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我穿得无精打彩地去买水果。

    再没有钱，水果还是要买的。三天不吃水果我就口干舌燥，好在北京的水果便
宜。

    歌词的事依然没有进展，借钱的事依然犹犹豫豫。

    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在挑一堆桃子。

    “戴老师。”不会是叫我吧，遥远而熟悉。

    我一扭头，旁边的车窗里是一张熟悉的笑脸，山东**集团的赵总。

    “赵总。”我很意外，怎么会在这儿碰见了。？

    “我一看就觉得很象，没想到还真是。”

    “别再叫我戴老师了，叫我戴粼。”我这是第N 次笑着纠正了。

    在深圳明天形象策划公司时，我曾和我部门的老总独立运作**集团的CI项目，
由于我公司老板王克是中国策划界明声显赫的人物，所以一到企业，我突然变成了
从集团老板到近千名员工的“戴老师”，虚荣心得到小小的满足，但我尚具自知之
明，未被彻底冲昏头脑，自知我的智识、经验还不足以做谁的老师，在各种非正式
场合我一再纠正，别叫我“戴老师”，然而无效。走在开阔的、欧式风格的厂区
（它是中法合资企业）一张张迎面而来的笑脸依然友善而尊敬地喊“戴老师”。

    这是一个让我如沐春风的环境。

    我讲了我来北京做音乐的想法。赵总倒不诧异，因为我曾根据《东方之珠》的
旋律为**集团填过一首歌词，并在晚会上唱过。

    正好是晚饭时间，赵总说一块吃饭。

    我早已没有和谁吃饭的心情，这一顿是满桌丰盛的美味，下一顿是什么呢？我
口袋里只剩下一百来块钱，哪一天断了顿也未可知？这样的对比挺滑稽的，我不想。

    等我过这个坎，我才有心思吃饭。

    可是，在**集团，我真切地感受到山东人的淳朴、厚道，从老板到公司招待所
的服务员，每个人都对我特别好。而且又这么巧，在北京遇上赵总，我答应了。

    我得去换掉这身没精打彩的衣服。我没办法请赵总去我住的半地下室，寝室里
全是女生，无处可坐，还得站在宿舍门口等，我只好请他在车里等我。

    我最真实的想法还包括：不情愿他知道我现在窘迫的状况。

    当初在**集团，吃住有服务人员专门料理，出门公司派车接送，在讲台上，稍
微有点紧张地给公司一百多名中层以上管理人员讲课（包括老板），可谓风光一时。

    是我自愿舍弃了那一切，来选择现在的窘况：借住在一个半地下室学生宿舍的
一个上铺，口袋里的钱维持不了几天，接下来怎么办，毫无想法，眼前灰茫茫一片。

    这样两种对比并不让我难过，只是想想挺有意思的，有点想笑。

    在心里，我无缘无故地相信：这种状况只是暂的，不会长久。只要在流行音乐
圈里，还有人生活得不错，我就不担心。

    如果，做流行音乐的人注定就没有钱租房、吃饭，那么我再爱音乐，我也不会
有勇气舍弃一切来做。

    好在情况还不是这样。

    我们挑了一家川菜馆，边吃边聊，赵总说两个月前他公司几个老总去国外考察
回来，途经深圳，去过明天形象策划公司，大家还向王总问起我，王总说我来北京
了，还一直夸我能干呢？

    我心想，这个被夸的“能干”的人眼看就要流落街头了。

    “生活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他已经知道我住学生宿舍地下室了。

    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我点头，我就得救了。长久以来的生存压力即刻得到舒缓。

    思维停滞了两秒，我本能的反应迅速抢占上风，“现在还没有什么困难，没问
题。谢谢你，赵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知道他是真心想帮我的。

    为什么？？

    性格决定命运。

    我的眼前又回复灰蒙蒙的一片。

    前路看不到一点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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