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记

                            作者：17楼的vv

    倾城

    蓝山走的那日，天黑的很快。向晚的生活和平日无异，只是傍晚吃饭的时候，
突然折断一根指甲。身边朋友雪雪呼痛，向晚却并不自觉，只是微笑，将指间大
滴大滴的鲜血衔入嘴里，云淡风清的样子。

    晚上熄灯之后，躺到床上，伤口却开始隐约疼痛，起先只是轻微，最后便成
揪心。向晚心中如被刺入一枚针尖，大脑里有卡车压碾。耳边开始有轰轰不绝的
飞机声，盘旋不去。向晚双目刺痛，坐起身来，自床边书架上摸出一只药瓶，那
是向晚的安定。

    沉沉睡去。似乎半夜，向晚耳边电话响起。铃声倔强持续，向晚头痛欲裂，
接过话筒。如以往每一个深夜，向晚低声抱怨。然后听见电话那头低低的笑声：
向晚，我说过要把每日的第一支电话打给你。现在，你可以放下电话，乖乖睡觉，
来，与我说声早安。向晚轻轻唤他名字，蓝山蓝山。向晚突然似记起什么，着急
揪住话筒，蓝山，原来你不曾离去。蓝山，我知道你不会把我一人丢在这里。蓝
山，我追到机场，看见那架飞机滑翔而去。蓝山……向晚的声音渐渐哽咽。向晚
哭的喘不过气来。向晚突然看到天色大亮，但是四处迷雾笼罩，隐约前方是蓝山
背影。向晚着急呼唤。向晚追奔上去，但是突然一脚踏空。

    一个梦而已。向晚对着镜子，看到自己满脸的汗水。湿发纠结，面色苍白如
纸。凌晨两点，向晚知道，只是一个梦而已。再不会有人每夜给她第一个电话，
林蓝山乘坐的那架飞机，此刻已飞过太平洋。

    叶向晚，向晚对着镜子中自己挤出微笑，从今你的生活并无两样，你切不可
失魂落魄丢人现眼。并无悲伤必要，向晚，你看你自己毫发无损，你只不过折断
一根指甲。你依然有漆黑头发，明亮眼睛，你依然有甜美嗓音，健康四肢。向晚
突然笑不下去，向晚看到镜子里自己无声落下泪来：但是向晚，你的这里已经残
缺，这是有一座倒塌的城。

    向晚终于滑坐到地上，捂住心脏，失声痛哭。

    心动

    遇见锦帆，是一次偶然。

    儿童节。向晚在游乐场如木偶行走。是一个男人一年前的诺言。他说，向晚，
你还是个孩子，下个儿童节，我要带你，将游乐场玩转。他看她的眼神，宛转珍
惜。但是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太阳很大，身旁雀跃嘈杂，向晚看着那些手
拿气球，歇斯底里的孩童，突然觉得寒冷。

    向晚去QQ上等待一位酒友，但是那日在线的校友之中，只有锦帆一个。

    向晚坐在饭馆角落，等待锦帆。那日向晚穿黑色长袖，头发凌乱油腻，面无
表情对着窗口抽烟。向晚回头的时候，看到锦帆。向晚有刹那的恍惚，然后向晚
很用力的对他笑了一下。锦帆，你穿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

    向晚一直喜爱的那类男子，有干净的短发，穿格子衬衣，卡其布的裤子，嘴
唇是薄的弧度，感觉温暖。但是向晚一直没有遇见过，或者曾经碰见，也早被别
人抢走。向晚一直遗憾，直到遇见林蓝山。蓝山不是这样男子，他永远穿T 恤或
者赤裸上身在球场奔跑跳跃，运动裤管挽的那么高。但是向晚爱上他，逐渐说服
自己忘却少年偏好。但是如今，锦帆让向晚想起幼年自己。那个时候，她还不曾
遇见蓝山，她还是天真澄澈女子，她对着一朵花会看很长时间，她有栀子花一样
芳香的身体。

    那一夜，向晚对着锦帆，目光潮湿。喝了很多酒。向晚终于对着他人，提起
蓝山。

    锦帆醉的很快，向晚送他回朋友住所。他突然紧紧拥抱向晚，他说，向晚，
若我是他，我不会那么对你。

    向晚怔怔看着他，眼睛里进了沙子。他是平生第一个拥抱向晚的男子。

    如风

    锦帆已经挂上电话。向晚轻轻的笑，按灭自己的手机。锦帆说，向晚，工作
很忙，你要体谅。向晚于是就笑。向晚原本预备说，锦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
面。但是向晚终于只剩下微笑。

    向晚把手机上锦帆曾经的短信一条条翻出来看。是一条下落的曲线。如今的
锦帆，已经再不会主动发一条短信或者打一个电话给她。向晚只能微笑着想，不
过两个月的时间，那个天天会说我爱向晚的锦帆，他去了哪里。

    向晚还记得她和锦帆结识的那一晚。锦帆喝醉了，向晚踉跄送他去朋友的住
所，向晚扶他上床替他倒水，向晚自己在沙发上睡着。向晚记得第二天的早上，
她要离开，锦帆在门口那么深那么深的拥抱她，向晚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说，向
晚，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爱上你，但是向晚，我知道我已经不能不见你。让我每天
看到你。

    他把自己一直戴着的玉挂在向晚的胸前。

    他拉着向晚的手走过阳光灿烂的街头，他在写字的间歇低头来亲吻向晚的脸。
他说，向晚，你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你不要离开我。他撕咬自己的手臂，他说，
向晚，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他走那么远的路在那么黑的夜来为向晚送一包烟，
他说，我永远不会怪你，因为向晚，我很爱你。

    穿着格子衬衣的锦帆，把白色T 恤套在里面，有干净的短发，嘴唇是薄的弧
度。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温暖流动。深爱着叶向晚的锦帆，他日日陪她坐在街边抽
烟，他买给她爱吃的翅膀，他说，向晚，你是我的小东西。那个锦帆，他去了哪
里。

    向晚想起蓝山离开的那日，她跑去机场，看到飞机腾空的痕迹，她知道一并
带走的，还有她和蓝山的爱情。但是如今，锦帆的离开是一场不动声色，她还措
手不及，锦帆已经消失。

    向晚曾被旧日好友怒斥，若非你被动骄矜，你怎会错失林蓝山。但是如今，
她学会主动发那许多短信给锦帆，打那许多电话，说那许多话。只是工作之后的
锦帆，他听见她的声音哈欠连连。他没有时间，他不再想她他不说爱她他不要见
她。

    向晚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想若是再遇那旧日好友，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反驳
她，情缘落错，不是被动矜持或者勇敢主动的原因。不爱你的男人，一转身就不
爱了，怎么样也不爱了。蓝山和锦帆，还有她，都走不出这个棋盘。

    爱如捕风，谁能留的住风呢。一切爱情，不过如风。

    空城

    中秋月圆。

    向晚再次和人坐在路边抽烟。抬头的时候，看到大团升腾的烟火。盛开到极
致的花瓣，在最丰美时刻，瞬间凋落。向晚看见身边的男人，他穿着格子衬衣，
他有那么明亮的眼睛，他说，向晚，我喜欢你。

    向晚对着他笑开，像一朵风里打开的蔷薇。她看到几个月前的锦帆。他们也
是在这样一个节日相遇，他在那个晚上对她说，向晚，我若是他，我不会这么对
你。

    向晚记得那时候的锦帆，他说，向晚，从今以后，你要记得每年的9 月22日，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

    向晚在心里轻轻的念，锦帆，今天是第99日，一个周末。

    没有任何锦帆的消息。

    向晚在12点的时候，关掉手机。所有爱过的人，终于都消失。

    她去酒吧听朋友唱歌，亲吻她的面孔说，节日快乐；她在热烈气氛里大力鼓
掌尖叫；她穿过夜色深沉的街道去给自己买一包薯片；她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
停在那里。

    她再次听见蓝山的声音，他低低的笑，他说，向晚，我要把每天的第一个电
话打给你。他的手指落在向晚的头发上，他说向晚，我不能碰你。他仔细修理向
晚的指甲，他说，向晚，为我把它留长。他在最后一天对她说，向晚，我要走了，
不想回头，不能回头。

    他们在告别里已经走了那么久那么远。

    风声寥落。掠过手指穿透衣衫。向晚听见血液里空旷的声音，像一条深深海
底的鱼。

    她对着身边的男人笑，很多很多年以后，你会不会记得，有个叫向晚的女人，
她陪你过了这个中秋。你们永远不会再见。

    向晚在路灯下抬头看他的脸，眼睛是一块熄灭的炭，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在我们告别以前。

    我有一点点冷。或许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人，那里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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