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下雨了。冰凉的水滴落在身上，感觉真冷啊。真想回家裹上被子，可是
不行。就算回去也会被赶出来的。
    被赶出来了……因为什么呢？……对了，是那个漂亮的碟子和桌布。打扫的时
候不小心把桌布弄脏了，碟子也打碎了。所以，我被赶出来了。
    就算全身缩在一起，还是很冷。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倒这种霉呢？
    嗯？那是什么？……啊！是小狗耶！全身都淋湿了。我知道了，你也被赶出来
了对不对？来，过来，我们抱在一起，会感觉暖和一些的。
    雨停了，我们一起回家吧。我住的屋子外面似乎有个废弃的瓦窑，你可以住在
那里。

    “娘，我回来了。”
    “你身上怎么会这么湿啊？你去淋雨了吗？”
    “嗯。没有人告诉你吗？娘？因为我打破了那个紫金色的碟子，弄脏了放在大
厅的桌布，所以……娘，我真讨厌他们。”
    “小京，你不可以这样想哦！你做错了事情，应当受到惩罚的。虽然这种惩罚
过分了些，但你也要体谅老爷他们的心情啊！他们非常喜欢那张桌布与碟子的。所
以，你不可以讨厌他们哦。来，把头发擦干。记得，要做个好孩子哦。”
    好……孩子？
    要做个好孩子，不可以被讨厌。更不可以讨厌别人。
    就算常常被骂，就算常常被打，就算常常被取笑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也要
试着去跟那些讨厌我的人亲近。
    “因为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也总有一天会对你好的哦！”每次一说这句话，
娘立刻就会变得悲伤起来，她会抱住我，对我说：“只要你爹回来，我们就可以离
开这里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爹司徒剑雨离开我们时的情景。他好象是说……“为了天下
除害吧”？还有“魔教”什么的……反正，爹是去作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就
是了。而且，等他成功的时候，他就会回来这里，来接我和娘了。

    夜晚，下雪了。
    又高又尖的女人声音在喊：“有狗！后院里有狗！”
    啊，是二姨太的声音啊……她说，狗……！？该不会是……！
    当我跑去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只小狗已经死掉了——被老爷用锄子砸
死了。
    它……为什么没有乖乖呆在瓦窑里？是寂寞无聊吗？是想跟我玩吗？
    ——失去了一件宝贵的东西。
    不能在这里哭出来！那样会被知道狗是我养的，会让娘也一起受到牵连的！回
去，回房间去！在那里就可以哭了……
    还没有回到房间里，眼泪却已经流出来了。“娘！我养的小狗……”
    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却是一屋子漆黑。
    我现在才发觉，她已经不在房间里很长时间了。
    墙上，用鲜血写着字：他回不来了。
    我知道那是娘的字。
    他是指爹吗？爹回不来了？他死了吗？娘呢？到哪里去了？她也死了吗？
    ——失去了所有宝贵的东西。
    我究竟是怎么回到广州，那所破房子里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因为害怕而跑出了那个地方。想着：娘会不会也在广州等我呢？就
这样一路回来了。连经历了多少天都不记得。
    广州的老宅也是空着的，根本没有人来过的迹象。只有那把叫做烟雨的剑，满
身尘埃地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孩子的脸。
    娘不见了，爹不会回来了，就连最喜欢的小狗也死了……我，不，不对，是：
你，什么都没有了。
    一直说要做个好孩子，要让大家都喜欢，不想被讨厌……可是却连自己喜欢的
东西都无法保护。最终还被抛弃了。你真是个废物。
    我讨厌你。看到你就觉得难过。
    我盍上眼睛，深深呼吸，将脸靠近烟雨锋利的尖端。
    只是轻轻地一划。
    先是如碰到了水般微微一凉，然后就是入骨的疼痛。我的脸上出现了一道伤痕。
    镜子得力的那张脸也在流血。
    从现在开始，司徒京，你死了。而我，将代替你活下去。
    我决不会像你一样那么没用的。
    爹为了天下苍生，而让我和娘一起寄人篱下，饱受苦难……娘常常在半夜醒来，
痛苦不已，他都不知道吧？一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回来。
    娘为了和爹在一起，放弃了自己的所有物品，只留下这把烟雨剑。“刀剑是杀
人的工具，还是不要去铸造吧。说不定因此还会少了很多恩怨呢！”
    就为了一个人，为了迎合他，为了不被他抛弃，她要努力做个好女人。就算再
怎么痛苦，难过，也不会想到报复。只希望天下人都能彼此和睦相处……跟司徒京
一样，没用的人。
    我决不会像你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我讨厌你们满口“为了某某，为了某某”
之类的话。我不想去迁就别人的想法，我只为我自己活着。
    要笑，要哭，要吃，要睡，要打架，要杀人，都全凭自己高兴。这样活着，应
该会很幸福吧……
    起码比现在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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