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海燕救了我！

    海燕是我在广州参加注册会计师考试培训时认识的，她特别勤快，以前我常去
她那儿尝她的手艺。

    她先来北京，在人民大学念书。

    我本想安顿好再找她的，可我一直安顿不好。

    在北京，我就这么一个老朋友，我拨了她的电话，她惊喜得连声起来。

    太奇怪了！！

    她先离开广州，去深圳，又到北京。

    我沿着她的线路走了一遍，终于到北京再聚。

    她说她有地方住，我可以住她在人大的床位。

    我就这样获救了！

    我搬到人大，这是一个半地下室，海燕已经交过房租费了，我不用再担心。

    吃住在学校，开支省了很多，我口袋里的六七百块钱又可以多熬一阵了。

    我继续去唱片公司，去拜见各位音乐人。

    希望的光依然在暗夜里闪闪烁烁——指南针乐队的郭亮和周迪各自挑选了几首
词，他们说最近有歌手约写歌，可能会用。

    满文军留了几首，说快做新专辑了。

    麒麟童音乐公司的老总程进让我把我的一首词稍作修改，说韩红再做新专辑时
也许可以用。

    希望的火花可以点燃我的快乐，但我已经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

    有些等待是没有期限的，尤其在这个圈子里，忍耐力总是一再地被动接受极限
挑战。

    我已经习惯了看泛着光的希望火星转瞬没入暗夜。

    所以不必乐观。

    我模模糊糊感觉到，一百块钱，找零，然后渐渐消失，不知不觉、悄无声息。

    我不愿去深想。

    一道希望的火焰终于燃烧，照亮我的眼前。

    一个音乐人看了我的词，很喜欢，留下了十几首。

    几天以后，他为我的其中一首词《情绪垃圾》谱了曲，说要收入他们正在做的
一张合辑。

    我激动万分，这终于是个眉清目楚的消息，不再是毫无方向的灰茫茫的等待。

    可他说，他们改了一点词，要我去看看。

    我一愣，心里有不祥预感。

    天呐，改的什么呀？

    “窗外下了一夜的雨  心中秘密是难解的谜”。

    这是多少年以前的表达方式啊？

    我的歌词永远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什么“谜”啊，“秘密”啊，除非用得非常绝妙，否则我的歌词不会用这种词
语。

    我哭笑不得。

    我的原词是“情绪垃圾要处理

    只留二十四小时缓冲期“

    她竟然改成“留下一段缓冲期

    处理情绪垃圾不必着急“

    她可真能干！

    整个把我的意思弄拧了，我想传达的是一种观念：心情不好的时候，限定二十
四小时之内把情绪垃圾清除出去！别让灰色情绪长时间困扰自己。她倒好，还　　
“不必着急”，那我写这首词干嘛？

    连歌词的意思都没看明白，就敢大笔一挥改了，胆子大得出奇。

    所有改动的出发点即是：他们工作室的一个企宣要把她的名字加在我的后面。

    我非常想很自然地笑着跟他们讲话，可是我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了，没有镜子，
我也知道我的表情很难看。

    我无话可说。

    “我想想吧”。

    他们的表情也有点僵了，我可能不知好歹吧，也许在他们看来是这样。

    走在大街上，我很茫然。

    心情是灰色的空洞。

    大街上的人各自走着，谁也不关心谁的心情。

    我实在是太不想自己的第一首歌词竟以这样乱七八糟的形象示人。

    可他们说最近就录音，进棚录音就可以拿到词曲稿费。

    我面临的现实是：我的口袋已经无法再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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