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作者：寒飞雪
我喜欢咖啡，不加糖的那种。喜欢那种初入口时的苦涩，之后慢慢地化为丝丝
香浓的感觉。
那种感觉真的富有魔力，很奇妙，就像第一次相遇时的他一样。
那天下雨，不很大。男友对我提出了分手，于是我出来了，一个人。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条路上，街边的长椅被雨淋得湿湿的，泛着一股潮湿发霉
的木头味儿。我慢慢地坐了下来，椅子冰凉冰凉的，就像此时的我一样。
在不远处，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上模糊地反射出路灯昏黄的光晕，一闪一闪的。
我呆呆地望着那片昏黄，耳中不断地重复着他说的话：我想我无法体会纯咖啡的那
种苦涩，就像我无法看透你一样……我想我下次喝咖啡时会加糖……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雨，下大了，一片一片地打在我的头上，顺着发梢一直流到脚尖。到处都是湿
的，我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我的眼泪，就这样任凭它流着，之后在心中积蓄，
再决堤……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是很乱。我很清楚自己此时一点都不清醒，
但我分明感觉到头上的雨一下停住了。让我不解的是，眼前的雨还在继续。我慢慢
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我飞快地在脑中搜寻对这个人的记忆，可是，没
有。
我很恐慌。但当我和他的目光相遇时，这种感觉顷刻间便烟消云散，毫无踪迹
了。他的目光让我体会到了喝咖啡的感觉。对，有魔力的，暖暖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为我撑起了一把伞。
“你喜欢雨吗？”他目光闪烁。
“我喜欢咖啡，不加糖的。”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哦？……哦。”
我们的目光再次相遇，他微笑着。这次停留了好久……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
“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他首先打破了僵局，并很自然地把伞递给了我。
“那，你呢？没有伞，你怎么办？”我仰着头，诧异地望着他。
他耸了耸肩，无语。
我固执地不肯接那把伞。
“或许~~我在这等雨停……”
“或许，我送你一程。”他接过我的话，干脆地说。
我抬起头，我们的目光第三次相遇。我的眼神好空洞，好迷惘，而他却正好相
反，充满了无限坚定。
我的心固执得不肯做出决定，我的脚步却在此刻动摇了。
之后，我们像所有沉浸于幸福之中的情侣们一样，开始了我们的故事。只是我
们很少逛街、泡吧、跳舞什么的，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常常每人叫上一杯咖啡，加
上一本书，在一个小咖啡馆中坐上大半天。我照例每次要一杯纯咖啡，不加糖，不
加伴侣。而他，则总是喝一杯加伴侣的──这在我看来是一种浪费，或许更严厉一
点说是对咖啡的猥亵。反之，他也总是皱着眉头，用不解的目光注视着我一小口一
小口地细品着个中滋味。
那个咖啡馆很是特别，每天都会一种“颜色主题”。周一是红色，透着几分狂
野，这会让坐在我对面的他和坐在他对面的我心中莫名地滋生出一种蠢蠢欲动的愚
蠢冲动，所以，通常在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回避这座小建筑，甚至是整条街。我们
彼此只要看到这熟悉的小屋，便会心照不宣地偏离原本的路线，进去喝上一杯，这
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很难戒掉的。
周二是淡粉色，很温馨的感觉，适于创作。我们通常会在这里边读书边作笔记。
虽然我们不清楚自己的心思是放在了手中的笔上，还是在对方的身上──至少我该
这样怀疑自己。最有趣的是当两个人的注意力恰好同时开小差，在坐在自己对面的
那个人身上神游，而又阴差阳错地相遇时，我们都会很不好意思地送给对方一个微
笑，之后赶紧底下头“继续”
啃书本。在一杯咖啡的时间里，这样的情节会无数次的上演。
周三是绿色，或许是紫色，周四是……周五是……。在一周的时间里，我们上
演着不同的剧目，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这让我每次想起时，都会禁不住微微一笑。
……
我曾经问他，说别人的男友都会对自己深爱的女孩子说“我爱你”，为什么你
从来都不说？而我对你说时，你的回答总是“我也是。”？他说：如果我整天在你
耳边说“我爱你”
之类的话，那并不能表明我真的爱你，着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真正的爱是无须
表达的，它不是突如其来的，是慢慢的渗透的，在你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充满了整
个心田。那需要时间，需要用心去细细体会，你懂吗？
……我一时无语。
他的话我懂，也可以理解，但这无法让我用心体会，因为它远不如咖啡苦得那
么浓重，香浓得令人沉醉。
或许我只是喜欢苦涩与香浓转化的那一瞬间吧。
我一直认为，他是上天赐予我的魔力，而这魔力终有一天会像灰姑娘的漂亮舞
裙一样在午夜消失。这种想法一直困扰着我。我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满是忧虑。
就这样，我们每周像格律诗似的过着，从周一到周末一丝不苟。渐渐的，自然
会对此产生质疑，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爱，真爱是否仅限于此。爱情究竟是游戏还
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现时生活？我会迷惘，我会彷徨，所以我对此渐产生了乏味，
或许我把爱情想象得过于完美，或许我无法忍受整日波澜不惊的生活，所以，我决
定结束这段爱情。
终于我觉得累了。
“我发现他说得很对，不加糖的咖啡真的很苦，似乎是受了他的影响吧，我发
觉苦涩之后的香浓慢慢地变淡了，有时甚至尝到的只有苦涩……”我一边说，一边
自嘲的微笑着。
那天我一直微笑到最后，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我们坐在那家之前常去的咖啡馆，那里依旧奏着很煽情的爵士乐，那天的主题
是：蓝色。那种昏暗的冷色调弥漫于空气中，令人昏昏欲睡，和着咖啡散发出的热
气和浓香，充斥着这空间的每个角落。
“一杯纯咖啡，不加糖，不加伴侣。”我熟练地脱口而出，还没等服务生开口。
“一杯纯伴侣，不加咖啡。”他这样说。
我们点的东西被放在一个托盘中送来。一黑一白，很强烈的对比，很富有戏剧
性。之后，我就对他说了上面的一段话，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是那晚
我对他说的唯一也是最后一句话。
“这样……好……好吧……”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但却掩饰不住丝丝的感伤。
他起身，端起那杯伴侣，缓缓地倒入了我的杯中，两种那么强烈对斥的颜色飞
速地旋转着、纠缠着，化为一体，最后融合，成为深棕色的液体，那么柔和，那么
质感，瞬时散发出沁人的浓香……
“咖啡需要伴侣。”他说，之后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我的泪水顷刻间涌出。
……
我握着那杯咖啡，坐了好久，直到它完全变冷。
……
起身，离开了那家咖啡馆，穿过浓浓的香气，踏着凄冷的蓝色，只留下了那杯
冰冷的、加了伴侣的咖啡。耳边又隐约传来了那熟悉的爵士乐，也是蓝色的。
……
远远望去，那咖啡馆像极了灰姑娘遗失的水晶鞋，美极了。
从那以后，我戒掉了咖啡。
（附：有些东西，艰难困苦都无法使它动摇，历尽磨难后，依然如故，而它却
无法承受平凡，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出现了裂痕。我们的爱情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或许应该说是我对他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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