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
（一）
我从口袋里抽出根烟，用宝给我的新型打火机。
“叭”火苗就一下串了出来，直接得就像宝的个性。点燃烟，然后我开始打量
打火机，金属镂花外壳，简洁的细纹交绰成抽象式的花纹，让我想起清雅的爱尔兰
乐。我拉开了窗帘，明晃晃的太阳直射进屋，淌在地板上像水流，四处蔓延。
星期一的清晨总是与众不同的。也许是第一天的缘故，街上很繁忙。白领小姐
们一身精致的西装套裙，一脸精致的装容，匆忙地走在路上却还是不住地拉拉上衣
衣领。抚抚耳边，后脑勺的青丝，又或是索性停在路边拿出块随身的四方小镜照着
抹着。四周倒也没什么人能像我这么样无聊地注视她们形成的独特风景，都是匆忙
地赶往他们的目的地。
清闲得可以。
把窗帘束成一束，用宝送的毛绒长臂猴的手臂拴住窗帘。开启录音电话，无非
是那些社团或者杂志社逼着赶稿，听得心烦，于是把窗边的烟灰缸拿去倒了，泡了
一壶的咖啡开始看报纸。闷得慌的时候就放上一盘爱尔兰乐，随便写些什么。
每一天其实就是在重复昨天，重复过去。
我知道，一时的平静，只是在为未来的暴风雪作准备。
一日宝儿说要出差去厦门，我提议出来见见面。可是没等我把话说玩，电话一
断就成忙音了。好像是我经常在耳边泛起的耳鸣声，刺得人心烦。我又开始一根接
一根抽烟。烟圈像圆面包圈一样，慢慢往上升，到最顶端再四散开来，在我小屋里
乱串，不一会儿就烟雾弥漫了。昏昏沉沉中我感到浑身燥热，然后看见宝的倩影越
来越模糊，最后一片烟雾，我失去了寻找她身影的线索。。。。。。
醒的时候就像许多的电影镜头，一片迷离的破碎光景，最后慢慢拼凑成清晰的
图案。我是躺在一块白色地带----医院。我四周环视一圈，然后视线移到一旁熟睡
的雨身上。她的头发很零乱，一件宽大白晰的睡袍把她身体的曲线完全遮掩，她的
眼是闭着的，想是昨夜是睡了一半从床上爬出来。她的身后是一扇掩着的窗，窗帘
拉了一半，阳光肆意地淌进来，浮在她的身上，正面看去，像是有光环笼着她，很
是好看。我就那么盯着她看，直到她的嘴巴微微一颤，两波秋水又呈现。我对她笑
了笑，示意我很好。
“哦。昨夜你的烟头燃着了你躺的沙发，然后又蔓延开来的。我刚睡下去时就
闻到烟味于是赶来。。。。。。 你已经昏迷了。。。。”
“谢谢！”
“哪里！。。。。。。。。哦，你没事的，只是稍微烧伤了！”
我冲她一笑，我看了看缠满绷带的手和脚，其实心里也有些数。只是怕她不高
兴。
她起身为我倒了杯水，然后转身拉拢了窗帘，迷散的阳光射来，碰见杯中的水
一折，于是天花板上有块五色的光影。床边的茉莉花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雨在窗边
削着苹果。我突然觉得这是幅脱俗的画。
（二）
我在白色地带躺了好一阵，雨也就陪了我好一阵。
在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会为我带上DISCMAN ，放我爱听的爱尔兰音乐，会带
一壶香的咖啡来湿润我干燥的喉咙，会用清雅的茉莉花装点我苍白的病房。可以下
床了，于是她经常在午后推着我的轮椅去医院的花园散步。一直到夕阳从另一边沉
下去。她告诉我她喜欢夕阳，有金色的余辉。
她看夕阳的时候，神情很落寞，苍白得很脆弱。我知道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只是像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升起来的时候就是所有新的开始。。。。
其间我电话过宝，为了她玩得轻松，没有告诉她我的事情。听筒里听过去，好
像她是挺快乐，不过话一直说不长。报了些家常便饭的小事，我们就会淹没在寂静
的沉默里。挂上电话的时候，我经常会想起那个镜头：宝在烟雾里逐渐淡去了的身
影。。。。。。
出院的时候，天气异常的好。太阳很温柔，骄情地撒着阳光。我身体开始恢复
体力，只是眼角还有些伤疤。
雨来接我出院，为了答谢她，我特意请她去吃饭。
我们跑了很远，去市中心的必盛客。我告诉她这里曾经是宝最喜欢的地方，因
为环境很特别，还有香气四溢的奶酪味。对面坐着的雨，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低下
头去吸吮饮料。有两撇发丝自然地淌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一个女孩面前谈论另一个女孩的好，是不礼貌的。”我突然记起宝对我说
过的话。于是我静下来，又叫了杯雨喝的饮料，递去。她用一只手轻轻掠去脸旁的
发丝，抬头对我笑了笑。我突然觉得对面坐着的雨，远得另我难以琢磨。习惯性地
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眉间揉着。总是感觉这么揉就可以使问题明朗化。
“你又在思考什么？”----她真的很了解我。
“思考怎么去理解你！”
她很大声地笑了两声，身子随着往后仰起，一只手伸到脑后扰乱发丝，于是她
手上的一串金属镯子“叮铃当啷”，好像是在为她可爱的笑声配音。
回到我的小屋。开始又一遍地重复过去的日子：写稿，上网，睡觉。。。。
（三）
雨有的时候很像宝。 -----她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泡咖啡，会教我制作各种各样
的咖啡， 还会仅仅只为了泡一杯精致的ESPRESSO去店里买100CC 的Coffee Cup.
因为“一杯咖啡 寄养一杯心情。” 我想后来我喝上隐，多数是因为她们。 病
好了以后，雨常到我家来坐。于是我开始养成整理房间的习惯，还会特意在清晨买
一大把茉莉花，用湿布把地板擦得像剃光了的木头。。。。 为一个人改变，的确
是种很微妙的事情。
一日，雨和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喝咖啡，阳光很有韵质地流淌，咖啡的香味缓
慢地飘散 我说着很没意义的笑话给雨听，偶尔我们的笑声会响彻整个空间，好像
是可以穿梭天空和 宇宙。。。。
宝突然出现。
她站在阳台的门口，嘴角好像很困难地向上翘着，眉一颤一颤。。。。
我不知道她这么 站着有多久。是雨发现她的，发现了，脸就像春天的天气，
一下子乌云闪过，脸开始泛红。 宝轻轻叹了口，放下手中的大包，然后跑了出去。
“宝！”雨一下子起身去追。
我顿在那里，好像没有发生什么过一样。静静地喝杯中凉了的咖啡，然后慢慢
起身，去 书桌边继续写没有写完的稿。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就是我小说里虚幻
构想的一个场景， 我无动于衷。。。。
三日来，我只是蹲在家里写稿，累了，探出身子去煮咖啡。不知道为什么，那
段日子一直 没碰过烟，好像是忘记了有它存在似的。
这么窝了很久，写完了稿。
于是我开启很久没有开的网，连接上了。随便找了个聊天室就钻了进去。有个
很平常的 名字----- “呼吸” ，“你好！呼吸！”
这么，我们开始攀谈。没有什么内容，一惯地东拉西扯，感觉不到我们之间的
共同点。 但是没关系，我只要一个人陪我。
“今天天气很好！”我说。
“是啊，请你喝茶，怎么样？”呼吸道。
“OK. ”
我们约在绿仙踪，有点像两个人开始绿野仙踪的童话故事一样。 我一眼就认
出了她， 淡紫色的套裙，抹着很清淡的妆，挂着淡淡的笑容。
因为她是雨！
（完结篇）
出了光线昏暗的茶坊，突然就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雨和我相对而行，诛同归
路。
也许再也见不到雨了，这么想着。好像思想被冰冻着，不曾有念头去回头多看
她几眼，只是没有目的，呆呆地往前迈步子。看见前面没有路了，一个十字叉口，
方才停下。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孔。
宝像盯着春天天空上出现的裂缝一样盯着我。
我慢慢踱过去。
“走吧。”我顺势牵过她的手，在树影斑驳的路上走。
到了她家门口，我们一句话也没说。我顿了顿，等待着什么发生，就像捕鱼人
在等待鱼儿上钩一样。
有动静了。
宝低了低头，两手扭了扭衣角，像个青春期的小女孩。
“上去坐会儿吧。” 鱼上钩了。
屋里很乱，咖啡杯放在茶机上，桌面上粘有咖啡斑斓了映迹，杯里还有咖啡残
渣，报纸和电视调频机四散地放着。
都像是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可怜地等待主人把它们归回原处。
宝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沙发上的衣服报纸往一边一堆，留个空隙让我坐下。
开始找不到话题。空气像是一块一块都冻结住了一样------可怕的沉默。
“差不多，该走了。”我起身。
宝愣了愣，“那么以后。。。。”
“以后....不会来见你了。”
雨没有再去过那个聊天室，也没有再来过我家，连电话也改了。
是消失了。一滴雨，终于悄声融入大海中。。。。
消失，浮光！
\ “记着你，我找出这些娇弱的花一般的
韵，记着你，这个新月初霁的夜空，
在蓓蕾上，在草叶上，闪烁动人，
依恋不去的，是清爽的雨滴，露珠似闪；
是紫色的凉鞋掠过严峻的目光的钟点，
记着你，我沉思默想；而渐渐消融了，
是星光下，蜜一样的心中的从容，
低垂着，垂在柳树丛的寂静上面。
无休无止的寂寥，无以复加的悔怨，
唱着一颗星星年轻的沉思的心灵，
裹在东方的重重叠叠的阴影里，
而寂静正举行着狂欢和宴席，
此刻，我的灵魂升起，与它接触轻轻，
远方，一声叹息，彼此的叹息，我们相见。
（叶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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