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看过无名诀了吧？”
    我点点头。“不过其实我看不懂。”
    居倚月完全不理会我说什么，自顾自地道：“我们要你把无名诀的剑招演练出
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我都说了我根本看不懂那无名诀上写的是什么！你要我怎么演练？”
    居倚月面无表情的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题教主传话来的。至
于其他问题，我管不了。好好考虑一下吧。”说罢，转身欲走。
    “喂，等一等！苏苏现在怎么样了？也被关起来了吗？”
    “没有，她过得比你好多了。”说完这句话，居倚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连几天过去，除了每天定时送来食物的哑巴老者之外，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四周都死静死静的，跟我先前被困的那个地洞真有几分相似。
    最近我是走了什么霉运了？老是被关起来……苏苏现在又在哪里？……真闷死
我了。
    正在我百无聊赖之际，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此次来的竟然是落凡生！
    原来他也是魔教中人！
    落凡生向我笑笑，道：“惊不惊讶？”
    我点点头。“真没想到。我认识的人究竟还有哪个不是魔教的人？怎么，你也
是来劝我的？”
    落凡生点点头，叹道：“你何必死守着那些武功呢？只是演练一下而已，又不
会怎么样，何必如此固执呢？”
    “我不是固执，我真的完全看不懂无名诀上写的是什么啊！”
    “真的连一点点都没弄懂吗？时间不多了，再这样拖下去，教主可能就会对你
用邢了。”
    “时间不多了？什么……？”
    “你别岔开话题。”落凡生打断我道，“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考虑苏
苏吧？”
    我沉默。“……说实话，我只弄懂了一点点。威力并不怎么样，我想就算演练
给你们教主看，恐怕他也不会相信这就是无名诀中的武功。”
    落凡生立刻从地上拾起一截树枝，从栏杆中递给我。
    我就用那一小截树枝把我在那个底下洞穴里所领悟到的招势演练了一番。
    落凡生愣了半晌，讷讷道：“……的确，怎么看怎么象是在敷衍。不过无论如
何，我还是带你去见见教主吧。”
    他双手一拍，立刻进来了两个内家高手，将我的眼蒙住，双手反锁背后，带出
了那个牢房。

    几经转折，在后面推我的那两个人终于停了手。
    只听落凡生的声音道：“教主，人带到了。”
    一苍老浑厚的嗓音道：“很好。你终于愿意演练无名诀了。”
    “你那么想学到无名诀，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自己去练？”
    沉默片刻。
    “无名诀被江湖中人传说得神乎其技，本座怀疑这无名诀是否真有此威力？如
果只是传闻，那本座又何必劳神去寻找？更何况有个什么万一，伤了本座，那更是
得不偿失了。所以自然要找人代劳一下。”
    我并未想到他真的会回答我的问题，索性一直问了下去：“你便不怕我练成无
名诀，成了天下武功第一之人？”
    他哈哈一笑，道：“本座早就知道你丝毫不通内功，再好的剑术，如果没有真
力配合，也只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废话少说了，快点演练剑招吧。”
    

    有人解开了我的镣铐，将一柄木剑送入我手中，却并不解下我眼上的蒙布。
    我又再将那几招施展了一番。
    “……你在消遣本座吗？”教主的声音低沉已极，显然已经异常愤怒了。
    我叹息道：“早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好受。费尽心血居然
只换来这些东西。”
    “那无名诀的正本呢？”
    “已经被我封在那个地下洞穴里了。”
    久久无声。
    正在我以为教主要暴怒了的时候，突地又有人架住了我的胳膊，推着我按原路
走了回去。

    当黑布摘下时候，我又看到了落凡生。
    他向我苦笑一下，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看来你是死不了了。还有一个坏
消息：恐怕你一辈子也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既然我一辈子都无法从这里出去了，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现在你们在南
宫世家做什么？那句‘时间不多了’又是什么意思？”
    落凡生叹息一声，道：“在你被困在地下的时候，我教已经趁各派掌门前去武
林大会的时候攻下了峨嵋、武当、少林、南宫世家……等等这些个地方。现下正在
追杀那些漏网的掌门，以及各派的在外精锐。可是……”
    我接口道：“可是目前形势不太好，那些人比你们想象的要难对付。所以你们
教主就想快些练成无名诀，好待那些武林好手们攻到这里来的时候，一并杀光。”
    落凡生点点头。“还有什么要问的？”

    就这样，每过几天落凡生便会到这里来与我谈话。一连过了一个月。
    这天，落凡生又来了。只不过这次他带了样东西——一把钥匙。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我。
    “废话，钥匙。”
    “这可是唯一一把能打开这个牢笼和你的镣铐的钥匙。”落凡生道。
    我微微诧异。“你带这个钥匙来做什么？难道你想放了我？”
    落凡生自顾自道：“各派高手已经攻进南宫世家了。护教神武将正守在各个通
道，若要逃跑，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我静静的等着他说下去。我知道落凡生从来不会给别人免费吃的午餐。
    “我现在就要放了你。但是！你还记得答应过要为我杀个人吧？”
    果然开始提要求了。
    我点点头。
    “不论那个人是谁吗？”
    我又点点头。
    他突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废话！我是我！”
    “不对！”他盯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是司徒剑雨的儿子，也是魔教
教主的儿子！”
    我哑然。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当年司徒剑雨跟前教主有过一个协议，便是由前教主幕
后支撑司徒剑雨成为白道英雄，等司徒剑雨成为可以号令一方的大侠之后，便通过
他将由罂粟制成的药丸散入各大门派，以操控天下群雄，成为一代霸主。可是当司
徒剑雨真成为一代大侠之后，立刻变了卦，号令天下群雄围剿魔教。这件事情被前
教主知道，便传密函于司徒剑雨，告诉他早在他不知晓的时候，便已被喂下含罂粟
的毒药，如果他真的号令群雄攻击魔教，那前教主便立刻毁去所有解腰，司徒剑雨
恐怕过不多日便会发狂而死。”
    “司徒剑雨接到这个密函之后，立刻只身前往总坛，之后便无人知晓其下落了。
世人推测，他定然是力战魔教教主，最后功败垂成，死在魔教总坛里了。其实……”
落凡生加重了语气道：“死的不是他，而是前教主！司徒剑雨在赢了这场比试之后，
便化妆成前教主的样子，代替他当起了魔教教主。”
    我看着落凡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落凡生接着道：“我推测，司徒剑雨可能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因此事先就
做好了一副人皮面具，对于前教主的起居习惯也都用心研究了，再加上前教主生性
不喜见人，所以才能瞒过我们这么多年。”
    我插口问道：“你难道是方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当然，我不久前才知道的！如果我早就晓得的话，又怎么会受这我平生最恨
的人的差遣支配？！”落凡生恨恨道：“你现在也懂了吧？他为什么不杀你，为什
么费尽心机要笼络你入教，为什么要我们协助你去寻找无名诀……”
    “等等，”我插口道：“他想笼络我入教？”
    “难道你还没发觉？自从你杀了岭南派掌门之后，我们的眼线便盯上你了。我
负责引导你找到三枚玉盘，你在无量门杀死的阿乎达乾王其实本来是要助你取得日
盘的，后来可能是他们心生不忿，才会对你下杀手。而乾达婆也是去助你的，只是
顺便试了试你的武功……居倚月负责跟着你，监视你的行动。”
    我问道：“为什么要我杀掉峨嵋掌门？”
    落凡生答道：“自然是为了让你在白道中无法立足，最后只得投靠魔教啊！”
    我叹息之后，微微一笑。“你满口魔教魔教的，看来也想叛变了吧？”
    落凡生点点头。“我要你杀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魔教教主。”
    早料到如此。
    我微笑，道：“你为何要把这些告诉我？直接要我杀掉魔教教主不就行了吗？”
    他不假思索道：“我觉得你有权力知道这些事情。你毕竟是当事人之一。”
    胡扯。落凡生恐怕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我的问题，只是想让他所仇恨的人被
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知情的情况下杀死而已。
    “既然你已经告诉我魔教教主是我父亲，那我还会去杀了他吗？”我冷冷的盯
着落凡生，道：“更何况，我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杀了你。”
    “哈哈！”落凡生毫无笑意的仰天大笑几声，道：“杀我？开什么玩笑？没有
烟雨剑，你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更何况……”落凡生突然停住了笑声，“我
已经替你喂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你只有三天的寿命了。除非你杀了你父亲，否则
休想能得到解药。嘿嘿，以你这德性，杀他该不是什么难事。还有，休想你父亲能
给你解毒。这个毒，天下只有我能解。”
    “你跟魔教教主有何仇怨？”
    落凡生沉默半晌，道：“只有三个字：游怡烟！”说着，他打开了牢笼的门，
又打开了我的手脚镣铐。“别耽误时间了。司徒剑雨现在就在大殿，从正出口走出
去，路上有我做的标记。”
    我从牢笼里钻出来，“你呢？你怎么办？”
    “我当然是想办法逃掉！难道我还要死在这里殉教不成！”
    “最后问一句：苏苏现在在哪儿？”
    落凡生微微一愣，沉思片刻，答道：“她……她被关在正殿后的卧房里。”
    我点点头，走向走廊出口。
    落凡生突然又出声叫住了我：“苏苏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他道，“你应该原
谅她。”说完这句话，落凡生便转身跑入了走廊的另一个出口，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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