到一个白点,他揉了揉眼睛,感到不可思议:一个乳
白色的椭圆形飞行器正在画面上以惊人的速度扩大,穿过了毫无防备的警戒线。
摩杰克拿起通讯仪,“报告主席,我是军部的威尔逊中校。”
“你还没有回家吗?”
“是的……”
“你应该回家,你的亲人正在焦虑的等待着你。”
“……是的,但是……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飞行器……”
“哦?在哪里?”
“……报告主席,就在你们的头顶。”
摩杰克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蛋形飞行器,听不到一点声息,它轻盈地
落在了议会大厦的广场上。
“那是什么?”坚守议会的议会委员们七嘴八舌,然后,看到飞行器里走出
两男一女。
莎月失声道:“韩子华,是你!”
“啊,你……”子华看到莎月,心头有点冷飕飕。
野山向莎月露出迷死人的笑容,肘了肘子华说:“好小子,居然认识这么出
色的美女,不介绍给兄弟我认识认识?”
子华苦笑道:“算了吧,我差点被这个悍妇害死,我劝你不要打她的注意。”
“你说谁是悍妇?”莎月杏眼圆瞪。
“没关系!”野山向莎月微笑:“最美丽的的玫瑰花总是带有锐利的尖刺。”
莎月嗤了一声,向摩杰克说:“他们是邦联的通缉犯,请你下令逮捕他们。”
“果然是很棘手的玫瑰。”野山向子华说。
“是呀,”子华说:“全邦联最歹毒的女人。”
“闭上你们的鸟嘴!军警在什么地方?”
“军警回家了。”摩杰克说:“还有短短的一个小时,我想人类还有什么恩
怨不能化解呢?”
他向子华他们招手,说:“来吧,孩子们,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现在我
们都是平等的,平等的等待死亡的结局。”
野山向他笑道:“你认为人类的灭亡已是定局吗?”
“难道不是吗?”摩杰克惊讶地反问。
野山眼中放出异彩:“我和你们这些庸人不一样,明知死亡的结局,但我仍
有活下去的勇气。”
“你在胡说什么?你知道人类面临的是什么东西吗?”莎月道。
“不就是一个圆盘子吗?”野山打着哈哈。
“你知道它的威力吗?”
“说来听听。”
“……哼,它完美的攻击和防守能力不是你这种猪脑袋能够明白的。”
“完美?”野山笑道:“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东西,何况它只
不过是一堆蠢人们造出来的破机器。”
莎月勃然大怒,野山伸出手道:“你是它的设计者莎月博士吧,如果你不介
意,请给我‘轩辕战堡’的设计图纸。”
“你想干嘛?”
“我要拯救人类。”野山的脸严肃起来:“够明白了吧。”
……
“哈哈哈。”一阵静默后,莎月嘲讽地大笑。
“拜托,你的笑声像是在放屁哦。”野山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神态:“你是我
见过笑得最难听的女人。”
莎月瞋目怒视,野山满不在乎。
“哼,真会说大话,你凭什么拯救人类?”莎月咬牙切齿,心里拼命提醒自
己:“放松些,放松些,我不能被这个恶棍左右我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只有勇气。”野山说。
“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勇气。”莎月在液晶版上输入指令,议会大
厅的大屏幕上显现出一个复杂万分的设计图。
“哇,真它妈的多。”
“这只是机械部分,我想,就凭你的猪脑袋,一百年都看不懂,智能部分就
免了吧。”莎月冷笑,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意。
“面对这么复杂的机器,我的猪脑袋的确有些不管用,我这个人一向喜欢用
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比如对女人来说,我最简单的肢体语言比复杂
的口头词汇更有魅力。”
“下流。”
“哈哈。”野山笑道:“所以我们抛开图纸,只简单的讨论几个问题。”
“有屁就放。”
“据我所知,它正在太空中积聚太阳的能量,准备给地球致命的一击。”
“那又怎样?”
“我想,这个能量是异常巨大的,虽然它号称终极武器,但要驾御这么大的
能量也不会毫不费力吧。”
莎月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喜欢从最简单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因为你本来就头脑简单。”子华插嘴。
“对,他是猪脑袋。”莎月竟然和他达成一致。
“我想,譬如拳击,一个人如果猛力攻击,往往会疏于防守……”
“没有可能的。”莎月肯定地说:“我们早就考虑到这一点,轩辕的攻守平
衡能力异常优秀,几乎是完美无缺的。”
“我说过,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物,我想问,你们想到他今天驾御的能量会
如此巨大吗?”
“……没有,但是我们经过数学模拟,它应该可以驾御这么大的能量。”
“不,我认为,它就像一个举着大石块的力士,看来举重若轻,但是,平衡
能力绝对会改变,只要找到着力点,一个小孩就能将他推倒。轩辕也是一样,我
认为,在它由聚能向释放转换的过程中,它的攻守平衡一定会受到微妙的影响。”
莎月双目一亮,开始在液晶版上输入数据,“大地”智脑开始了庞杂的运算,
大约三分钟后,莎月抬起头,但脸上没有喜悦,只是平静地说:“你说的不错,
理论上,在由聚能转入进攻的过程中,轩辕的‘光磁甲’会出现百分之一秒的细
微漏洞。”
“哈,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得意个屁,这个时间让我们无法针对这个漏洞作出进攻,这个漏洞微乎
其微,稍纵即逝,在地球上,我们根本无法及时捕捉,加上我们的太空舰队全军
覆没,就算不全军覆没,我们也无法靠近有效的侦察范围之内,只要进入轩辕三
十万公里的扫描范围,任何人类的飞行器都会灰飞烟灭。”
“如果不是人类的飞行器呢?”
“……什么意思?”
野山指着乳白色的蛋形飞行器,“这是超越人类智慧的结晶,”野山的神色
严肃起来:“一个伟大生命的杰作。”
“超越人类智慧?”莎月张大了嘴。
“完美者吗?”沉默已久的摩杰克说。
子华用尊敬的目光看着飞行器,道:“是的,我们在X 峡谷遇上了这个奇妙
的生物,并与他促膝交谈,他让我们重新了解了那段对整个地球生命来说,都十
分悲惨的历史。在他消失在‘轩辕’的闪光下之前,我们坐上了这个神奇飞行器,
并逃过了‘轩辕’的死光打击。”
“什么?”莎月惊叫:“逃过轩辕的打击?”
“是的。”野山哈哈大笑:“虽然有一个还算不错的交通工具,但更重要的
是本天才绝妙的驾驶能力。”
“根本与你毫无关系。”子华冷冷地说。
摩杰克抚摸着蛋形飞行器光滑的表皮,一种难以言喻感觉掠过心头。“命运
之神似乎在与我们开一个天大玩笑,当人类面临覆亡的时候,竟然要依赖‘完美
者’的机器。”他说“我想,这应该是完美者对他的创造者的回报,也是给地球
生命最后的赠礼,你们不必为接受它感到如此痛苦。”野山耸耸肩。
摩杰克回过头,坚毅地说:“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很简单,这个飞行器是一个神奇的逃生机器,而且可以说在探测系统和速
度上超过了轩辕战堡,它能够躲避轩辕的死光打击并在最近距离探测到轩辕的防
守漏洞……”他突然停住“怎么?”莎月急着问。
“但是,它只是一个单纯的逃生机器,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子华接着说。
“为什么?”摩杰克好像从峰顶跌落谷底。
“因为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固执,‘完美者’最讨厌机械武器。”
“我们可以立即给它装备激光炮。”安德略院长说:“只需要三分钟时间。”
“不行。”莎月断然否定:“我认为这是它的最佳形态,任何外在附加物都
会影响它的整体运动能力。”
“如果没有武器,我们就算发现轩辕的防守漏洞,也无法攻击。难道要飞行
员跳出座舱,用射电枪打击‘轩辕’?见你的鬼去吧!”安德略愤愤地说。
“总比被轩辕击中要好的多。”莎月紧盯着野山问:“你说这个飞行器的速
度超过轩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轩辕可以达到亚光速。”
“嗯哼。”野山耸耸肩,鼻子里发出声音。
“你耍什么宝?”
“嗯哼。”
“你……”
野山露出迷死人的微笑道:“战术讨论到此为止,现在就要由人类历史上最
伟大的船长齐野山乘坐‘完美者号’飞船开往太空,与‘轩辕战堡’一决雌雄,
大家鼓掌欢迎。”他自己最先鼓掌,其他人莫名其妙,也跟着鼓掌。
“为什么船长是你?”子华道。
“因为我最了解它的性能。”
子华瞪着他说:“我呢?”
“你也要去?”野山一副惊讶的表情。
“少罗嗦,”子华说:“你的鬼心思我一清二楚,你休想丢下我。”
“怎么会,”野山一脸的无辜:“你是我的死党啊。”子华挺了挺胸,大踏
步走向飞行器,冷不防野山一记重拳,打在脑后,他两眼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阿琪像一头愤怒的母狮扑向野山,野山任凭她的小拳头捶打自己的背脊,俯
下身子,抚着子华的脸,柔声道:“傻瓜,对不起。”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
言喻的悲伤,让阿琪不自禁地停住了拳头。
野山挺直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洒然一笑,大踏步地走向飞行器。
“船长先生,我想,你一定需要一名大副。”莎月拦住去路。
“啊,当然不需要。”
“你必须要。”莎月瞪眼:“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哦?”
“是的。”莎月说:“你最熟悉‘完美者号’,但我最熟悉‘轩辕战堡’,
它是我一手创造出来,在你们眼中,它是一个可恶的武器,可在我心里,它只一
个不懂事的孩子,就像所有不肖子的母亲一样,我宁可自己打它骂它,也不愿让
它毁在别人手里。”她的目光异常坚毅。
野山浓眉紧锁,足足沉默了一分钟,终于露出迷人的微笑:“没办法,看来
我可以拒绝男人,但无法拒绝美丽的女士,旅途之中有美女相伴,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传统的绅士姿势。
莎月的脸上流露出难得的温柔,轻轻将手挽在野山的胳膊上。
“姐姐。”身后传来莎雪的叫声。
莎月身子一震,却没有回头,与野山并肩走进了“完美者”号,舱门关闭,
“完美者”号冉冉升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白云深处。
(十三)
“莎雪小姐。”摩杰克微微欠身:“你的姐姐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莎雪仰望天穹,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看到了姐姐一往无
前的决心。”
“是的。”摩杰克道:“我佩服她的勇气。”
“但是,他们究竟要用什么攻击‘轩辕’?”安德略仍然迷惑不解。
“你还没明白吗?”摩杰克说:“‘轩辕’具有极其接近光速的亚光速,但
‘完美者号’的速度超过它,意味着它是能够达到光速的‘终极飞行器’。”
“啊。”安德略恍然大悟:“难道说他们……”
“是的,一旦他们找到‘轩辕’的漏洞,他们就会将自己化为一枚和超能激
光媲美的光弹,冲向轩辕……”摩杰克的声音发颤。
“原来哥哥明白野山哥的意图,野山哥才会打昏哥哥,他……他是为了不让
哥哥去送死。”阿琪哭了起来。
“齐野山,这个古怪的男人……”摩杰克望着天空道:“虽然我不是基督徒,
但此时我能做的就是祈祷。”他在胸前划着十字:“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
保佑你的子民吧!” “你为什么不回头?”野山问。
“我害怕,害怕一回头,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莎月点燃一支烟。
“你很爱你的妹妹!看不出你还有温柔的一面。”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了?你说!你说!”
“哎哟,你住手,这样会船毁人亡的。”
“哼!”
莎月叼着烟,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准确地说,我们是孤儿,我的父母很早
就离异,爸爸是个古板的邦联军人,妈妈受不了他的个性,和别的男人私奔。在
我十七岁那年,爸爸在与X 党的战斗中去世,我们甚至只知道他死亡的消息,连
他的尸体也没有看到。我和妹妹从此相依为命。因为我们是烈属,邦联对我们十
分关照,所以失去了父母的我仍然上了大学,但在大学里我十分孤僻,不愿和任
何人交流,追我的男生数不清,但我只是把自己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
“那些男生是不是都是睁眼瞎?”
“你说什么?!”
“哎哟,住手,哎哟,我要驾驶……外星人……救……救我……”
莎月坐下来,吸了一口烟,将烟圈缓缓吐出:“这个时候,我命中的魔星出
现了,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讲师,听他讲课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听了他的
课,我沉醉在了物理学和工程学之中,也沉醉于他的甜言蜜语。两次幽会后,在
他的寓所里,我成了他的女人,我们如鱼得水,亲密无间,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
最快乐的日子……也许吧……
“一天,他约我见面,好像要告诉我什么,但又支支吾吾,我问他什么事,
他只是不断地对我说:”我爱你。‘我当然很高兴。但是,四天后,我得到了一
个好似五雷轰顶的消息,他结婚了,对象是很欣赏他的一个科学泰斗的女儿。我
不敢相信,我冲向他的寓所,那个充满我少女情怀的地方。可是,我只看到空荡
荡的墙壁……我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他,我筋疲力尽,我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
壳在大街上漂浮。有一天,我突然看到了他,在邦联科学院的外面,看到他搂着
接他下班的妻子。当时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扭过头去,他娇滴滴的妻子丢下一句
话:“这个女人真脏。’……
她看了野山一眼,说:“你怎么不说话,我给了你最好的题材,你可以用你
那张尖酸刻薄的嘴竭尽全力地挖苦一个愚蠢的女人。”
“咳咳……咳咳……被你卡坏了脖子……咳咳……
“你这个装傻的混蛋。”莎月又陷入了沉思:“那一瞬间,恶魔侵入了我的
灵魂,我和它订立了契约,我发誓:我要用我的才智,压倒这个男人,我要站在
科学界的巅峰,看着他像丧家之犬一样无路可逃。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我以
前时常向他讨教应用物理和工程学,但我的领悟力却让他惊讶不已,他说我是个
天才,其实我只是为了讨他欢心。在近乎疯狂的愤怒当中,我真的成为了天才,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做出了‘轩辕’的初步设计,并寄到摩杰克的手里。于是,
我进入了科学院,地位甚至在他之上。他似乎有些害怕,逃出了首都,去了‘大
三角基地’,是啊,我粉碎了他的梦想,也将仇恨的魔兽释放到人间。”
“其实,它看上去很美。”野山突然说:“就像一轮银色的满月。
“什么?”莎月问。
“那个终极武器。”野山看着远方的轩辕战堡,微笑着说:“就像是愤怒中
的莎月,既美丽无比,又让人恐惧。”
“愤怒中的莎月。”莎月喃喃地说:“好有诗意的名字。”
“老实说,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野山目视前方纵横交错的死光,道:“不,我说过,明知必死的结局,但我
仍有活下去的勇气。”
莎月呆呆地看着他,道:“你是个怪胎吗?”
“哈,多谢夸奖。”
“谁夸奖你了。”莎月笑着说:“不过,你怪得满可爱的,如果有来生,我
会考虑嫁给你。”
野山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这怎么可能,我绝对不会为了一棵大树放弃整
座森林。”
“你……没见过坏得象你这么彻底的男人。”
“哈哈,谢谢你夸奖我。”
“没有人夸奖你。”莎月背靠着野山,喃喃地说:“这些年来第一次这么高
兴,这里的气氛好温柔,就像是一次蜜月旅行。”
“是呀。”野山看着仪器上一个红色的小点,露出微笑:“可惜,旅行就要
结束了。”
“爱因斯坦说过:”当宏观物质达到或者超过光速时,会发生一些奇妙的事
情,比如时光的倒流。‘“
“好像是吧。”
“如果是真的,我想回到我的十八岁,没有遇上叶森的时候。”
“你想干什么?”
“嘻,不告诉你……”
乳白色的光点没入雪白的银辉中,一团凄艳的白光四散开去,刹那之间,映
亮了黑沉沉的宇宙……
悦耳的风铃声伴着温柔的风,轻轻地掠过子华的耳畔,子华晃了晃脑袋,翻
了个身,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一丝馨香钻进鼻孔,他费力地看去,进入眼眸的
是一张甜美的脸。
“哥哥,你死定了。”
“别……烦我……我好困。”子华又翻了个身。
“嫂子好像很生气的出去了。”
“她……要上班啊……”
“你知不知道今天几号?”
“……”子华猛地坐起,机灵灵打了个寒战。
“哥哥大笨蛋,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昨天晚上还喝得跟醉猫似的,一个人
爬回来。”
“阿琪,只有你能够救我。”子华哭丧着脸:“都怪卡尔那厮,说我做了科
学院院士,一定要请客,结果……”
“不,我和嫂子站在同一阵线。”
“阿琪……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子华哀叫。
“好了,好了,不要这样啦,快点穿衣服。”
“对了。”子华边穿衣服边说:“我昨天就惦记着告诉你,你那个吊儿郎当
的男朋友我绝对不同意,什么跟什么嘛,左看右看都和那个人一付德行,一点都
靠不住……啊,你怎么啦,帮我拿袜子。”
“哥哥大笨蛋,不帮你了。”
阿琪将臭袜子扔在子华的脸上。
在广袤的原野上,矗立着高耸入云的人类战争纪念碑,围着它的是一望无际,
大大小小的墓碑群。
“哥哥,快点。”
“不要这么快嘛,阿琪,帮我扛点行李吧。”
“不许诸多怨言。”
“……是是!”
“看,嫂子在前面呢!”
白色的墓碑前,一个穿着黑纱的女子跪在地上,好像在倾诉着什么。
“嫂子!”
女子回过头,露出一张秀丽矜持的脸,微微笑着说:“阿琪,你来啦。”
“呵呵,我已经帮你教训了哥哥了。”
子华尴尬地低着头道:“莎雪,对不起。”
“算了,你也来说两句吧,这里面也安息着你的朋友。”莎雪站起来。
“是。”子华感激涕零,匆忙跪下,道:“野山,我又来看你啦,近来可好
啊,有没有骗女孩子。我给你说,你活着的时候,打我的那一拳我现在还记得清
清楚楚,迟早要和你算帐的……嗯,下次投胎前一定要托个梦通知我……嗯,你
下辈子一定要做一个像我这样纯粹的人,正直的人,专一的人……”
空中忽然落下一物,打在子华的头上,子华一摸,黏糊黏糊,抬头看去,一
只乌鸦在树上快乐的叫。
“呵呵呵。”阿琪笑得打跌。莎月也露出一丝微笑。
“混蛋。”子华恼羞成怒,跳着大骂:“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变的,你快点变
回来,让我看看你熊样,你不肯学好就明说呀,为什么用鸟屎来丢我……呜……
你这个浑球……该死的浑球……你变回来啊……呜……让我打你一拳……你这个
浑球……呜……”
子华哭倒在地上,泪水浸透了黑色的大地。
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余辉将墓碑的丛林染得血红一片。
“我的历史学家,你在思考些什么?”
“昨天,我去看望摩杰克。”莎雪说。
“哦,他还好吧?”
“他病得很重,我想,已经病入膏肓。”
“虽然我们现在能够研究动植物的基因,但人类基因仍然是一个不可触摸的
禁区,否则,说不定能挽救他的生命?”子华叹了口气:“人类还没有大彻大悟。”
“但垂危的老人非常乐观,他拖着支离的病体,不停地说着笑话,逗我发笑
……”
“能逗你发笑真不容易!”
“你说什么?”
“呜……说溜嘴了。”
“不要说这些奇怪的废话。”
……
莎雪看着远处的夕阳,说:“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乐观,老人笑着告诉我说:
孩子,重复一遍勇者的格言:”虽然明知必死的结局,但我仍有活下去的勇气…
…‘。“
……
远处传来飘渺的歌声。
“啊,是修奥的《宇宙》!”
“是呀,那是一首人类的史诗!”
“修奥在昨年去世了,刚刚度过他的百岁诞辰。”
“……他生于‘人类解放战争’时期吧。”
“嗯,他见证了那段历史,他用歌声鼓励人们在血泪中前行。”
“……你知道吗?”莎雪顿了一下:“也许过不了今年,邦联就会陷入分裂
的困境,格陵兰澳洲联邦已经展开独立运动,泛美联邦也出现很大的分离情绪…
…”
“哦……看来柯贝主席的能力还是有问题。”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以前因为X 党,诸邦才能被紧紧捆缚在邦联的战车上,
但现在,人类失去了敌人,以往许多问题开始激化,譬如资源的分配……”
“……又是资源吗?人类的历史真是难以捉摸。”
“历史和科学不同。科学可以预见,我们能够用万有引力精确预测哈雷彗星
的回归,可以用元素周期表肯定未知元素的存在……但是,人类的未来却是一个
无法预知的谜。”
“就像一个未知数?”
“是的,一个巨大的X !”
“……”
“生物学家,你心中是否充满了迷惑呢?”莎雪问。
“不”。子华微笑着说:“无论前途如何多艰,我的心中永远充满了爱意,
我爱我可爱的妹妹,我爱我美丽的妻。”
莎雪轻轻地抱住了子华的身子。
“哥哥,嫂子。”捧着一大束野花,阿琪在前方招手。
相视一笑,晚霞映红了年轻的脸。沿着彩石铺就的小路,两个人手挽着手,
向前走去。
身后是飘渺的歌声:
“……
璀璨的星海如是迷茫,
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一束微光在前方闪烁,
那是黄金的灯塔,那是我的太阳。
不要迷惑,不要惊慌,
年轻的渔夫,
我为你指明方向。
来吧,来吧
驾驶着蓝色的生命之舟,
继续远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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