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我从欲望的高山上迅速地滚落下来,和钱玲拥抱着靠在墙角喘息。镜子中是个
无精打采的男人,一个曾经有理想,但大学毕业快五年依旧一事无成的男人;一个
希望安宁生活,却漂泊在南方,没有本地户口、没有保障的男人;一个想有稳定的
爱情,却不断更换性伴侣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钱玲站起来,轻声道:“我先回去,我们在‘得月轩’。”她整
理好衣服就回包房去了。
我洗了把脸,冰冷的自来水已经把高潮完全带走,那些悲伤、无助、疯狂的情
绪也随着潮水偷偷溜走,我突然清醒了起来——多年前单纯的理想沿时光飘飘而来,
就象一个拍着翅膀的白衣天使——性爱居然有这种奇妙的作用。
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在炮声一样轰隆隆的音乐声中,摸索到“得月轩”。
一进门,我就听见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不会走错地方了吧,再定
睛一看,李逵和杜威正垂头丧气地在屋子中央呆站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凑到近前一看,那不是白姗吗?怎么会是白姗?竟然
是白姗抱着钱玲在大声地哭!
我楞了一下,忙拉着她问道:“怎么了?有谁欺负你?”
她只是“呜呜”地哭着,我看了一下四周,旋即什么都明白了,SEX CLUB,一
定是李逵这个坏东西!我早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怒气,噌、噌、噌直冲脑门,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地上一
砸,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一顿老拳,把他打倒在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东西?!”
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被我的气势给镇住了,没人敢还手。我轻轻地拍
着白姗的背道:“好了,我们回去,现在就走。”说着把白姗搀扶起来,又踢了钱
玲一脚,她犹豫着也跟了出来。
我们搭上一辆的士,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已经是深夜两点了,广州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许多酒楼还在营业。这座
悠久的商业都会就象一个24小时生钱的商业机器,生活在里面的人可以对任何事都
抱着玩笑的态度,惟独对金钱万分认真——而我平时对金钱万分在意,一到关键时
刻,却偏偏容易对其他的事情较劲认真,什么都不顾——这方面我是历来冲动的,
大学时为了抓一个小偷就曾经狂追200 米。有时候我想自己虽然在南方飘荡多年,
可骨子里一定还彻头彻尾保留着家乡人喜欢“绊蛮”的性格。
白姗住在石牌村,那是广州出了名混乱的城中村。的士在依旧非常热闹繁华的
街道边停下,一进牌坊,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后退二十年的世界,一个还不如内
地小县城的贫民窟。
只见密密麻麻的农民房头挨着头,虽然已是深夜,不足一米宽的曲折道路上依
旧走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处污水横流,整个村落与迷宫无异——比深圳上沙村
的脏、乱、差有过之而不及:这是本地刚刚洗脚上田的农民的发财世界,是贫穷的
外来人口艰难谋生的容身之所,是全国通缉的逃犯躲藏的乐土,是快速发展的大都
市的毒瘤,也是白领们新生活的起步之地——迎头和你面对面走过的人,有可能在
中信广场上班,也有可能昨天刚刚从内地某个小城市来到此地,如果你运气不好,
他更可能是个流窜到此地的惯犯,一把抢了你的手机再也不回头——这座华南的中
心城市象极了三四十年代的旧上海,有一种乱哄哄的朝气。
夜“广州”,夜“广州”,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夜深沉,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倦眼惺松 大家归
去,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
“快进去吧,什么都别想,做个好梦。”我轻轻拍拍她的头,就象看见两年前
刚到深圳闯荡的自己——一无所有,只有勇气,然而对于一个出门在外的女孩子来
讲,只会更加不容易。
“恩,那我进去了。”这次她在我面前终于象一个乖孩子一样点点头,上楼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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