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流动

    如生命消逝
    那夜空飘飞的流星
    哪颗代表你的梦幻？
    你的梦幻
    又何时消逝？

    在脉搏中
    有一种扩散的感动
    那不停变形 还原 再变形
    又是另一颗生命的起点
    也是感伤的终结

    错误的时间在瞳孔中消失
    走过一条河

    离开吧！
    那美丽的世界
    新的生存形式即将开始

    离开把！
    那曾经的梦幻
    你的世界已被取缔！

    2000 7 8

    “你真的这么决定了？”朋友问我。
    “是”我态度坚决地告诉他，没有丝毫犹豫。
    “看来我得住大寝室了。”他叹了一声。
    “对不住你了。”
    “什么话？我随便说说。”他说。
    我把钥匙给了他，“今天我直接就走了，不回来了。”
    “她怎么办？你不跟她说一声吗？”
    “得跟她说，我和你一起去考场。”
    “你不怕伤害她吗？”
    “有些事早晚要来的。”我推门走了出去。

    考场外面考生们像中了魔似地焦躁不安。家长们不停地嘱咐着自己的孩子，他
们的紧张比考生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学校外的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挨着人很难
寻人。我和朋友分开了找蓝铃，可还是一无所获，我头上的汗已经下雨般下来了，
终于亲身体会到了高考的紧张。
    这时铃声骤然响起，考生们相继入场。我眼看着考生一个个从我眼前走过去，
陌生的面孔让我束手无策。朋友从人群里穿出来，问我找到了没有，我摇摇头。他
转头又去找，我拉住他，说行了，让他别管我了，你还得考试。他眼见考生们已经
进得差不多了，一把拉住我往校园里走。看门的老师们拦住要检查准考证，我们也
懒得理他们，直直地冲了进去。
    我和朋友分层开始找，挨个班乱窜，进屋时一色会有一个老师问我干什么，我
才懒得回答，没看见就找下一个班，其它一律置若罔闻。等我找到二楼的时候朋友
在四楼喊我，我立刻飞快地跑了上去。上去时看见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尽头的那个教
室里，蓝铃和他站在一起。
    我慢腾腾地走过去，心里像打鼓似的不能安定。我这时本来想找一些合适的词
语来尽量委婉地表达我的意思的，可脑袋却干脆不运转；所以我只能什么都不像想
地走过去。
    “你来是想告诉我你要离开我吗？”蓝铃平静地说。
    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只感到自己愧对于蓝铃，不敢正视她。
    蓝铃看着我，我的表情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于是她就哭了，无声地哭了，眼
泪滴在地上，像玻璃器皿一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对不起。”我说。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天也是这样对蓝铃说对不起的。那股
顷刻重生的歉疚加倍刺激着我此刻的痛苦。我眼睛模糊地看着眼泪从视野的上方滴
下来，在地上融成一个缺口，那缺口仿佛连着另一个世界。
    “你不是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吗？”她的声音颤抖着，极其飘渺。
    “对不起……”我重复着，同时开始节节后退，最后干脆跑了起来。我觉得我
除了跑，再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逃避和面对了。
    我失魂落魄地从四楼一气跑下来，要出学校的时候昨天那个黄瓜脑袋老师走过
来拦住我问我干什么去，要考试了。我已经极其不耐烦，发疯了似地对他喊滚。他
吓了一跳，马上让开了一条道给我，我就往外跑。没跑几步又听蓝铃在后面叫我，
我就在原地站了下来，背对着她。我知道既然她追来了，我光跑是没有用的了，我
必须对自己的欺骗给出一个说法。
    我听见她的步履声在接近，最后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我转过来，看着她的小腿。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我只有渐渐把目光放到她哭红的眼睛上。
    “你又一次欺骗我。”
    我无言以对，感觉自己被这句话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要你留下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我。
    “我不让你走，你必须留下来，你答应过我的。”
    我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摇着她的肩膀说别这样，很多人看着呢，考试要开始了
等等。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逃避她的话。
    “我不管……我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留下来！”
    我无法作出回答。
    她在我胸口倚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留不住你是吗？怎么样都没有用，但你起码应该为你欺骗我而付出代价。”
她惨然地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你明天再走。”

    试还没考完朋友先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看门的老师怎么拦都拦不住。他跑过
来问我怎么样，我说我恐怕要明天才能走，得再陪蓝铃呆最后一天。
    “要不要我找别的地方去住？”他好心地说。我感到很可笑也很苦楚。
    “那不可能的。”
    蓝铃从教学楼里出来了，老师又一次说什么也没拦住。朋友拍了我一下就走了，
他的眼神带着鼓励的意思。蓝铃跑过来挽住我。所有人的视线都射了过来，蓝铃置
若罔闻。
    “我们去玩电子游戏吧？”她说。

    在游戏厅里，我又一次看到看到了她专心致志的游戏方式。她专注地思考着，
仿佛那不是游戏而是生命。她说她来这里是为了能开心一点，忘掉一些烦恼，不过
我感觉她的眼睛已经越来越忧郁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故意输给她，她却好象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始终把目光放在键
盘上。
    “我是不是太笨了？”她突然说。
    “不！干什么这么说自己？”
    “我是不是不该想那么多？”她看着键盘轻轻地说，“如果我昨天把一切都交
给你……会改变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你永远都在骗我。”
她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
    “对不起。”
    “你没错，你骗我是因为你先欺骗了自己，你没错，你我都被你骗了。现在你
清楚了，你我也就都受伤了。”
    我把视线移向她，她的眼睛把一切叙述得明明白白。不可置疑，她是正确的。

    从游戏厅出来我们谁也没有快乐起来。我们并肩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我们都
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我们也都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毫无意义。我们的归宿已定。
    蓝铃静静地扶着我的胳膊，仿佛我一旦撒手她就会倒下去，我真害怕她倒下去，
假如她倒下去，我就是罪魁祸首，我不担心担当罪责，但我将无法面对自己。
    后来她说想上网。我们就开始找网吧。因为天黑了，所以很难看清路旁的牌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蓝铃又因为没有靠在一起的座位而拒绝在那里上网。最后找个
很长时间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我们坐在一起，她的HELLO KITTY鲜明地闪亮了。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她打信息过来。
    怎么可能忘呢？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网友。
    网络让你失望了吗？
    不，我想如果没有网络，我会更失望。
    你不怪我？
    那次我说我是算命的，你信了吗？
    信了
    就是因为你信了，如果那时候我回答你爱我的话，可能结局就不一样了。
    我看看她，她眼神朦胧。
    我想我真的是个算命的吧？以后的发展全跟我说的一模一样，不是吗？
    她苦涩地笑了出来。
    对不起
    我说了，这不怪你，自从你和晓晓见面那刻起我就感觉自己是为了你们的相逢
而存在的一条线索。感情是人为无法控制的，不然我也不会爱上你，所以我不怪你
爱上了晓晓。爱是没有错的，错只在你我有缘无份了。这句信息传过来的时候她已
经哭了。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可说。她扑到我怀里用力地哭了出来。

    在一个大广场的长椅上，我和蓝铃静静地看着前面一座高大的纪念碑。四周照
射灯的光柱射在纪念碑上，使它显得无比辉煌。
    “你还不回去吗？明天还要考试呢。”我对蓝铃说。
    “不，今天还没过完，今天过完了还有明天，我要一直守在你旁边。”
    “到了明天我……”我不忍说下去。
    “我知道你要走，晓晓高考后就要出国了，你想去把她留住是吗？”
    我点点头。
    “其实她发信给我了。我看得出来，她爱你，本来她应该是我的情敌的，可我
知道我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了，我没法让你爱上我了。我以为我可以把你留住，我以
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的，可感情，原来是可以超越时间的。……你回去，晓晓就会
留下来，现在……我希望她能留下来。”
    “谢谢”我感动而又痛苦。
    照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完全黑暗。同时不知在何处传来凌晨
的钟声。？
    “昨天已经过去了。”蓝铃倒进我怀里，颤抖着说。
    我麻木地抚着她的头发，黑暗中的月光显得格外皎洁，它似乎在暗示什么——
暗示昨天还未完全过去。
    “现在的你相信上帝吗？”她问我。
    “为什么这么问？”
    “你认为上帝是公平的吗？”
    “是吧？”
    她突然揽住抱住我的脖子，眼神迷离地说：“原谅我好吗？我不想让晓晓把全
部的你都夺去……”
    我的嘴被她的吻给封住了。我清晰感觉到了她嘴唇的温度与湿度，我清晰地感
觉到了她的体温，我清晰感觉到了她生命的存在，她像黑夜一样让人沉醉。我也抱
住了她，仿佛抱住了一个梦幻，那一刻我什么都忘记了。
    她的泪从我的面颊划过，滴落在茫茫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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