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泪可以杀人

　　他已经在“望春楼”门前站了整整的三天三夜，天一直飘着飞雪，似在哭泣，
似在叹息……
　　白雪覆盖了他的脸、他的眼、他的全身。他原是个很清秀的男子，而此刻却像
是一座塑像，一座有着万般情丝却面色近似冷酷的塑像，身上还留有未干的血迹……

　　他知道今天“半月堂”的总堂主柳无恨会亲自来“望春楼”接他未来的夫人─
─丁芹琴。
　　她！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子，不久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在今夜，一个飘雪的
夜。
　　他要见她，一定要见她！他要问她，一定要问她！为何？为何曾经口口声声说
会爱自己一辈子的她，要这样对他？

　　王子杰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雪景，显得很悠闲。
　　“多情自古空余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王子杰神似地喃喃自语，“又是个不
眠的雪夜。唉！什么时候这世上能不再有伤心之人呢？”
　　“你再不去的话，这世上就要多一个死人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子杰缓缓地转过身子，看见晶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上带有白雪化成的雨
珠。
　　“怎么？”王子杰问：“小许还待在那吗？”
　　晶晶挥去身上的水滴：“是啊！三天来他一共攻了七次，两次全身而退，三次
中了‘左中右’各一剑，一次中了独孤奕奕一掌，一次着了杜暝的一刀。”晶晶把
对战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看来柳无恨并不想置小许于死地，要不然在三剑一刀独孤掌的合击之下很少
能有人不丧命的。”王子杰听完晶晶的说微笑着说。
　　“可是他依然不走，我想等他体力恢复以后还是会再攻进去的，不见到丁芹琴
他决不会罢休。我看他的样子像是疯了，我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晶晶接着说。

　　“每个人一生中都难免会发一两次疯，只要能及时清醒就可以了。”
　　王子杰慢慢地说道。
　　“问题是我看他清醒不了啊！还有，就算他们不杀小许，他不被冻死，也会因
血流尽而死的。”晶晶依然很是担忧，“你干嘛不去劝劝他啊？今天柳无恨会亲自
来‘望春楼’接丁芹琴过门，我怕……”
　　“你怕柳无恨会对小许下杀手？”王子杰替晶晶讲完未讲的话。
　　“难道你不担心？”晶晶反问。
　　王子杰没有回答，他忽然沉默了。
　　自从丁芹琴答应跟柳无恨成亲，许秋就完全沉沦了，他的事业、他的前程、他
的朋友、他的一切……从那时起，一切就都好像不再属于他的了。
　　许秋做梦也没有想到：曾经对自己情谊绵绵，山盟海誓的丁芹琴竟然会答应嫁
给柳无恨！
　　许秋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何竟会遭受这种厄运。为了丁芹琴
他甚至被他人唾骂，因为丁芹琴是青楼女子，但是他不在乎，因为他爱她，因为她
也爱他，对许秋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可谁知道……
　　“半月堂”是京城的大帮派，虽说比不上独领风骚的“血魔帮”，也不能和春
风得意的“红枫绿叶楼”以及“藏宝玉阁”相媲美，但是它的势力依然不可忽视，
特别是帮主“长笑无恨”柳帮主，更是高手中的绝顶。
　　虽然身为“红枫绿叶楼”的一员，但是他不想让楼里面的兄弟替自己出头，毕
竟这是自己的事，没有必要让“红枫绿叶楼”去惹这样一个对头，相反还会让“血
魔帮”从中得益。


　　所以，他要自己去解决这件事，他已经等了三天三夜了，依然没有见到丁芹琴，
“半月堂”的三剑一刀独孤掌并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对付的，这一点他相当清楚，
但是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他再想见丁芹琴就更难上加难了，因为过了今天她
就成了“半月堂”的帮主夫人，因此他今天必须见到丁芹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甚至是生命，他也要亲自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子杰半天没有出声，晶晶有些按捺不住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在道理上，小许并没有优势。”王子杰很沉重地说道，“这根本就是小许和
丁芹琴之间的事，和柳无恨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帮小许不就是和柳无恨作对了吗？”

　　“怎么不关柳无恨的事！”晶晶有点不满意，“要不是他，小许会这样吗？”

　　“可是柳无恨并没有强迫丁芹琴啊！是丁芹琴自愿嫁给他的，要怪也只能怪丁
芹琴。”
　　晶晶不愉地说道：“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你们男人就只会说女人的不是？难
道柳无恨就一点也没有错吗？难道丁芹琴这样做就是一个坏女人吗？”
　　王子杰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坏女人，但是所谓好女人，就是
那个女人要不贪财，不去一味追求奢华生活。”
　　晶晶见王子杰说着说着就偏了话题，不禁双脚一跺，气道：“你不去算了，说
这么多大道理干嘛？本姑娘不爱听，还亏你是小许的朋友，哼！”
　　说完转身离去。
　　王子杰没有拦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哀哀地叹了口气。

　　“望春楼”一片喜气洋洋，敲锣打鼓不亦乐乎。
　　可在晶晶眼里今晚却显得冷清清孤寂寂的，一见许秋那副疲惫且颓废的样子，
不由忧忧地说：“小许！回去吧！她今晚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我只想问她！”许秋只是说了这五个字，便沉默了。
　　“这又是何苦！”晶晶摇着头说。
　　来了！出来了！
　　大红的花灯，大红的喜轿。
　　许秋无神的眼睛突然发出了有神的光。
　　木木的他提着剑走上前去，晶晶想拉住他，但却被许秋有力的摔脱。
　　七个看上去很严峻的人站在花轿左右，对许秋来讲这七个人再熟悉不过了，因
为这几天他都在和他们打交道。
　　“小子！还不死心啊！”一个头发有点秃的中年男子对着他笑道，笑中带有轻
蔑。
　　“我只想问她！”许秋依然是这句话。
　　“听着小子。”其中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老叟冷冷地说道：“今天是刘帮主的
大喜之日，你要是再捣乱，我就不敢保证我们会像前两天那样手下留情了。”
　　“我只想问她。”许秋还是这句话，面无表情地说。
　　“好小子！有种！”老叟话音刚落，只见双掌齐出，掌风梭梭，无形无影。
　　许秋刚欲挥剑相抗，却见身后人影急现，飘至身前，一双娇小的手掌已与老叟
双掌相击，只听“噗！”的一声，两人都不禁急退三尺。
　　许秋举目望去，原来是晶晶在一旁相助。
　　老叟稳住脚步，失声道：“催心掌？”
　　晶晶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笑道：“算你识货！独孤老儿，你的‘万雷掌’也不
过如此嘛！一般一般！”笑容很甜。
　　“原来是你？臭丫头，不知死活。”独孤奕奕面露凶色，正欲运功上前。忽听
一个朗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住手！”
　　话音从轿后传来，缓缓走出一个男子，神色凛然，正是“半月堂”的帮主柳无
恨。
　　“帮主！”独孤奕奕和其他众人顿时恭敬无比，低首道。
　　只见柳无恨看着晶晶微笑着抱拳道：“王大小姐有此雅兴来喝区区的喜酒，在
下不甚感激。可干嘛与在下的人动手呢？王姑娘千斤之躯，不是有点……”
　　“哎！柳帮主可别误会！”晶晶连忙替自己解释，“我可没那么空！我是来替
我朋友打抱不平的，你的这些手下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你这做帮主的怎么也不管管！”

　　“臭丫头你说什么？”独孤奕奕厉声道。
　　柳无恨挥手示意，独孤奕奕随即不再出声。
　　“哦，是吗？”只听柳无恨看着许秋继续道，“但区区却听说是这位许兄三番
两次来打扰在下的未婚妻子，适才才叫手下动手的。许兄，你说呢？”
　　柳无恨看着许秋笑问，依然一副清闲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许秋对着轿中之人恨恨地叫道。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的声音惨然。
　　轿中的人没有说话。
　　“看来拙荆并不想回答你的话！”柳无恨很镇定的说道。“我看许兄就这样算
了！”
　　许秋快步上前，正要掀起轿帘，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许秋瞪眼回望，只听柳无恨说道：“阁下是否太过分了？”话语依然很镇定，
但是已经没有了笑容。
　　许秋的面容突然变得扭曲起来，痛苦之色形于脸色。
　　一旁的晶晶不由大惊失色，失声道：“千劫指！”
　　正在这时，一个清爽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柳帮主痛下杀手，不觉有失风范吗？”

　　话音刚落，王子杰已行至众人眼前，皑皑白雪不见一丝踏痕，可见轻功之高。

　　以至上上。
　　晶晶跑到他身旁高兴的说道：“哥，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顾朋友于
危难的！”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小鬼精灵！”王子杰微笑着说，然后转向柳无恨：“柳
帮主，你这又是何必呢？看在在下的薄面上，高抬贵手！”
　　“原来是‘藏宝玉阁’王阁主！”柳无恨放开许秋的手，含笑道：“既然王兄
出言相求，在下就不记前嫌了。可是，你的这位朋友也似乎太过分了一点。”
　　王子杰拱手道：“多谢柳帮主！让在下劝劝他。”说完走到许秋面前，拍着许
秋的肩膀，说：“小许，回去吧！”
　　许秋默默地看着身旁的花轿，又默默地看着王子杰。
　　“小许！回去吧！”晶晶也道，“你难道想让我大哥为难吗？”
　　晶晶一语像春雷一样击醒了许秋，是的！我不能让朋友为难，我死不要紧，我
决不能让朋友为难！“藏宝玉阁”原本就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许秋这样想着，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花轿，对着王子杰轻声的说道：“恩！阿
杰！我跟你回去！”
　　王子杰笑了，说：“好兄弟！我们走！”然后像柳无恨拱手相辞：“柳帮主！
请，今日在下多谢帮主。”
　　“哪里！言重了。”柳无恨笑言。

　　就在许秋正欲离去之时，轿中忽然传来一个柔媚的声音：“秋！对不起！我要
的是荣华富贵、名誉地位，这是你不能给我的，我们爱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抱
歉……”
　　一句话说完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许秋听完此言，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流落，楞楞地，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懂了！
我懂了……”
　　接着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漫步在白雪皑皑的东夜，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晶晶刚想追上前去，却被王子杰一把拽住，道：“别去，我想这时他应该一个
人静一静。”
　　“可是……”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第三者永远无法去解释也无法了解的。”
　　雪突然在这时候停了。
　　“瞧，哥，雪停了！”晶晶甜美的声音说道。
　　“是啊！雪停了。”王子杰柔声道，“是不是意味着人世间已经少了个悲伤的
人，而今夜已不再是个不眠的夜。”
　　“刚才我看到小许流泪了！”晶晶睁大眼睛望着王子杰，“我从来都没见过他
流泪。”
　　王子杰望着许秋远去的已不再有的身影，静静地说道：“其实，如果眼泪可以
杀人的话，丁芹琴已经死了，而那个曾经一往深情的许秋同样，也已经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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