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

    我一直都在考虑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叙述这件事。

    那天的天气很冷，而我却没有把大衣的纽扣扣上，因为我觉得那样潇洒。下了
第四节课，我去吃了中饭，然后推着自行车回宿舍，路上有很多小摊，于是我禁不
住低下头浏览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圣诞节快到了，买卡片的摊子最多，我突然
也想买几张给朋友，就蹲了下来看。

    我挑了几张比较满意的，正准备付钱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人撞了我一下，我一
看是个乞丐，五十几岁的女人，头发全白了，脸上脏兮兮的，一个劲地把她乞讨的
缸子往我脸上凑。这种人我见多了，搞不好还是爆发户呢！“拿开你脏兮兮的缸子
啦，我比你还穷！”尽管她很快就缩回去了，我还是不自觉地把头往后仰，生怕碰
到她的缸子。

    看见她走到别人身边要钱去了，我慢慢地站起来，伸手进大衣口袋里掏钱包付
钱。一下没掏到，我吃了一惊，再掏另一个口袋，也没有。我扔下那几张贺卡，跑
到那个乞丐旁边，一把揪住她，“你拿我东西了，快还给我。”我没有用偷这个字，
或许是我不太习惯说这个字。“我哪里拿你东西了？”她操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口音
的普通话。“还说没有，快还给我。”“什么呀，你得说清楚，我是什么人，我什
么时候拿你的东西，不信你自己找呀？”她用她的脏手拉了我的手，要我搜她的身。
看了看她身上露出棉絮的棉衣已经脏得变了颜色，我一阵恶心，我不愿意碰她那脏
兮兮的身体。“你别跑。”我扔下她，回到自己的车子那里，伸手到车兜的书包里
摸索，我有可能把钱包放在那里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中有几个是我同学，他们高声问我：“嘿，怎么回事，她偷你
钱了？”我没有吭声，因为我摸到了我钱包，它真的是在书包里。我该怎么做？该
向她道歉？哦，天哪，她还在那边扯自己的衣服，叫大家看看她确实没拿我的东西。
向她道歉，一个大学生向一个乞丐道歉，叫我把脸往哪搁？那里还有我的同学，让
他们看笑话吗？

    我仍然一脸着急，尽管是装的，可是没有任何破绽。我把书包里的东西翻来翻
去，又一遍遍地掏口袋，表现出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然后，踢起自行车的支架，
做要离开的样子。“嘿，没找到吗？”同学问我。“算了。”

    扔下两个字，我赶快骑上车，溜走了。

    可是这件事一直都没能“算了”，我常常会想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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