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旅
我一听“流浪狗”，顿时方寸大乱，忙对恐龙眯说：“你就在这儿帮我收拾，
收拾完就回去。我有点事，耽搁一会儿，我会去203 找你的，啊？”我很快冲出去，
迎着罗妹，绝不能让她靠近窗户，绝不能让她看见恐龙眯。否则，将天下大乱！我
将死无葬身之地。眯眯呀眯眯，你要是真的心疼你小亚哥，就千万不要出声, 不要
露面啊……
迎住罗妹, 我满面堆笑，边走边说：“我……还差块刀片，刮胡子的。还有电
池，上一趟超市！陪我去？”罗妹一边回头向校门走去，一面问：“你那绒毛似的
胡子，也要刮吗？听我爸说，胡子越刮越粗也。妈说，粗了……扎人。”“我扎谁
去？不要乱说，别人听到会笑话你。快走! ”罗妹自知失言, 不再说话，老老实实
的跟我到了超市。“餐巾纸，带了吗？要多带。”“有五个。”“不行，不行，起
码二十个。两头用嘞！前次我们全家去西藏玩，车开一整天不见人家。半途上内急
了，导游就叫我们唱山歌。”“唱山歌？”“就是找个树丛，随地大小便了。男在
车之左，女在车之右。”
哇噻！我不得不惊诧于她经历之丰富。慨叹于中国少女之勇敢无畏。我充满敬
意的看着她，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乱七八糟的买了一些东西，竟把刀片给忘了
, 因为我从来不刮胡子。罗妹道：“刀片没买呢！”“算了，绒毛似的胡子，刮个
啥？刮粗了，扎人！”罗妹道：“你爱扎谁扎谁去！爱刮不刮! ”
于是，向后转, 往回走。我一边在心里盘算：恐龙眯该回203 了吧？一边笑眯
眯的看着罗妹。生怕漏出什么破绽。回到108 ，她让我参观了她的行李包，哇，啥
都带齐了：望远镜、照相机、随身听、化妆盒、手电、小吃、感冒药、抗菌素、一
大卷手纸、卫生巾……
“这个不许看！”她用手捂住。
“你真细心。好，我回去比照你的规格检查一次。”说罢，就开溜。回到寝室，
已不见恐龙眯踪影，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小亚哥，包已给你收拾好了。我回寝室把
我的香皂、蚊香给你装进去了。小眯祝你旅途愉快！我的手机：13960960960(可识
记为: 要噻, 久不动, 久不动, 久不动) 等待你的电话。无忧粉眯即日。
我拉开拉链，果然有一盒蚊香，一块香皂。她怎么知道我去旅游？难道我露出
什么破绽了？女人的敏感在动物世界首屈一指啊。
我瘫在床上，喘着气，从现在开始, 我得处处平衡两个女生的情感: 即不能得
罪A,又不能得罪B 。一个甜，一个香；一个美少女离子烫发型，一个卷发马尾巴；
一个勾心，一个勾魂……我突然觉得很累。回想我们的祖先，曾经三妻四妾，却应
付裕如；韦小宝七个老婆，个个武功高强，他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能使七个老婆
和睦相处，共事一夫。我比起他们来，简直是个衰人！仅仅两个女友，连恋人都算
不上，也就是关系稍好一点，居然就捉襟见肘，穷于应付了。无能啊无能。算了，
哪儿也不去，找借口回四川老家过年去。但，这不现实，又涉嫌言而无信，那天我
是举了手的……
第二天早上，熊把他爸的自动挡丰田大越野车开到学校。恐二小姐高兴异常，
要学开车。熊说，简单，没左脚的人都可以开走，何况小姐双腿健在。然后，简单
说了几句，那恐二居然把车慢慢开动了，还围着足球场转了一圈。罗妹也兴奋起来，
坐上驾座，也开了一圈。两小姐抱住一团，就像两团火球燃在一堆，火苗直跳。两
人齐吼：我们会开车啰，我们会开车啰！。
我同熊去寝室取背包，还拿了一床被子。万一有人生病了……
我们出来，正走到球场边的公路上，只见那丰田车在公路上左拐右拐，很不正
常。恐二小姐把头伸出车窗大叫：“前面的人让开，刹车坏了！快让开呀！刹车坏
了！”那路边打太极的几个老人没命地往高处跑！熊冲过去，高喊道：“撞路灯，
撞路灯！”恐二大概听到了，径直向路灯电杆撞去。“轰”的一声，车停了下来。
我们赶快跑上前去，把二位小姐扶了下来。我俩把她们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受伤，手脚脖子腰都能动，我们叫她们摇脖子，她们就摇脖子；叫她们扭
屁股，就扭屁股。叫她们跳迪斯科，就跳迪斯科，从来没有这样听话过。她们是被
吓蒙了。但毕竟是少女，清醒得特别快，那罗妹叫道：“你两个坏蛋，借机愚弄我
们！”
我很严肃：“听话啊！每个关节都要检查完！剩下的自己检查！全身206 块骨
头，五十六个关节！以后慢性发作，成了瘸子、驼子、爪子，自己负责啊！”
“有些关节，如髋关节，莫非还要脱衣服呀？”恐二道。
回头再看车，车鼻子撞了一个凹坑，右前灯粉碎了。炸了一地玻璃。电杆被撞
斜了。熊问：“幸好没出人命！好好的，怎么会没刹车了呢？”恐二说：“我无论
怎么睬，刹车都不下去，我也不知道是咋的啦。”熊爬上车一看，对恐二说：“你
发动机都没发动，当然就啥也没有了。”恐二道：“我一松手刹，车就走了，忘了
打火。”熊冷着脸说：“小姐，这是交通工具，不是玩具！我还向老爸保证过，要
注意安全。你看看！”恐二也生气了，说：“是你教我开的也，你没说必须先打火。
修吧，几千块，我赔了！”熊用熊掌拍拍胸脯，说：“大丈夫做事……哪会要你赔
呢？”正说话，来了几个交警，问明情况后，扣了车和驾照。带走了熊。不一会，
来了一辆拖车，把丰田拖走了。
我们的浪漫之旅，就此彻底泡汤。呜呼！
我们三人垂头丧气，无话可说。黑熊一走，树倒猢狲散。罗妹坐大巴回了石
家庄，恐二坐飞机回了上海，因为春运紧张，我买不到回四川的火车票，急得满头
大汗。无奈之下，拨通了“要噻，久不动，久不动，久不动”。“小亚哥吗？听见
你的声音我好高兴哟！你们那个乌合之众，散伙了吧？”“你能不能帮忙搞一张到
成都或重庆的直快？你是北京人，也许有门路。”“不走算了，到我家来过春节，
保证偶像您春节愉快。”“恐龙眯，你不要乘人之危搞拉郎配啊！我还不想当上门
女婿！”“逗你玩！别着急，你在寝室等着，我就来。”
不到十分钟，她穿一件大红羽绒，骑着一辆大红的自行车，像一团烈火似的，
滚到我跟前。原来，她家就住在师大隔壁的工大。
“我爸妈都是工大教授，哪里认识卖火车票的？”她满眼疑惑，摸出手机，接
二连三拨了好几个电话。看来，把她可以动用的社会关系都动用了。只有一人对此
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贾眯呀，好好，想不到接到你的电话了……行行，几张？
两张，回四川？没了。先到武汉，或者西安的行不？到武汉再转，一样的，一样的。
好，中午11点来拿票。”
她回头对我道：“搞定！武汉两张。开车前我会送票到105 来，等我。”
我很惶惑：“我用不了两张啊。”“你这人，不能光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别人！
车票，就不要你出钱了。”我怎能不出钱？哪个别人啊？我正要问她，那团烈火已
经飘远了。
下午两点，她来了，帮我背着行李，直奔火车站。我过了剪票口，她也过了剪
票口；我上了车，她也上了车，紧挨着我坐着。
春运的直快，挤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像我们这样有座位的，那都是很有头
脸的狠角儿。
“你要……送我到武汉？”
“不一定，可短可长。全凭兴趣。”
一个男人跑到窗口，踮着脚热情的叫道：“贾眯，旅途愉快，几号回来？回来
给我打电话！”
“我到我男朋友家里去，寒假完了才会回来！”
列车缓缓起动，那男人回身走了，步子沉稳，头也不回。恐龙眯见了，哈哈大
笑。
就这样，我被宣布为她的男朋友。
列车在河北平原上奔驰, 村落、树林、小镇，全都一闪而过。隆冬，大地灰沉
沉的……
她一直没肝没肺的说笑着。她说，80后男作家韩寒算一个，女作家木子美算一
个，不男不女的，郭敬明是代表。超女里不男不女的是李宇春……女态中透出男人
气，男人身板透出女人气的，是芙蓉……然后，逐个评价……
我没大注意听，我注视着窗外，那红果子似的落日，在苍茫的河北平原上慢慢
落下，那样庄严，肃穆……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士不可以不弘毅……“小亚哥，你听没有？”
“当然在听。”我仍旧看着窗外，暮色降临了。她大概说累了，倒在我肩上，
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把风窗关严，张开手臂揽住她。
她那小鸟依人的模样，真叫人疼爱。列车“庆庆孔孔”的，有规律的响着，摇
晃着。她卷曲的头发答拉在脸上，发出“姑——姑——”的鼻鼾，如同家乡一种叫
花间雀的小鸟在鸣叫。
她那随意而散漫的姿势告诉我：我已经宣布是你的女朋友了，你看着办吧！…
…罗妹怎么办？我十几天没理她，她就难受，就发愤攻书，就读成了年级第一。如
果我从此不理她，好端端一个花季少女，那么有趣味有幽默感的一个女孩，就会被
逼成灭绝师太、东方不败，作孽呀！但反过来，如果我硬下心来，把这个撵路的
“无忧粉”赶回去，她受得了吗？我可是她的偶像，她醉心追求的男性。她没了我，
就没了魂，想不开怎么办？一个如花似玉的，热情似火，甜蜜可心的小丫头，就让
她香消玉殒？唉……
熊曾经说过一句明言：只要美女在我身边，我的荷尔蒙都会成倍分泌。所以，
红袖添香夜读书，效律最高。
我却提不起神，一点不激动，不兴奋。不知谁的手机响了，彩铃音乐是《你总
是心太软》：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什么问题，都是自己扛……
我突然想起上车时，恐龙眯这个机灵的小家伙就不“自己扛”，她借我来婉拒
那个买车票的男人，这种“借东风”的办法到可以一试。我怀里的这个恐龙眯，和
那个回到石家庄肯定还在想着我的罗妹，都没那个男人那么好对付。因为她们都是
一片真情，而真情无价呀！真情难拒呀，借谁来对付谁都难啦……
忽然，我手机响了。我急忙接听，果然是罗妹的。“流浪狗，还在流浪吗？有
小母狗陪伴吗？”“你低点声，”我连忙压低音量，“恐龙眯就在我身边……她来
送我……”“梁祝十八相送吧？越送情越长啊！”“哪里话，没那事。哪里敢，哪
里敢？我是投过降的人。”正说着，恐龙眯哼哼两声，把我抱紧，似乎在说梦话：
“小亚哥，我冷……”“那恐龙眯和你睡在一起的？”“误会，误会！这是火车上，
硬座，想睡也不可能啊！”“你竟敢说你想睡……你这个花花公子！看我怎么收拾
你！”“我是强调不可能，哪里是想睡？”
其实，那恐龙眯早就醒了，听到这里。看着我这副狼狈像，哈哈笑个不停，笑
得花枝乱颤。
这笑声传到石家庄，气得那头“咚”地压了电话。
完了，我算彻底得罪她了。Good—bey ，那些难忘的往事！沙扬拉拉，可爱的
罗妹！
ad！我的……东方不败！
“恐龙眯，你好狠心！她是你同类也！”
她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看了一阵，贴着我耳朵轻轻说道：“一夫一妻制
是人类文明和进步的表现。”
“放肆！你妈同意吗？”
“她开先听说我要跟你到四川过年，坚决反对。后来她问了汉语老太，那老太
婆把你说成一朵花，喔，那老太住我家隔壁，就动摇了。最后，我揭了我妈的老底
——九八年刘德华来京演唱，她当时三十多了，还像小姑娘似的，挤到车队前，叫
着，跳着，要刘德华签字呢……我就没权利追逐我自己的偶像吗？妈投降了。”
“你说，要到我家？还过年？不行不行不行。你这一去，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你
是我的……女朋友。未过门的媳妇。”
“你家里暗藏有媳妇吗？有孩子吗？农村早婚的多。”
“鬼扯！胡说！”“这不就得了？你，未婚帅哥；我，未婚美女，又是同学，
交个朋友很奇怪吗？”
“刚满二十……而且，我们才相交几天，不了解……比如说，你是否暗藏了几
个男友，有否短暂婚史，城里的女孩子醒得早……”
我微笑着反唇相讥。
“好你个狗熊的狗，胆敢恶毒攻击本姑娘！”说着，就把手伸进我的腋窝，挠
我的痒痒。我从小不怕打架，就怕这个。我笑得一塌糊涂，手舞脚蹈，直喊投降。
周围的乘客有意见了，指责道：“年轻人，夜深了，你们不睡别人要睡，要打
闹回自己家去搞！”
恐龙眯伸了一下舌头，安静了。
天刚亮, 武汉到了。我们随着人流涌出车站。我想吃饭（昨晚没吃晚饭），她
想梳洗。于是我进了小食部，进口；她进了卫生间，出口。
一会儿，她整洁光鲜的出现在我面前。花了四十分钟，她终于以优雅的姿势吃
完了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四分之三的时间在说话。
“希尔顿曾说，一块钢板，只值5 美元。加工成马踢铁，值10.5美元。加工成
钢针，值50美元……”我接过话茬：“加工成手表里的指针，就值几千美元了。”
“是啊，你想过没有，换一个主语，把一个帅哥加工成老公，该是多有价值的事？”
“你正在加工我？恐怖啊！”
她微笑着点头：“嗯。”
“恐龙眯呀恐龙眯，我说你什么好呢？上帝啊，少女宝贵的羞涩到哪里去了？
少女，应该是美丽、羞涩、纯情、善良的代名词。”
“该羞涩的时候还没来。你昨晚看了我一整夜，我不美吗？我们相处了一整天，
我还不纯情？不善良吗？”
“天啦，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我又显出衰人的无能，心里犯难: 该不该带她
回家? 我们来到轮渡码头，我正犹豫不决，想劝她回去。她却毅然掏钱买了两张快
艇票。“快艇只要一天半就可到重庆。普通游轮要四五天。这几百，算我春节期间
的伙食费。”
交了伙食费还能不让人家吃饭吗？看来，她是把我加工定了。离开船还有一小
时，我想，必须和她摊牌，阻止她进川。交往一个月就带回家，太唐突，太荒唐，
太没思想准备，太被动！我妈和我老爸是交往了三年才带回家的，而我老爸的老爸
和我婆婆是交往了十几年才带回家的，他们是指腹为婚……
于是我们来到东湖公园，找了一个僻静的所在坐下。恐龙眯含情脉脉的等待着
我的甜言蜜语。
我以父辈为例，讲了太突然的意思。她说：“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跟你婆婆的
婆婆的婆婆根本没见过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就带到家里去了？”诸位读者，
我不算一个苯口拙舌的人，我曾经搞过演讲，而且学院还准备把我当成辩才推出去
参加大学生辩论会，但此时此刻，在她面前，却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我不能说，
我不爱你，你走吧。这太违心，不合事实。我也不能说，我爱你，互相加工吧，亲
爱的，这太突然。我还不能说，我们试试看……汉语老太说得好啊：语言是思维的
外壳，心乱则语乱，语乱则情乱，情乱则神乱。过来人, 有体会呀! 我眼光游移，
手脚无处。我不明白接下来该说啥？
“其实……眯眯，我不是不喜欢你……唉。”
“还挂念着罗莹？”我点点头，“她怎么办？”
“我非常欣赏重情重义的男人，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只能有一个选择！”
“可是我解不出这道选择题。”我沉重的低下头。
“复杂问题简单处理嘛，别垂头丧气的。丢硬币分分钱，公平竞争。国徽是我，
字是她。我要是输了，二话不说，退票回北京，找我那个比我大七岁的铁路局副局
长去。要是我赢了，怎么说？”
“本人, 苟小亚,w学院大一高才生，庄严承诺: 定贾眯同学为未婚妻等级的女
朋友。”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于是，我用神圣的抛硬币的办法决定了我的婚姻：恐龙眯。
她笑得如花似朵，老调重弹：“投降吧！一夫一妻制是人类社会的文明与进步
……该是我的，谁也夺不去。不是她的，也抢不走。把她忘了吧！”
没法，命该如此。不过, 我确认: 跟恐龙眯在一起, 比跟罗妹在一起, 更省心。
那罗妹一张嘴，便是，流浪狗……有小母狗陪伴吗？多尖刻啊，简直就是食肉母恐
龙！而恐龙眯，虽说也属恐龙系列，但她说过将来要为我洗脚这样动人的话呢……
作为男人，这是多么自豪的事啊……诸君可以想见：一个美丽的姑娘，在下面蹲着，
用娇嫩的小手为自己洗臭脚……啊，多么令人陶醉……从此，我不再是罗妹和恐二
面前的哈巴狗，而是小乖小乖的小眯面前的偶像喔！……我主动而亲密地拉着她的
手，心里甜丝丝地跨上了俄罗斯快艇。
那快艇真不是慢艇，真的。“呜”地狂叫着，像一根大棒棰飞快地划过水面，
一会就到了宜昌。我掏出相机，以山峡为背景，给她照了很多照片，她依旧是一团
火，而我，一身黑西服，黑大衣……我们俩，也合照了几十张情人照，一对典型的
红与黑。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上葛洲坝欢呼跳跃；晚上，我们在船窗里紧紧相拥
；白天，我们一边看风景，一边互相喂水果，喂进小眯而不是罗妹的红口白牙齿…
…我不再受良心的谴责，因为我们已经神圣地丢过硬币了。吻合了上帝的意愿……
有了上帝的支持，生活里就灌满了蜜糖，甜啊！
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人都体会过恋爱中两情相悦的幸福，但不一定有我幸福。因
为小眯真美，小眯真甜，小眯真纯情，小眯真贤惠，小眯真活泼，小眯真有品味，
小眯真娇媚……我把她抱起来，在大坝上疯狂的旋转着，旋转着, 差点掉下坝去…
…
晚上，我趁她在我怀中熟睡, 轻轻偷吻了她红扑扑的脸蛋。没人教唆我，太诱
人，实在忍不住，我胆小，就一下。
“不正经啊！”她忽然睁开眼，笑兮兮的说。
重庆到了, 我再一次被它的立体美所震撼：山上有城, 城上有山；高楼如林，
两江合抱；市街繁华，游人如织……恐龙眯叹道：“太、太、太……有特色了，比
北京、武汉、香港都美? ——你家乡叫啥地名? 从这里到你家要坐多久的车？”
“叫虎岭镇, 三个小时足够了。”“老虎的虎吗？有老虎出没吗？”“据老人说，
前清的时候，出过老虎。早就绝迹了。”我们决定在重庆玩半天, 于是坐了过江吊
车，爬上南山那个叫“一棵树”的观景台。
啊！大半个重庆渝中半岛，尽收眼底！放眼望去，两江四岸，全是高楼，层层
叠叠，一直铺到天尽头那灰蒙蒙的远方……沿江两岸，被白色裙脚一般的滨江公路
环绕。江水中巨轮鸣笛，公路上车辆熙来攘往。解说员说，这里能看到的，只是主
城的十分之一。她说，重庆有三千万人口，三千里江山。大体上相当于一个台湾或
者韩国……恐龙眯兴奋极了，说：“想不到在我国的内陆，还有这么大的现代化都
会！成都可能也是很大很美的哟？”我自豪的说：“那当然——爱重庆爱四川了爱
小亚哥了吧？”她看看周围的人，白了我一眼，说；“我爱祖国的一草一木！”
然后，我们进城，找了一家“热盆景山城土火锅”，吃了一台麻辣烫。她一边
说“辣死人了”，一边揩眼泪, 一边说“好吃好吃”，一边继续烫菜吃。吃得浑身
冒汗，脱掉羽绒服，露出黄毛衣，卷起衣袖，拿起啤酒瓶, 显摆出豪情满怀的重庆
妹派头……
“太、太、太有特色了！”她看着玻璃门上“热盆景”三个字感叹道。
“太太，太有特色了。”我看着她那派头，也感叹道。
“苟小亚，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不正经了？是原形毕露？”
“我先前就对你说过，我也不正经，激动了，也会……”
“我有言在先啊，现在我们还是朋友。我还不是你太太……这是有区别的哟。”
“那是那是。”“嗯，这次去你家，要约法三章。”“行, 八章也行！”
“第一，介绍的时候，要说清，是朋友，男女朋友那种，有可能进化成未婚妻
的那种！不准含糊其词，或者说过头话，占我的便宜！”
“一定一定。”
“一定占我的便宜？”她放下手中的酒。
“不不不不！”
“不想介绍清楚？”
“唉，你这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呀？我照办，照办！还不行吗？”
“第二，不管你家有几间茅草房，都要分开住。不准半夜摸进我房里来，不准
在别人面前亲我抱我，最多，拉拉手。我要，就除外。”
“最后一句界定不明，不懂。我要，是啥意思？”
“我要，都不懂？你没看过港台电视？……你还算成年人吗？”我猛然想起港
剧里的女一号，常常抱着男主角嗲声嗲气的说“我要嘛。我要嘛——”那是要干啥？
啊, 我脸红了。嗫嚅着: “小人……还是不敢，把你……卡嚓！”
她杏眼圆睁，叫一声: “你！胆敢! 狗熊的狗! ”从坐位上站起来，拿出她的
绝活，又要把她的利爪伸进我的腋窝……我直喊“饶命”。她才坐下。
“不准岔话。第三，我是自由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希望你理解。我们之
间，只是朋友。”
“恐龙眯呀恐龙眯，你好像又恢复了恐龙的本性了？你不是……浪漫派女孩吗？”
“浪你个浪！你以为在你家，你就可以由着性子乱来……那后果……我是女孩
呢！力气又没你大，又不好喊叫。”
“哪里会？不至于……我又不是肌肉男，再说，我很疼你的，怎么会浪你个浪
……”
“你要敢违规操作，就别怪我龙性发作啊！”她狠狠地咬掉一块肥肠——食肉
恐龙啊！
少女就是少女，恐龙就是恐龙。始终是在警惕中追逐，在追逐中警惕，想给，
又不给；不给，又要给。恐龙眯之所以能战胜罗妹，取而代之，就因为她不但给了
动人的语言（如洗脚之类），还给出动人的行为（如千里撵路，小鸟依人）。双管
其下，让你不能抗拒，被她从容加工。罗妹就差这一招啊，故尔惨败了。所以，给，
不给，啥时侯给，给多少，这都是艺术。恐龙眯肯定深知：啥都给，随时都给，就
会反而掉价，所以约法三章。罗妹的分寸就把握得不如她，太吝啬，如果罗妹多给
一点点，比如，她邀我一块单独去白洋淀……那……。这就是青春期恐龙长袖善舞
的交往艺术。
管她艺术不艺术，“来，为约法三章干杯！”我举起啤酒瓶。
“干！”她把衣袖捞得更高，露出红活圆实的玉臂，举起啤酒瓶，两瓶猛撞，
“嘡！……”
……
晚八点，天全黑了，我们到了虎岭镇！妈开了门，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说：
“居（这）回子是坐的灰机肥来的？啊，这个妹子是……”
“妈，这是贾眯，同学，女朋友。”妈脸上笑开了花，高喊道：“娃儿他屋老
汉——你看哪个肥来个了？”爹从客厅跑过来，接过我们的行李，把我们迎进客厅。
贾眯连忙喊：“大伯好，大妈好！”二楼的婆婆爷爷也下来了，戴上老花镜拉着小
眯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小眯一个劲地喊“爷爷好，奶奶好！”奶奶说：
“好乖的妹子也！没见过这么乖的妹子！乖得没得法子得了！”爷爷直点头，一连
声赞道：“洁（极）好看，洁好看！仙女一样。”爸高兴极了，说：“我们家要添
人进口了，喜事啊！”小眯被夸得不好意思，手脚无处。我忙叫她“小眯，这里坐
下”。一家人团坐在沙发上，妈忙着把水果糕点杂糖盘、花生瓜子葡萄干、圣果饮
料牛肉干、腰鼓豆子红苕干、怪味胡豆鳗鱼干摆满整个茶几，叫“小眯不客气，吃
吃。儿子，走了一天，饿了吧？掐掐！”奶奶心疼地把牛肉干捧进小眯手里，小眯
嗲声说：“奶奶，我不饿……”奶奶把小眯的手拉着，说：“这孩子说话多好听啦，
北京话吧？多大啦？”“十九。北京人，爹妈都是北京工业大学的教授。住在北京。
和小亚哥都在文学院。我们中文系主任是靳冬阳呢。”“哈，我大学的铁哥们！”
爸兴奋得叫起来。大家又说了一阵话，让我领着她参观我家。
妈把三楼一底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天灯地灯吊灯壁灯台灯镜前灯全亮。我们
全家人拥着小眯，就像一群仆从跟着皇后。妈还牵着她的手，怕她跌倒。我说：
“妈，她比你精蹦，应该她牵你，不该你牵她。”妈说：“人家初来乍到的，找不
到路。你这娃，不知道关心人！”然后，拉着这未来的儿媳，逐一参观了所有房间
：书房、电脑室、卫生间、贮藏间、衣帽间、厨房、饭厅、停车房、猪舍、鸡鸭舍、
狗舍、屋顶花园、院坝、农具间……好像是在亮家底。
小眯惊叫起来：“哇！有三百平方吧？是我们家的两倍呢！五通呢，跟城里没
两样。”
“建面三百二十五平米，加上院坝，占地一亩。”父亲答道，“我们这里怎能
跟北京比，地价都不同。这里是乡村。我们家是两个拆迁户合并而成的，婆婆爷爷
年纪大了，就合在一块住，所以住房就大一些。整个村子的情况，你明天自己去看，
我们镇是小区式建筑群，不是一条街式。”
妈说：“吃点啥，妈去弄。吃了，早点洗澡，睡觉。”小眯说她要打电话，手
机没电了。
“妈妈呀，我到了小亚哥的家，在四川资中县虎岭镇。……有老虎出没……别
紧张, 前清的事……好好，比我们家条件还好，一切跟城里一样。习惯，他们待我
像亲人一样。他爸跟靳冬阳教授是大学同学，嗯，嗯，好的。大伯——妈想给你说
话。”我爸接过电话：“小眯妈妈，你好，我苟一民，小亚他爸。……那是，铁哥
们。啊，啊，我在省教厅，是，回家过年。不不，很乖哟，一家子都喜欢她呢！”
恐龙眯拉着我的手，幸福的听着电话。“我们家小亚没你说得那么好，过奖了，我
的态度？尊重孩子，你也是？那好……一定照顾好你的宝贝……再见。”
不到两小时，她完全融入了我们家。就听见妈不停的叫：小眯，水烫不烫？蓝
色那边是冷水……
小眯，地有点发（滑）喔，慢帐点……
小眯，门窗关好，夜轰（风）很冷，床头有电热毯开关……
小眯，如果冷，就把旁边那床被盖加上……
啊，家里真舒服，吃过麻辣面，洗个烫水澡，躺上弹簧床，打开电热毯……小
眯那小样和浪漫之旅渐渐变得模糊……一会儿，我睡着了。
半夜里，我被一阵惊叫震醒，我睡眼惺忪地冲出门，一家人都站在小眯那屋子
门口，原来，忘了关电热毯，把她烫醒了。他穿着白衬衣和一条小花睡裤站在那里
发愣。妈说：“我忘了说，电热毯热了要关，冷了再开……你看我这记心！”说着
就进屋给她关电热毯，检查床单。
小眯道：“大妈，北方整天都开暖气，不习惯，不怪你……我来关，我来……”
我妈心疼她极了，摸着她的头、背，问：“小眯呀，烫到没有？床很烫，差点
燃起来了嘞？”小眯一下扑到我妈怀里，说；“大妈，你真好……好像我妈啊。”
第二天，爸就决定：把所有房间的单冷空调通通换成冷暖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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