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游泳

    我没有呼吸
    我没有心跳
    我完了

    在不停向我冲击而来的
    那澎湃的潮
    我一遍遍被淹没
    被抛向另一纪元
    缩小成一个基本组成物质
    我活到原子当中
    生命变得浩瀚

    在遥远的沙漠
    那曾是我的故乡
    那沙漠上的海市蜃楼
    到今天才浮现

    在沙土以下
    地壳以下
    流动着熔岩
    也流动着我的血

    我要成为一个诗人
    我要让世界因我的存在而震撼
    我要从真实步入虚幻
    然后再步入真实

    我要把一切都烧毁
    把一切无常的生灵都烧毁
    我要浮回海面
    烧毁我自己 肤浅的生存形式

    2000 7 5

    “你怎么在这儿？”蓝铃惊讶地问。
    “我在找你啊，”我说，“我已经在这个站台不知上下多少辆车了，都把我当
神经病。”
    “你真是神经病，”她白了我一眼，“你找我干什么？我说了不会原谅你，你
已经第二次骗我了。”
    “我不是有意的……”
    “这么说你上次还是有意的了？”她冷笑道。
    “上次确实是有意的……”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掉头就走。
    “可我这回也确实是无意的。”我拉住她。
    “我不管你有意无意，跟我没关系，少来了！”她挣开我的手。用力大了点，
一肘子杵在旁边一个人的腰眼上，那人哼哼了一声，回头看到我俩的表情就装做没
事发生又转回去了。
    “你多少听我说一句吧？”我说。
    “你想说没人管你，你尽管说好了，反正你说什么也是白说。”她气呼呼地扭
开脸。
    “老天明见，我昨天上午一上午都在寝室等你电话来着，本来我下午也没想离
开，不过朋友说你可能去报名处，我想可能碰到你呢，就离开了，这你也不能怪我
吧？”
    “说完了？”她哼了一声，蔑视地看我一眼，“说谎都不会说，我昨天给你打
了起码三个小时电话，你去报名处没看到我为什么不回去？你别为自己找理由了，
你就是拿我的事不当事。”
    “我真是冤枉！我可真实拿你的事当事了，我确实没看见你就想回寝室的，不
过当时遇到一个同学，她脚伤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少扯淡了，骗小孩呢？你同学受伤了还自己去报名？”
    “她去的时候没伤，到那里才被我撞伤的……？“行了，行了，我相信，好了
吧？你说完了，这站你该下车了。”蓝铃指着打开的车门说。
    “我真是没骗你……如果她在这就可以为我作证。”
    “家维？”女孩子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我几乎叫了出来，喊我的人竟然是章静。
    “我去图书馆找资料。”她说。
    “我找人……你脚？”我指指她的小腿。
    “没事了，就是小扭了一下，你别介意了。”
    “就是她吗？”蓝铃冷笑着看着我，又要走，可又马上发现自己没处可去，只
好站在原地继续冷冷地笑。
    “你什么意思？别往歪了想啊，人家有男朋友。”我解释。蓝铃看了我一眼，
视觉升了点温。
    “没有了，分开了。”章静不合时宜地加进一句。
    “真的吗？怎么回事啊？”我竟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
    “嗬，人家和男朋友吹了，你那么高兴，还让我怎么不往歪了想？”蓝铃刺我
一嘴。
    我一下变得进退维谷，怎么说难两全，只能保持沉默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蓝铃，章静脸瞥向两个方向，谁也不看谁，我夹在中间，感觉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
高了。

    我们在同一个站点下的车，章静说要去图书馆，要先走。蓝铃嘲弄性地问我干
什么不去送送人家，我说不好，人家刚和男朋友分手，这时候下手有些趁人之危。
刚说完发现说错话了，要改嘴话已经被蓝铃强了过去。
    “说的也是，过一段时间再下手。”
    我不说话了，想靠时间和漫步把这个话题给过渡过去。阳光像火一样弥漫着整
个城市，走我一会儿我已经汗流浃背，比刚才在车里还难以忍耐。街上尽是流动的
人群，四面八方涌动。大小店铺的店门像喘气一样大开着。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无数
青春秀气衣着简单的美丽少女，也有阵阵热浪不知从何处扑面而来，弄得我总感觉
自己要流鼻血。
    “你去哪里？”她突然问我。
    “你去哪里？”我也问她。
    “我去商场。”
    “我也去商场。”
    “你干什么去？”
    “你干什么去？”
    “我买考试用具。”
    “我也买考试用具。”
    “你这人真没劲。”她说。我也有同感，对她说：“就是想陪着你逛逛街，你
反对吗？”
    “脚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里我管得着吗？”她态度依旧冷淡。
    “吃饭去吗？”我问她。
    “……你今天真的一直在车站等我来着？”她岔开话题。
    “千真万确，我可以发誓……”
    “算了吧，你们男生发誓根本一点意义没有，只不过是敷衍罢了。”
    “我可以发毒誓，这你还不信吗？”
    “我信了，”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但又很快高兴起来，“ 吃饭去吧。”

    “你喜欢刚才那个女生？”蓝铃拿吸管在饮料里慢慢地搅着。
    “喜欢过。”我坦诚地说。
    “现在呢？”
    “咱们别谈这个话题行吗？”
    “我想知道。”她任性地说。
    “现在……不知道。”我只能敷衍她。
    “晓晓呢？”
    我的脑袋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一痛，瞬间想起了什么又瞬间忘记了。我直视
了蓝铃一眼，说也不知道。
    “真的吗？……我觉得你知道……只是你不想让自己知道。”？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说，突然把脸靠了过来，“你喜欢我吗？”

    这一夜过得特别长，蓝铃的影子一刻不停地缭绕眼前，如黑夜般主宰着我的视
野。
    “我曾经对自己的感情多么茫昧，我曾经在感情旋涡中难以自拔，我以为我知
道自己的感受，其实不是，我始终在现实中欺骗自己，当一切都过去，当我找回真
正的自己，才发现，喜欢的其实是你。”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但我是这么说的，对于它存在的意义，我感到迷茫与忐
忑不安。
    朋友在下铺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心一疼，黑暗立刻让我感到万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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